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注册于三秒前
书名:请神容易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5005字 发布时间:2026-11-07

## 第七章 注册于三秒前

第二天一早,季屿辞就坐在电脑前了。

昨晚睡得还行,没做怪梦,堂口里也安静。早上起来第一件事,给直播平台客服打电话,说要查一个账号的注册信息。客服说涉及用户隐私,不能查。季屿辞说那个账号在他直播间发过威胁信息,他要报警。客服让他提供证据,他截了几张图发过去。客服说会反馈,让他等。

等了半小时,客服回电话了。

“那个号是今天凌晨注册的。注册后三秒,进了你直播间,发完那条话,再没登录过。注册IP归属城东区。具体地址不能给,只能告诉你大概范围。”

季屿辞握着手机,没吭声。

三秒。

像是有人专门注册来给他看。

客服又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随口应了声,挂了。

城东区,拆迁片区。就是三十年前季家老宅的位置。他上次去过,围挡里面那片空地。

本来想白天再去一趟。可白守拙那条短信写的是“今晚子时”。季屿辞想了想,决定白天先去踩个点,晚上再和何翠姑一起去。

上午十点,他骑车去了城东。

围挡还是老样子,缺口还在。他钻进去,里面没人,挖掘机停在原地,和上次一样。他走到上次发现石板的位置,蹲下来拨开草。

石板还在。

他推了一下,推不动。上次明明能推动。他蹲着看了半天,发现石板边缘有新土,像是被人重新盖过。有人来过,把石板复位了。

季屿辞站起来,在周围转了一圈。空地东边靠围挡的位置,有一堆碎砖头。上次来没注意。他走过去看,砖头堆得挺整齐,不像随手扔的。他把上面几块搬开,下面露出一块木板。

他继续搬。木板下面是空的,一个洞。不大,刚好能下去一个人。洞里有台阶,砖砌的,往下走。季屿辞拿手机照了照,看不到底,但能感觉到有风吹上来,带着香灰味。

他没下去。把砖头搬回去盖好,退到空地中间。

如果白守拙约他在这里见面,那这个洞很可能就是入口。三十年前的季家老宅被拆了,但底下还有东西。爷爷当年把什么东西藏在了老宅底下。

季屿辞在空地上又转了一圈。他在西边围挡上发现一个记号,用粉笔画的,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是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个点。像一只眼睛。

白守拙留的?

他拍了张照,然后钻出围挡。骑车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洞。下面有什么?爷爷的遗物?还是碑王的一部分?

到家快中午。他刚进门,手机就响了。何翠姑打来的。

“小季,我打听到一件事。”何翠姑声音压得很低,“你让我问李家孙家赵家碗的事,我问了。三家都说没见过碗。但我今天碰到一个人,以前在城东那片住的,他说他见过。”

“见过什么?”

“他说三十年前季家老宅拆的时候,施工队从地基里挖出来一个坛子。封口的,上面贴了符。施工队的人不懂,把符撕了,打开看,里面是空的。就一个空坛子。他们把坛子砸了,继续干活。”

“空坛子?”

“对。但那个人说,坛子砸了之后,工地上出了怪事。连着三天,每天晚上都有人听见有人在哭。后来你爷爷去了,在工地上烧了三天香,才消停。”

季屿辞拿着手机,脑子里转得很快。坛子。空的。贴了符。砸了之后有哭声。爷爷去烧了三天香。

“姑,那个人有没有说坛子是什么样的?”

“说就是普通的陶坛,这么大。”何翠姑比划了一下,季屿辞看不见但能想象,“他说坛子底下刻了字,但当时没人注意,砸碎了就扔了。”

“刻的什么字?”

“他不知道。但他记得一件事,说那些碎片被工地上一个老头捡走了。那老头姓白。”

白守拙。

季屿辞挂了电话,在屋里走了两圈。坛子是三十年前埋的。爷爷埋的?还是更早之前?坛子底下刻字。姓白的老头捡走了碎片。白守拙。

如果白守拙捡走了碎片,那他手里有坛子底下的字。坛子是“厝”碑王名字第三份的地方?爷爷把第三份名字藏在坛子里,坛子埋在老宅地基里。后来施工队挖出来砸了,名字散了出来。所以工地上有人哭。爷爷去烧香,把散出来的东西又收拢了。

收拢之后呢?放进了堂口的牌位里。所以那块无字牌位从三十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吃香火。

季屿辞把这条线串起来了。但还有一件事没弄清。白守拙捡走的碎片上刻的是什么字?如果碎片上刻的是碑王名字的第三份,那白守拙就是拿着第三份的人。而季家堂口里的牌位,只是一个容器。

那爷爷的“厝”呢?爷爷把自己的名字厝在碗里,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那张黄纸。“第三字在吾名中。取吾名,得第三字。”爷爷的名字里有第三个字。爷爷叫“长庚”。如果第三个字是“庚”,那碑王的名字第三个字就是“庚”。

碑某庚。碑田庚?不对。

他又想到木牌。“碑”和半个“田”字边。如果第一个字是“碑”,第二个字是田字边的某个字,第三个字是“庚”。那第二个字是什么?

