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的棺木,是那一夜过后,天蒙蒙亮的时候,落进石滩旁的深坑里的。
坑是陆铮带着队员和几个壮年村民,一锹一锹挖的。石头滩上的土硬,刨开一层碎石,底下是板结的黏土,几把铁锹轮番下去,胳膊酸了又换人,谁也没停。
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铁锹铲进土里、再扬起扔到坑外的闷响,一下,一下,在山谷里回荡。
棺木是孩子们亲手打的。
后山那几棵硬木,林砚和瘦猴抡了一整夜的斧头才放倒。木纹粗,节疤多,没有整料,只能一块一块拼。阿野蹲在旁边掌着榫头,孟甲按住另一边,熊皮跪在地上,一凿一凿,把接缝修得严丝合缝。
从日落干到月升,又从月升干到天边泛白,一具素木棺材,才总算成了形。没有漆,没有描金,木头本色,干干净净,像老爹这个人一样,一辈子清贫,一辈子质朴。
落棺前,几个婶子捧着盆,拿着湿布,最后又给老爹擦了擦脸。
老人的面容已经安详下来,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像是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压在肩头八十年的重担,终于得了安宁。
婶子们红着眼,不敢哭出声,怕惊了老人。
白布是全村凑的。你撕一截,我剪一条,拼在一起,勉强够给棺身覆上一层素白。没有香,没有烛,没有纸钱,没有供果。基地里翻遍了,也找不出一炷香、一张黄纸。什么都没有。石滩上,站满了人。
棺木缓缓沉入深坑的时候,没有人指挥,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朗哥跪在最前面,阿野紧挨着他。往后,是林砚、瘦猴、熊皮、孟甲,再往后,是突击队、侦察队原本是六个,据点一战折了五个。再往后,是从集市上救回来的那七个,那个四岁的小妹妹,被五岁的姐姐紧紧牵着手,也跟着跪了下来。
陆铮带着十一名队员,站在石滩的另一侧,垂着手,没有下跪,却一个个摘了帽子,冲着那个坑,深深地弯下腰去。
村民站在两边,有人拿手死死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有人干脆背过身去,抹了一把脸。
山谷的风从滩上刮过,把满场人衣角、发间的素白布条,吹得猎猎地响。
朗哥没有哭。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石滩上,脊背挺得笔直,额头一下,一下,磕下去。三下,磕得又重又稳,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上粘了一层沙土,眼底是干的。
阿野在他身边,跟着磕了三个头。他磕得慢,一下,一下,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一点一点,磕进地里去。
林砚、瘦猴、熊皮、孟甲也跟着磕了三个。后面的孩子,跟着磕下去。最小的那个磕不利索,额头磕在石头上,"咚" 的一声闷响,旁边的姐姐赶紧一把把她扶住,轻轻拍着她的背。
有人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呜咽起来。那声音很快被山风盖过去,没有人回头去看。
土,一锹一锹,落回坑里。黄土覆上素白,素白又被黄土掩住。
最后一锹土填平,没有立碑。老爹生前说了,不要碑,不要坟头,他一个无家可归的老兵,死后能葬在这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山里,葬在这片和他的袍泽们一起战斗过的地方,就已经是最大的圆满。
所以坟前,只立了一块秃石,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祭奠的仪式,简单得近乎寒酸。
陆铮上前,对着那块秃石,又深深鞠了一躬。他直起身,没说话,只是站到了坟侧。
村民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鞠躬,上土,然后退开。
一轮下来,石滩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山风还在呜呜地刮。
朗哥没有走。
他仍旧跪在最前面,膝盖陷进滩上的沙土里,一动不动。阿野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跪着,跪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慢慢从山后面爬上来,把满滩的素白照得透亮。
