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一路前行,偶尔闲聊几句,罗文龙则始终心事重重。他对天龙教顾家主动约他见面之事,心中满是猜测,不知这一趟南下,能否达成自己的目的。
一路平安无事,众人押着镖,很快抵达了朝阳城。南下城在朝阳城西边,前往白水镇,朝阳城是必经之路,也是最便捷、最安全的一条道。先前罗文龙二人前往南下城时,为了避开麻烦,特意绕开了朝阳城,故而从未见过这座城池的模样。
此刻远远望去,朝阳城果然气势恢宏,仅那城墙便绵延数十里,可想而知城内规模定然不小。通往城门的官道上,行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显然这座城池极为富庶热闹。
罗文龙与罗武虎是兴致勃勃,催马朝着城门赶去,想进城好好见识一番。可二人尚未靠近城门,便见一队人马从城内疾驰而出,尘土飞扬。
罗武虎突然道:“老大,好像是熟人。”
罗文龙抬眼望去,见城内冲出十几骑,领头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巨汉,胯下一匹烈风马,虽神骏非凡,却因巨汉身形太过壮硕,竟显得那马匹小了一圈。他心中一凛,连忙拉了拉头上的斗笠,侧过脸去,不愿与这群人照面。
好在那队人马似乎有急事在身,并未留意城门处的众多行人,只听一阵马蹄声呼啸而过,径直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视线中,罗文龙才转过身,看向罗武虎,皱眉道:“奇怪,疯神方威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改行了,不做暗杀的勾当,反倒干起追杀的买卖了?”
罗武虎笑道:“这朝阳城是天龙教的地盘,他出现在这里不奇怪。只是看他们阵仗,倒像在追什么要紧人物。”
一旁的马向东闻言,悄悄凑上前来,低声道:“二位可能不知,明月堂本就是天龙教的分支,方威身为明月堂代理堂主,在江湖上已是公开的秘密。他常驻此地,合情合理。不然,那些想找人办事、取人性命的人,又去哪寻明月堂的门路?”
洪兴也凑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道:“江湖上都传,疯神方威一出马,必是天价买卖。不知这次是谁撞在他手里,这人可是江湖名人录上有名有号的狠角色,寻常人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罗文龙与罗武虎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个念头,我们就逃过一次。只是这话终究没说出口,那日若不是符铁勇出手相助,他俩恐怕早已成了方威的刀下亡魂。
罗文龙压下心中的波澜,看向马向东,沉声道:“管他谁倒霉,咱们先进城。马镖头,咱们最好穿城而过,不必停留,尽快赶往白水镇。”
这话一出,罗武虎顿时不乐意了,嚷嚷道:“老大,怕什么?兄弟们一路赶路,辛苦得很,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座大城,总得找家馆子吃点好的,热闹热闹吧!各位兄弟,你们说是不是?放心,我请客,大家只管放开了点!”
二人出发前,早已将自己的家当悉数取出,藏在身上,本打算送到蓝家庄妥善安置的。
罗文龙狠狠瞪了罗武虎一眼,心中暗叫不妙,他们是出来执行秘密任务的,这般高调行事,岂不是自找麻烦?他正要开口阻止,却见镖局的镖师们与洪兴几人已然纷纷附和,个个面露期待。
罗文龙到嘴的话,终究咽了回去。若是此刻执意反对,非但扫了众人的兴致,反倒显得自己胆小怕事,失了气度。他又狠狠瞪了罗武虎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是在给我惹麻烦!
罗武虎装作没看见,笑嘻嘻地说道:“老大放心,不就一顿饭嘛,大不了咱们低调些,少说话、不惹事,让洪大哥他们点菜便是,绝不给你添麻烦。”
罗文龙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无奈地摇摇头,嘴上却道:“什么叫你请客?你身上的钱,还有我的一份呢!要请也是咱们一起请!”
罗文龙这话倒是不假。他俩入了神阳宗,平日里在营中练功习武,一应吃穿用度全靠军饷便绰绰有余,何况二人随身带了不少银两,用不完,便都由罗武虎管理,这也是做乞丐养成的习惯。
罗武虎听老大这么说,立刻苦着脸凑上前,赔笑道:“是是是,老大说得对,我错了,这钱有你一半,是咱俩一起请。”说着,转头对着众人扬声道。“各位兄弟听着,今天这顿饭,算我白水双雄请的!你们可记好了,要是不认,我家老大可要揍我了!”
众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有人高声应道:“记牢了,记牢了,错不了!”
罗文龙见状,嘴角也漾起笑意,摆了摆手。“这还差不多。走,先进城,吃顿好的再说!”说罢,率先催马朝朝阳城门走去。
身后众人紧随其后,好在进城并未遇到什么麻烦,守城士卒只是扫了一眼他们镖师的装扮,又瞥了眼身后的镖车,并未多问,便放他们顺利进了城。
有马向东这个熟门熟路的领头人,一行人没费多少功夫,便来到一家酒楼前。看架势,马氏镖局平日里定是常来此处,他们刚一靠近,酒楼伙计便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熟稔地与马向东、赵川北等人寒暄着,热情地将众人往店里让。
那些镖师常年走镖,早已养成了谨慎的习惯,刚到酒楼门口,便自动分成了两拨。一拨人跟着拉货的马车,去了酒楼后院,负责喂马、看守货物。另一拨则跟着马向东,一同走进酒楼。酒楼伙计对此是见怪不怪,也自动分成两拨,一拨引着镖师去后院,一拨领着众人往大堂走。
刚踏入酒楼大门,罗文龙两人倒有些露怯。他们出身寒微,从未见过这般豪华的装饰,不免驻足打量。
这时,一名大堂伙计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标准的笑容。
那伙计见到罗文龙时,眼神微微一滞,转瞬便恢复如常,依旧热情地招呼着众人入座。可等到点菜时,他的目光却总在罗文龙与罗武虎身上有意无意地扫过,神色间藏着几分异样。
罗武虎性子虽烈,却不是鲁莽之辈,无意间与那伙计对上目光,心中顿时起了疑窦。这伙计的眼神不对劲,太过刻意了。
他当即沉下脸,盯着那伙计,压低声音问道:“小子,你光瞅着我二人,莫不是认识我们?还是心里盘算着找人来宰了我们,好拿点赏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