他拿出手机,开始查所有田字边的字。田字边加“各”是略。加“主”是畦。加“童”是疃。加“半”是畔。加“介”是界。加“力”是男。加“亢”不对,肮是月字旁。

他往下翻。田字边加“比”是毗。加“圭”是畦。加“夆”不对。加“丰”是邦?邦是邑字边。

翻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田字边加一个“井”字。畊。同“耕”。

耕。碑耕庚?还是碑耕长?

他又查。田字边加“令”。畛。田字边加“令”是畛,田间的路。

他把手机放下。字太多了,这么猜没用。白守拙那边可能有答案。今晚见面,直接问他。

下午季屿辞把堂口收拾了一下。给前四块牌位上了香,这次没上子时香,下午上的,香烧得很稳。胡家牌位没动静。中间那块无字牌位,安安静静。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块牌位。今晚去见白守拙,他得带着木牌去。但木牌上只有“碑”和半个“田”字边。白守拙要这个干什么?

六点多,何翠姑来了。她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

“带了点东西。香、符纸、朱砂。万一有用。”

季屿辞看了她一眼。“姑,你以前干过这种事?”

“跟你爷爷跑过几趟。”何翠姑坐下,“三十年前他追沈家的时候,我帮过忙。后来他不让我掺和,说危险。现在他走了,你又接着追。我不帮你谁帮你。”

季屿辞没说话。他把那块木牌从抽屉里拿出来,揣进外套内兜。然后又拿了两根香放兜里。碗没带。三个碗留在条案上,用布盖着。

“走吧。”他说。

两人骑车往城东去。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围挡附近没什么人,路灯隔得远,光暗。季屿辞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带何翠姑从缺口钻进去。

空地上很安静。挖掘机的黑影停在中间,像几只趴着的大虫子。季屿辞带何翠姑走到东边那堆砖头跟前。他搬开砖头,露出那个洞。

何翠姑看了一眼,从布袋里掏出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这是老宅的地窖。你爷爷以前存东西的地方。”

“你知道?”

“以前来过。你爷爷刚接堂口那几年,把东西都藏这儿。后来老宅拆了,他说地窖封了,再也没提过。”

季屿辞蹲在洞口,往下看。手电筒的光照到台阶,砖砌的,往下走五六级,到底。底下是个小房间,不大,能看到一角有个旧木柜,柜子上放着东西。

“下去吗?”何翠姑问。

“等白守拙。”

两人在洞口旁边坐着等。天很黑,远处有狗叫。季屿辞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快子时了。

“小季,你爷爷那三十年,到底在追什么?”何翠姑忽然问。

“追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碑王的名字。被人凿了,分成三份。一份在沈家,一份在碑田,一份在爷爷这儿。”

何翠姑沉默了一会儿。

“你爷爷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懂。他说,有些东西,你越追它越跑。你不追了,它反而来了。”

“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自己后来也不追了。最后几年就在堂口里坐着,天天上香,也不出门。”

季屿辞想着这句话。爷爷不追了。但事情还是来了。

快到子时的时候,空地上有动静了。围挡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踩在干草上。季屿辞站起来,何翠姑也站起来,手电筒照向声音来的方向。

一个人从围挡缺口钻进来。灰布褂子,白头发,背驼。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稳。他走到空地中间,停住了。

季屿辞看见他的脚。黑布鞋,鞋尖朝着自己这边。

白守拙站定了,开口。声音慢,字咬得清楚。

“你来了。”

“来了。”季屿辞说。

“东西带了吗?”

季屿辞把木牌从内兜掏出来,亮了一下。白守拙点头,然后看向何翠姑。

“这位是?”

“何翠姑。我姑。”

白守拙看了何翠姑一眼。

“何家的。你爷爷何老六,我认识。”

何翠姑没接话。

白守拙转回季屿辞。“你爷爷留的东西,你都看过了?”

“看了碗,看了纸,看了木牌。”

“那你知道了多少?”

“名字三个字。第一个是碑。第二个是田字边。第三个在爷爷的名字里。”

白守拙点头。“差不多。但有一点你搞错了。”

“哪一点?”

“第一个字不是碑。碑是总称。你爷爷刻那个字在木牌上,是告诉你,这名字和碑有关。”

白守拙走到洞口旁边,往下看了一眼。

“名字是三个字。姓碑,辈畦,名庚。”

“碑田庚?”

