咖啡店的灯光有点刺眼。
林妙妙把小张带来的纸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夹。她随便翻了翻，都是这一年小张的工作记录——设计稿、修改版本、工作日志，每一份都标注了精确的时间戳。
“这些你都没删？”
小张坐在对面，手指绞着咖啡杯的纸托：“嗯……每次被骂完我都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哪儿不对劲，就把能保存的都保存了。”
“做得好。”林妙妙翻着一份邮件记录，嘴角扬了一下。
文件夹很厚，但整理得很整齐。林妙妙注意到，小张把每一份文件都按照月份分类，标注得清清楚楚。她随手翻开四月份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用户界面设计稿，文件名写着“最终版v3.ppt”。
“这个是你做的？”
“对，”小张点点头，“当时王总说这个项目很重要，让我独立完成。我熬了三个晚上，做完之后交上去，结果汇报的时候他连提都没提我的名字。”
林妙妙点开邮件记录，把进度条拉到四月中旬。很快，她找到了关键证据——一封来自小张的邮件，发送时间是4月15日凌晨2点17分，主题是“第四版设计方案”，附件就是刚才那份设计稿。
“发件时间，附件内容，接收人，全部对得上。”林妙妙把屏幕转向小张，“这还不够，他要是敢抢你的功劳，这个就是铁证。”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林妙妙帮小张整理了一份完整的时间线。从入职到现在，所有重要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承诺过的涨薪日期、分配过的项目、被抢走的功劳、被迫加班的记录。每一条下面都附着原始证据：邮件往来、微信截图、工作日志。
“你看这里，”林妙妙指着屏幕，“去年四月他答应给你调整绩效，结果六月又说'再看看'，七月说'下半年一定兑现'，八月直接忘了。这叫承诺？”
小张看着那条时间线，喉咙有点紧：“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久什么？是时候未到。”林妙妙保存好文档，推到他面前，“这些够不够？”
“还有，”小张犹豫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一段录音，“这个……”
录音里是王德厚的声音：“你一个新人懂什么格局？让你跟着李姐学习是看得起你，别以为做个图就了不起了。”
林妙妙挑了下眉：“还有吗？”
“还有几次会上他说我'不知感恩'的，我都录了。”
“够了。”林妙妙把手机推回去，“这些证据足够让任何人看清他的真面目。但有句话我说在前面——”
她看着小张的眼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亮出全部底牌。”
小张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一旦他知道你手上有这些，第一反应是销毁证据，第二反应是反咬你一口。你现在在他眼里只是个'不听话的新人'，一旦变成'有威胁的敌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搞死你。”
“那怎么办？”
“留着。”林妙妙端起咖啡，发现已经凉了，“等到他觉得你已经无害了，放松警惕了，再一击致命。”
小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要说话，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妙妙问。
“王总给我发微信了。”小张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聊聊你的转正的事情。”
咖啡店的灯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晃得人眼睛疼。
林妙妙看完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他去查监控了。”她说，“知道你最近在收集东西。这次见面，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
“那我去还是不去？”
林妙妙没有马上回答。她手指敲着咖啡杯边缘，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情况。去，意味着暴露风险；不去，意味着放弃这次机会。
“去。”她说，“但不是现在回复。先晾他几个小时，明天上午再回，就说有别的安排，改天下午。”
“为什么是下午？”
“下午他一般有会，时间短，效率高，他想搞事也没空。”林妙妙冷笑一声，“而且下午人的耐心比上午差，谈崩了也不至于拖太久。”
小张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他认识的职场人都不一样。她不教他忍，也不教他冲，而是教他怎么在夹缝里找到自己的节奏。
“我知道了。”他说。
“行，先回去上班，正常表现，别让他看出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林妙妙站起来，把文件夹塞进包里，“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小张点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头：“妙妙姐。”
“嗯？”
“谢谢你。”
林妙妙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喝咖啡。”
玻璃门关上，林妙妙重新坐回座位。她把凉透的咖啡推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证据。每一份都要备份，每一条都要分类，这些碎片拼起来，就是王德厚PUA的完整证据链。
窗外天色渐暗，霓虹灯开始亮起来。林妙妙保存好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电脑。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