直到这时候,朗哥才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让石滩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渔村的。是早年闹灾荒,从外头一路逃难,逃进渔村。村子人心善,看我们可怜,就留了下来,安排在老爹隔壁那间屋里住下。那年我才三岁,不记得事。”
“有一天我父母要出村,去寻个活干挣点钱,好养家糊口。这一走,就再没回来。”他顿了顿。
朗哥的声音低下去。
“后来老爹发现了,把我领进屋,一口饭一口饭地喂大,当自己儿子一样养。”
阿野接话道。
“我是老爹打鱼的时候从河里捞回来的。老爹救了我的性命,教我在山里活下去的本事,于我有活命大恩,算是我的半个师傅。”
山风又刮过来,把阿野的声音,吹得散在风里。
“在这里的,”阿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跪着的那一片孩子,“除了林砚哪个是有正经姓的?熊皮姓熊但没有名。”没有人应声。
“瘦猴。”阿野又点了一个,“你也是来了我们这里才那么叫的”
瘦猴低下了头。
“你们也一样。再往后那帮小的 ——”阿野的目光扫过那帮从集市上救回来的孩子,“就更别提了。连自己的小名,都是到了这儿才有的。”
石滩上,一片寂静。
阿野的声音低下来,“我们都是没家,没姓的,都知道自己祖宗是谁。在这片山里,跟野草似的,自生自灭。今天活着的,明天死在哪个山沟里,都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他顿了顿。
“如今老爹走了。”
“他这辈子,没娶,没生,无儿无女。收留了朗哥,救了我,他不光是朗哥的爹,不光是我的师傅,现在住的吃的用的都是老爹的,也算是衣食父母了。”
熊皮问道:“老大你想怎么做说吧。”
阿野缓缓直起身,望着那块秃石,声音不高,却重得像落进深坑的每一锹土:
“我提议从今天起,咱们都姓陳,把老爹的姓氏延续下去。当然这个全凭自愿,不强求。”
石滩上,先是一阵寂静。
然后,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犹豫。
“陳候。其实我以前就叫猴子”
“陳熊。以前我父亲只喊过我熊崽子”熊皮跟着道。
“陳甲。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自己想的叫猛甲,让人感觉我很猛的样子就不会欺负我了。”
一个接一个,跪在石滩上的孩子,把自己叫了多少年的小名、绰号,在前面,加了一个‘陳’字。
声音有大有小。突击队那帮半大孩子,答得利落;侦查队的,沉默一下,也跟着报了;再往后那帮小的,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声音发颤。
那个四岁的小妹妹,被姐姐抱着,也跟着姐姐,含含糊糊地学:“陳……陳……”她太小了,连自己的名字都还说不清。可旁边的姐姐,认认真真答了一句:“我就叫陳满她叫陳意。”
没有人笑她。
一个又一个‘陳’字,在山风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像是这满滩的孩子,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根。
朗哥在他身边,没有转头,声音很轻,却很稳:“陳朗。”
阿野听着身后一个接一个报出来的新名字,慢慢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秃石,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我叫陳野。我们这支队伍就叫‘陳家軍’了”
一句话落下,石滩上重新安静下来。
山风把满场的素白,吹得猎猎作响。
太阳已经彻底爬上了山顶,把那一片石滩、那一群跪着的孩子、那块光秃秃的坟石,照得透亮。
老爹没有碑,没有族谱,但是以后有人给他上坟、烧纸。
可就在这一天,这一片深山的石滩上,多出了十几个姓陳的孩子。
以后会更多。
有人给老爹捡了几块平整的石子,在那块秃石前,摆成一个小小的香炉的模样。没有香,他们就折了三根枯枝,插进石缝里,权当是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 "香炉",慢慢地,磕了最后一个头。
从今天起,他就是陳家軍的一把手陳野。
山风渐渐缓了。
坟前那三根插在石缝里的枯枝,被风吹得微微晃。满滩跪着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报完了自己的新姓,石滩上重新安静下来。
陆铮站在坟侧,看了一会儿,见祭奠的仪式差不多了,才迈步上前。他没有打扰那几个还在坟前跪着的孩子,只是走到陈野身边,压低声音。
“陈野。”陈野抬起头。
陆铮道,“我想问问,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实地侦察一圈?”
