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丝城所在的省，叫寻善省。
开阳城隶属于封立省。
两城相距一百多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出城不久就搭上了一辆运货的骡车。
两人紧挨着坐，不用步行了，就有精力说话。
林丝丝问江越，对纪红玉的情况，是不是已经了解得比较充分了？要不然为什么急着先去开阳城，而不是留在绞丝城先打探纪红玉呢？我们完全可以先在绞丝城里租好房子，购置好所需的生活物品，再寻找纪红玉的踪迹。至于去开阳城，应该放在稍后吧。
现在么，走得有点太匆促。
江越闭着眼，随着车辆的摇晃养神，但能跟林丝丝讨论。
“难道你还想回你山寨的家一趟，带上换洗衣服，针头线脑，还有擦脸的胭脂粉，坛坛罐罐搬一堆，再考虑去开阳？要那么累赘吗？”
“我的意思，直接去开阳，白天倒没啥不方便，反正你有钱，咱们可以下馆子，吃饭不成问题，问题是，晚上睡哪里？”
“睡大街呀。”
当然是江越调侃，心想这问的傻呀，晚上睡哪里，当然找客栈，还用问？
林丝丝也故作吃惊：“天呃，你不怕遭人骚扰？”
“骚扰？谁骚扰谁？”
“你没去过开阳城吧，那里有一些疯婆子，晚上在各条街乱走，甚至到各条弄堂小巷里乱钻，遇上男人，要是看着喜欢，就会上前纠缠的。”
“女的骚扰男的？对男的来说不正好吗？”
“你也真是，也不问问，是不是又老又丑的，你以为都是漂亮鲜嫩的小妞儿？”
“难道漂亮的小妞儿，没有纠缠男人的吗？”
“你是在说我吗？”
“不，哪个城里，晚上没有站在路灯下，打扮花枝招展，向男人乱招手的小妞？”
“那是卖身的，我所说的疯婆子不一样。”
江越却不吭声了，似乎打起了瞌睡。
过了一会，林丝丝拿手肘碰碰他，低声问：“你真的睡着了？”
“没有，在想事呢。”
“想什么？”
“我想，纪红玉也好，邢小芽也好，她们的突然失踪，会不会跟花楼有关？”
“你是说，被人劫去，卖进花楼里接客了？”
“有没有可能？”
轮到林丝丝迟疑了。
她没有立刻作答。
隔了好一会才若有所思地说：“老实讲，我接到邢露娟的电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一点，但是再仔细琢磨，觉得可能性并不大。”
“为什么？”
“因为觉得，如果被卖进花楼，只要家属报案，巡捕房派人去一家一家查，肯定能找得到，对吧？”
“哎，看来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越欲言而止。
他所指的花楼，可不是城里那种常见的花楼！
显然林丝丝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深刻含义，或者理解了故意充愣装傻。
那就算了，不必多作解释。
因为江越所想到的那个地方，在普通人嘴里属于禁区，不能随便议论的。
有风险！
但江越越不说，越撩得林丝丝好奇心大发，追问了三遍。
江越却话头一转，问道：“你说的那位师范学校的女老师奚懿芬，是单身还是有婚姻的？”
林丝丝稍稍一愣，很是不解的样子：“你怎么会对她感兴趣，那么关心她？”
“你的意思，不应当对她感兴趣，不应当关心她？”
“有什么好关心的，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吧，无非是我无意之中提了提。”
江越心里诧异：这么明显的一个重要的人物，你居然说成无关紧要？
要让我忽略她？
不过转而一想不奇怪呀，如果她不这样说，反而显得不对了，她就应该这样说的，你又不是没料着，惊诧什么呢？
惊诧就代表你还不够成熟，对自己的预知力不太自信。
一边行动一边修炼吧，就算有爷爷在暗中指点，也不要太急躁，修炼之事不能一蹴而就，而是一个漫长艰辛过程，要各种煎熬的堆积，还有主观上高度的努力。
接下来两人都静默着，江越没再提奚懿芬，而林丝丝也不主动挑起别的话头了。
一路很沉闷，好像都在各怀鬼胎的。
骡车走了大半日，颠簸到傍晚时分，终于远远望见了开阳城的轮廓。
