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是在周三下午见到李秀英的。
小张那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她正在便利店买咖啡——“姐，我好像被架空了”。七个字，像颗石子砸进水里，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单靠一个小透明手里的证据，扳不倒王德厚那只老狐狸。
她需要更多筹码，也需要找到一个愿意开口的人。
孙琪是她大学同学，现在在王德厚公司做HR。林妙妙发了条微信过去，五分钟后收到回复：“财务主管李秀英，在公司做了八年，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你找她没用。”
“试试才知道。”林妙妙回。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发来三个字：“祝你好运。”
财务室在十二楼最里面。林妙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李秀英才从里面出来。四十二岁，微胖，皮肤白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五岁。永远穿深色衣服，方便在办公室穿梭不显眼。右手腕上有一只金手镯，是结婚时婆婆给的，平时用衣袖盖住，只有洗手时才会露出来。
“李姐，”林妙妙挡住她的路，“我是林妙妙，想跟您聊几句。”
李秀英抬头，眼神里有一丝警惕。她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方便，去消防通道。”
楼梯间的门关上后，李秀英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紧张。
“你是为小张的事来的吧？”
“对。”林妙妙说，“他手里有王德厚侵占下属方案的邮件记录，但光有这个不够。我想了解更多。”
李秀英沉默了。她手指揉着衣角，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过了大概十秒钟，她开口：“他老婆是公司大股东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林妙妙脑海里某扇门。
“难怪我查他过往项目的时候，发现有些明显有问题的方案审批一路绿灯。”林妙妙说，“他之所以能稳坐钓鱼台，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裙带关系。”
“不仅如此，”李秀英又补充，声音更低了，“他上面还有人罩着。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每次有人想举报他，最后都不了之。”
林妙妙没追问是谁。这种时候，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李姐，”她看着李秀英的眼睛，“如果有人愿意出头，你愿意作证吗？”
李秀英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将近三十秒。楼梯间里很安静，中央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我只能提供财务上的证据，”她终于开口，“其他的我不敢掺和。”
“足够了。”林妙妙说，“有您这句话就行。”
她转身准备离开，李秀英突然又叫住她。
“林小姐。”
声音有点发抖。
“你小心一点。王总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之前有个女孩也被他逼走过，后来那个女孩怎么样了，你可以去查查。”
林妙妙回头，看见李秀英的眼神里有一丝恐惧——不是害怕王德厚报复的那种恐惧，而是那种“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的恐惧。
“那女孩叫什么？”林妙妙问。
“好像叫小雨。”李秀英说，“具体我不清楚，你自己去查吧。”
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妙妙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获取的信息。裙带关系、背后有人、小雨……这些线索在她脑海里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幅更完整的图景。她拿出手机，给小张发了条消息：“今晚方便吗？见一面，把你知道的关于小雨的事告诉我。”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小张回复：“小雨？我不认识这个人。”
林妙妙皱眉。看来这个小雨不是公司的人，至少不是现在的员工。她又问：“你入职以来，有听说谁因为王总离开的吗？”
这次过了很久，小张才回：“好像听说过……有个之前的实习生，干了半年就被逼走了。说是能力不行，但我听别人私下议论，好像是因为不肯服从安排。”
“叫什么？”
“不太清楚，大家都叫她小雨。”
林妙妙盯着屏幕。看来李秀英说的没错，这个小雨确实存在过。她想了想，又给小张发了一条：“你帮我查一下公司去年的离职记录，特别是实习生和试用期员工，能找到吗？”
“试试看。”小张回，“不过我现在的账号被限制了，很多系统都进不去。”
“没事，能查多少算多少。”
林妙妙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了。她忽然想起李秀英最后那个眼神——那种恐惧不像是装的。也就是说，王德厚背后的人，势力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大。
但那又怎样？
她林妙妙什么人没见过。周明远那种段位的都熬过来了，还怕一个靠老婆上位的王德厚？
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给孙琪发了条消息：“今天见过李姐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孙琪回了一个字：“懂。”
这就够了。
林妙妙走进电梯，掏出手机翻看通讯录。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张律师。上次帮她处理过劳动纠纷的那个女律师，专门帮网红主播解约的，在圈子里有点名气。她们后来没怎么联系，但林妙妙记得她说过一句话：“这种公司，最怕的不是曝光，是审计。”
对，审计。
如果李秀英愿意提供财务证据，再加上小张手里的邮件记录，还有那个下落不明的小雨……这些加起来，够不够让王德厚喝一壶？
她需要找张律师聊聊。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有点吵，像是有人在吵架。张律师的声音透过嘈杂传过来：“喂？哪位？”
“是我，林妙妙。”她说，“有个case想请教你，有空吗？”
“发我邮箱。”张律师说，“我这会儿在开庭，先挂了。”
电话被切断。林妙妙习以为常，张律师就是这样的人，永远风风火火，永远没时间寒暄。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电梯门打开，走出大楼。
外面已经下雨了。不大，淅淅沥沥的，像是给这座城市洗了个澡。林妙妙没带伞，但她不在意。雨水打在脸上，反而让她更清醒。
小雨。离职记录。财务证据。还有那个“上面的人”。
这些线索在她脑海里慢慢编织成一张网。她不知道这张网能不能捕到鱼，但她知道一件事——
王德厚，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