陈野听完,没有立刻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秃石,又看了一眼身后还跪着的弟兄们,沉默了两秒,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陈朗在他旁边,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可意思已经到了。
“陈侯。”陈野回头,朝跪在后排的瘦猴喊了一声。
陈侯立刻应:“在。”
“跟我们回地堡。”陈野道,“大石台,议一议。”
“是。”
陈侯从滩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
陈野最后看了一眼坟前那块秃石,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石滩,往地堡入口的方向走。陈朗跟在他身侧,陈侯跟在两人后头。
三个人的背影,在满滩素白的布条之间,越走越远。
陆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进地堡那道拱形的洞口,才转身,招呼柯越、姜柠和宋知予,也跟了上去。
老爹下葬的事,告一段落了。
大石台就在地堡正中。
说是石台,其实就是一块平整的山石,打磨了多年,光滑结实。几盏油灯搁在台角,火苗稳稳地亮着。
陈野先进来,陈朗和陈侯跟着进来。
陆铮带着柯越、宋知予、姜柠,随后跟进。
门一关上,外面江风的声音就隔远了,石室里只剩下油灯轻微的噼啪声。
陈野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陆队长,新建园区那地方,陳侯之前摸过个大概。这回,咱们要进去实地看。你说,谁去。”
陆铮没有立刻答。他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几页手绘的山形图上,沉吟了一会儿。
“人不能多。”陆铮道,“侦察不是打仗。人一多,脚印、声响,都容易暴露。我建议,精干小队,五到六个人。”
柯越点头:“同意。我去一个。”
“我也去。”宋知予推了推眼镜,“情报这块,我得亲眼看过,才能回来写材料。”
姜柠在旁边没争,只是安静坐着。
陆铮的目光扫过陳野、陳朗、陳侯。
“你们这边,出谁?”
陳野没有犹豫:“我,陳侯,陳甲”
陳朗立刻接:“我也去。”
“你留下。”陈野道,“家里有你在,放心。你得留在基地,和上次一样有需要打电话你再来支援。”
陈野转头,看向陳郎:“林砚留基地,他带突击组,问问基地里的村民有没有愿意加入的,训练下补充侦察组。"
陆铮点头,心里把名单过了一遍:
“那就是——我,柯越,宋知予,加上你们三个。”陆铮数着指头,“六个人。”
他顿了顿,看了姜柠一眼:“姜柠留在基地,守通讯,和羊城那边保持联络。周医生这边,也需要人照应。”
姜柠点头,没有意见。
“时间呢?”宋知予问。
陈野道:“今晚天黑,走。白天人多眼杂,那帮人巡逻密。夜里进山,他们哨兵也犯困。”
“路线?”陆铮问。
陈野伸手,从桌上拿起那页手绘地图,指尖点在上面:“从岛北水道出去,走我们以前踩过的那条猎道,翻过两道山梁,到新建园区西南方向的那个山垭口。那里高,能看清园区全貌。”
“带什么?”柯越问。
“短弓、麻箭、短刃、短冲。”陈野道,“带枪防万一。”
陆铮点头:“同意。”
“干粮、水、医药。”陈朗在旁边补了一句,“夜里山里凉,多带一件薄袄。”
宋知予低头,把这些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
陆铮最后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就这么定。六个人,今晚天黑出发,明早前回来。基地这边,姜柠守通讯,周医生守伤员。"
“是。”几个人齐声应。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陈野把那页地图折好,揣进怀里。他抬头,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几盏油灯,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老爹刚下葬。可日子,还得过。
那处藏在深山里的新建园区,那两个还被扣着的姑娘,今晚之后,终于要被他们,一寸一寸摸清楚了。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六个人已经在岛边那个藏在藤蔓后的暗洞口集合齐了。
陳野数了一遍人。
“陳野。”他报自己。“陳侯、陳甲、陆队长、柯越、宋知予。”
六个人,一个不少。
陳野把用油纸包好的干粮,一人一份,分到每个人手里。陳侯从怀里掏出折得方方正正的手绘地图,借着洞口那点从山体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又最后看了一眼路线。
陳甲蹲在地上,挨个检查每个人的短冲,又把短弓的弓弦试了试松紧。
陆铮、柯越、宋知予三个人,早就换好了和他们一样的粗布衣裳,脚上蹬着胶鞋。背着短冲,腰里别了一把短刃。
“走。”陳野压低声音。