进城以后，林丝丝问江越是否马上找一家客栈？江越却说，先找邢露娟家吧。
“她家住在双道巷内，可是这么晚了，好像不适合马上去。”林丝丝显得迟疑。
“不适合去她家吗？晚上去她家会犯什么禁忌？”
“我是说，这个时候了，不适合去钻那条巷子。”
“为什么？”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反正，心里不是那么踏实，有点凉飕飕。”
这一次，江越居然没有反驳，反而心里赞赏——你说心里不踏实就对了，你没有玩虚的。
“怎么，连你都感到害怕？那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巷子？”他问她。
林丝丝摇摇头：“不知道，我又没有去过。”
“奇了，没有去过，怎么会认定晚上不适合去，还心里凉飕飕？你哪来这样奇怪的感觉？”
“我只听过邢露娟介绍她家住在双道巷内，听的时候也没觉得特别，但现在，你一说马上去找她家，我突然心里嘣嘣跳，好像看到那条巷子处在黑暗中，张着大嘴似的……”
江越知道原因何在。
按理说，是林丝丝告诉他，开阳城一个叫邢小芽的少女失踪了，是她一位女同学邢露娟的妹妹，林丝丝收到女同学的电报就急急找江越，目的就是请江越帮忙查找邢小芽。
是林丝丝怂恿他跟她一起来的，都进了开阳城了，他提出马上去找邢露娟的家了解情况，她应该比他更积极，怎么会认为马上去邢家不合适呢。
她的理由是害怕那条黑暗中小巷子，小女子胆子小，孤身走夜路，钻这种鸡肠小巷可能真会忌惮，但那不是她一个人去，是江越跟她一起去，她怎么还迟疑不决？
“那好吧，咱们先找家客栈。”
正好附近就有一家，老板娘见他们一男一女，就热情地介绍还有楼上一间房，适合你们两人住。
林丝丝一听，不表示什么，只懒洋洋地看着江越。
江越也不好明确反对，两人一间就一间吧，不用考虑那么多。
老板娘将他们引到楼上，推开房门，林丝丝进去，高兴地拍拍手：“好好，这房间又宽敞又干净，正合我意。”
又一瞧床里有两个枕头，两条被子，就吩咐老板娘，拿掉一个枕头和一条被子吧，我们用一套就可以了。
江越也没说啥。
心里说，你确定，今夜，可以在这儿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老板娘抱着被子枕头走出去后，林丝丝往大床上一坐，左顾右盼，一副欢天喜地样子。
“江越，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盼到什么了？”
“跟你住在一个房间，睡在一个床里呀。”
“哎哎，现在先不讨论这事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呢。”
“你是说，要去邢家吗？”
“对，是你请求我帮忙找邢小芽的，到了这儿，你好像把这事抛诸脑后了，怎么只想着睡觉睡觉了？”
林丝丝却一点不尴尬，扭动一下腰肢，还是笑嘻嘻说：“我收到邢露娟电报后，并没有回复过她，她都不知道我已经来了开阳，并且带来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我们明天早上再去她家，她一样会很高兴，没必要现在就去见她。”
江越撇撇嘴：“如果是这样，那我走了。”
“去哪儿？”
“回绞丝城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看你帮助老同学的心情比较急迫，觉得你热心肠，我受了感动才答应跟你一起来的，可谁知，你到了这儿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想着跟我睡觉，哪有一点为老同学所急的样子，我讨厌不讲义气的人，所以就回去了。”
林丝丝小嘴张了张，也许还想狡辩几句，又知道多说无益，真把江越惹恼了，一走了之，那就空欢喜一场。
她只好跳下床。“好吧好吧，你办事这么利索，那我就带你去一趟吧。”
江越背过身往楼下走，心里冷笑：是骡子是马，到那儿见个真章吧！
那里，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