“田是拆出来的,不是字。”白守拙转过身,“碑是姓。畦是辈。庚是名。东北碑氏,世代守碑。最后一任碑王,叫碑畦庚。”

碑畦庚。

畦,田字边加圭。季屿辞想起来自己查过这个字。

“畦。田字边,右边一个圭。”

白守拙点头。“畦字拆开,是田和圭。圭是古代测日影的玉器。碑家用圭字做辈分,每一代碑王的名里都有一个畦。庚是排行。碑畦庚,第三十七代碑王。”

季屿辞攥着木牌。

“所以第二个字是畦。木牌上只剩田字边,圭被刮了。”

“沈鹤年刮的。”白守拙说,“他把畦字拆了。圭他拿走,田留在木牌上。庚被你爷爷抢先藏了。你爷爷追了三十年,只追回来一个田字边。”

“那圭和庚在哪儿?”

白守拙看着季屿辞。

“圭在沈家。庚在你身上。”

季屿辞一愣。“我身上?”

“你爷爷的名字。长庚。庚字。你爷爷把自己名字厝在碗里,就是为了把庚字留下来。沈鹤年拿走了圭,你爷爷藏住了庚。畦字被拆成两半,一半在沈家,一半在季家。这就是为什么碑王的名字一直拼不全。”

季屿辞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碑畦庚。第一个字碑是姓。第二个字畦,田字边在木牌上,圭在沈家。第三个字庚,在爷爷的名字里。

“田字边在我这儿,圭在沈家,庚在爷爷的名字里。”季屿辞说,“三样凑齐,名字就全了。”

“对。”

“但沈家手里有圭,他们知道畦字的后半部分。加上他们可能也知道庚——”

“他们不知道庚。”白守拙打断他,“沈鹤年只知道名字里有个庚,但不知道庚藏在哪儿。你爷爷把庚藏在长庚里,这个秘密他守了三十年。沈家一直在找庚。”

季屿辞把木牌翻过来看背面的字。

“名字被收,留此为证。”

爷爷留证据,是为了有一天能把三样凑齐。

“白爷爷,你三十年前跟爷爷一起抢回来的半块玉牌呢?”

白守拙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玉牌,青玉,断口处磨得光滑。他把玉牌递给季屿辞。季屿辞接过来,玉牌一面刻着字。竖排,三个字,但只有第一个字完整。

“碑”。

第二个字只剩田字边。第三个字空着。

“这是你爷爷刻的。三十年前我们抢回来的东西里,有一块残碑,上面有碑畦庚的名字。沈鹤年把名字凿下来带走了,残碑你爷爷收着。后来他把残碑上的字描到玉牌上,又把玉牌掰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留给自己。他说等有一天能把名字补全,就合起来。”

“那另一半呢?”

“在你爷爷坟里。”

季屿辞想起爷爷的衣冠冢。棺材里没有尸骨,只有寿衣和牌位。如果爷爷把玉牌的另一半放在棺材里,那开坟就能拿到。

“白爷爷,你为什么三十年前‘死’了?”

白守拙沉默了一会儿。

“沈鹤年要杀我。你爷爷用了尸解的法子,把我的名字厝在一件东西上,沈鹤年找不到我的名字,就以为我死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暗处,等你爷爷把东西凑齐。他没凑齐就走了。”

“那你现在能凑齐吗?”

白守拙看着季屿辞手里的玉牌。

“还差一样。庚字。你爷爷的名字厝在碗里,碗在堂口。你得把庚字从碗里取出来。”

“怎么取?”

“你爷爷留了法子。那张黄纸背面,被水洇了的那行字,你还记得吗?”

季屿辞想起来。“吾名厝。”

“后面还有话。被水洇了,但没洇透。你回去对着光看,能认出来。”

季屿辞把玉牌还给白守拙。白守拙收好,退后一步。

“明晚子时,你带着庚字来这里。玉牌我带来。我们合玉牌。合上之后,碑畦庚的名字就全了。名字一全,沈青囊就得动手。你要在他动手之前,先把名字还给碑王。”

“怎么还?”

“请神。上香,应香,请神入门。把名字给碑王,它才能安。”

季屿辞点头。他刚想再问什么,白守拙已经转身往围挡缺口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你爷爷对不起我。但他没对不起碑王。你替他做完这件事。”

说完钻出围挡,不见了。

季屿辞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木牌。何翠姑走过来。

“回去?”

“回去。”

两人骑车往回走。路上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季屿辞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三个字。碑畦庚。

到家的时候快凌晨一点。季屿辞没睡,他直接走到条案前,把那张黄纸从抽屉里拿出来。对着长明灯的光,翻到背面。被水洇过的那行字,他凑近了看。光照透纸背,模糊的墨迹慢慢显出来。

“吾名厝。取庚字。以血为引。”

三句。取庚字,以血为引。爷爷的字。

季屿辞把纸放下,看着条案中间那块无字牌位。碑畦庚。它叫碑畦庚。

他站在堂口前面,深吸一口气。

“碑畦庚。”

牌位没动。但长明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烧着。

季屿辞觉得,堂口里的空气,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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