六个人,依次钻进了那个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暗洞口。
暗洞是山体里凿出来的,不宽,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通过。岩壁潮润,脚下是长年累月被人踩实的石块。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料轻擦石壁的窸窣声,和脚步落在石头上的闷响。空气里裹着山土和草木的潮气。
陳野走在最前头。陳侯跟在他身后第二步,负责认路。陳甲压在队尾,负责断后。陆铮、柯越、宋知予三个人,夹在中间。
暗洞的另一头出口就是木棚。
陳野先停下,探出半个头,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外面是一片浓密的原始林,虫鸣此起彼伏,没有人声,没有狗叫。他朝身后招了招手,六个人依次钻出洞口,走到木棚门口踩进外面的密林里。
脚下是积了厚厚一层的腐叶,踩上去闷软无声。
密林遮天蔽日,头顶的枝叶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六个人只能凭着前面那个人脚下模糊的轮廓,一步一步往前挪。藤蔓时不时勾住裤脚,陳野抬手轻轻扯开,脚步不停。
距离基地五里地处是新建道路与岗哨,当初田芸就是在这里被救的现已废弃。
“这里沿路走十公里,就是转运据点。就是我们救到陈莉的地方。”陳野压低声音,朝后面传,“过了据点,再翻过两个山坳就是园区西南那个山垭口。地势高,蹲下来,能看清整个园区。”
“路上要留意什么?”柯越低声问。
“岗哨到据点这十公里没事。我们打了他们两次,这两个点他们都废弃了,应该是走其他路了。”陳侯接话,“穿过据点后,要小心点了。会有零散的巡山哨,我们尽量在林子走。”
“哨兵呢?”宋知予问。
“垭口左边那棵大青树后头,有一个暗哨。”陳侯道,“我们从右边绕,离他三十步远,密林能遮住,他看不见我们。”
六个人就这么在黑暗里,一步一步往前摸。
穿过转运据点的时候,陳野抬手,全队立刻伏低,静止不动。他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 —— 远处没有狗叫,没有人声,只有虫鸣。他挥了挥手,队伍继续。
柯越伸手,抓住一根裸露的树根,慢慢爬上去。宋知予跟在后面,呼吸压得极轻。陳甲在队尾,一边爬,一边回头,确认没有人跟上来。
等六个人全部攀上梁脊,不约而同,趴进了齐人高的荒草里。
陳野趴在最前面,慢慢拨开眼前的草枝。
借着远处一点极微弱的光,他看见了山谷底下,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新建园区。
几间铁皮顶的屋子,围着一圈铁丝网,四角各有一个岗楼。岗楼上,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来扫去。空地上,停着两辆卡车。几盏昏黄的灯,从窗户里透出来。
比他们之前估计的,还要大。
陳野慢慢缩回脑袋,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个人。
六个人,趴在山梁的荒草里,谁也没有说话。
夜色深处,那片山谷里的灯火,就是他们这一夜,要摸清楚的全部。
陆铮缓缓从贴身的布袋里取出那台小型夜视望远镜,外壳是哑光黑色,尺寸不大,握在掌心刚好。他抬手举到眼前,微微调整焦距,镜片里瞬间铺满一层淡淡的绿辉,山谷下方的景物一下子清晰起来,不再是朦胧的黑影。
他压低嗓音,目光始终锁在园区方向,一句一句平稳报出观察到的信息。
“西南角铁丝网,有两处拼接的痕迹,锈蚀较轻,应该是后期新加装的。”
柯越侧身伏在草丛里,膝头垫着一块硬树皮当垫板,手里捏着炭笔,就着夜视镜隐约透出的微光飞快记录,笔尖在树皮上划出浅黑的印记,不敢发出一点摩擦声响。
“西北角岗楼,一名哨兵,来回踱步,巡逻周期大概一分四十秒,手里拿的是长枪,看不清型号。东侧岗楼暂时没人,灯是常亮的。”
陆铮转动镜筒,慢慢横向扫过整片围栏,“园区中间那栋最大的铁皮房,门窗紧闭,没有看见人影出入,房侧堆着几个密封铁桶,数量至少七个。空地上两辆卡车,车头朝向北侧出口,轮胎没有湿泥,近期应该没有长途出动。”
“铁丝网内侧,沿着围栏拉了细铁丝,大概率是简易报警引线。”
陆铮顿了顿,视线移到土路入口,“那条进山土路路口,没有固定哨,但是地面有新鲜车辙,最晚半天内还有车辆进出。”
柯越一边飞快记下要点,一边用气音小声确认:“北侧出口有没有监控?”
陆铮微调焦距,对准出口位置仔细看了片刻。
“出口横梁上方,有一个凸起的设备,外形符合摄像头,角度正对整条土路。”
他放下望远镜歇了半秒,再次举起来看向垭口左侧那棵大青树,“暗哨还在原位,背靠树干,坐姿放松,注意力偏向山谷下方,没有往我们这边山脊扫视。”
柯越把最后一行字落完,用指尖轻轻抹掉炭笔多余的痕迹,把树皮垫板往怀里收了收,凑近陆铮耳边:“记完了,这些点位,要不要指给陳野他们看一遍?”
陆铮微微颔首,侧过头,将夜视镜递向身侧的陳野。淡绿色的微光,在沉沉夜色里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