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人哭得身子发颤，被晚翠半扶着，眼泪打湿了衣襟。
管家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进退两难。
张员外家在台州城里也算有头有脸，和沈家素有往来，若是直接把人拒之门外，未免显得沈家冷漠薄情；可真要让自家小姐给外府的孩童诊病，传出去的风险，管家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他偷偷望向沈清鸢，低声劝道：“小姐，要不……还是婉言回了吧。可以让张夫人去寻访城里有名的大夫，咱们府里不好出头。”
张夫人一听，眼泪流得更凶了，一把抓住沈清鸢的衣袖，不敢用力，只带着苦苦哀求：“沈小姐，城里有名的大夫我们全都请遍了！有的说是时疫疹子，有的说是胎毒，汤药一碗一碗灌下去，孩子的疹子反倒越出越多，烧也退不下去，如今连奶都不肯吃了。有人说再拖下去，怕是要……怕是要熬不过去了。
我们真的不敢到处声张，绝不给您惹半点麻烦，只求您能看上一眼，哪怕只指点个法子也行，求您发发慈悲。”
沈清鸢垂眸，心头权衡。
她不能光明正大挂牌行医，更不能堂而皇之地接待外府求诊的客人，那等于公然踩过沈敬之划出的红线，朝堂上的那些对手巴不得抓住这样一个把柄。
可看着妇人绝望的模样，她又实在无法一口回绝。
“张夫人先别着急，请起来说话。”沈清鸢轻轻把衣袖从对方手里抽出来，语气平稳，“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并非医者，没有受过正统师承，只是偶然记下一些草木土方，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令郎。
而且我是深闺女子，不便出府，也不便为外家子弟开内服药方。若是你信得过，或许可以先把孩子的情形细细说给我听。”
张夫人喜出望外，连忙擦去眼泪，连连点头：“信！怎么不信！只要小姐肯听一听，我们就有指望了！”
几人移步到一处僻静的花厅，避开往来的仆妇，关上隔扇。
张夫人坐立难安，一字一句，把孩子的症状仔细道来：她家小公子刚满两岁，三日前忽然发起高热，一日之后，胸腹、四肢冒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疹子，疹子摸起来微微凸起，孩子瘙痒难耐，整日哭闹抓挠，夜里烧得更厉害，有时还会惊啼。喝了清热、解毒、凉血的汤药，全都不见成效，反而胃口越来越差，小脸日渐消瘦。
“还有，”张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补充，“疹子出来之后，孩子一碰到凉一点的东西，就哭得更凶，手脚总是冰冰凉凉的。”
沈清鸢凝神细听，脑海里飞快比对病症。
高热、出红疹、瘙痒、遇凉加重，服普通清热解毒药无效……
【系统提示：综合症状描述，疑似风疹夹寒，并非单纯热毒。寻常医者只知一味寒凉泻火，反倒损伤脾阳，寒邪被闭在肌表，疹子难以透发，故而久治不愈。
提示：不可使用大寒之药，治法当以辛凉透表、微微散寒为主，慎用苦泻药剂。】
症结找到了。
城里的大夫被红疹高热的表象迷惑，一见出疹发热，便一股脑用上金银花、黄连、黄芩之类大寒的药材，以为能清热解毒，殊不知孩子内里还有寒邪，寒凉药把疹子死死压在了肌肤之内，病自然越治越重。
难点在于，内服方子风险太大。
一旦孩子服药之后有任何变故，所有罪责都会落到沈清鸢头上，沈家首当其冲。
沈清鸢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内服汤药，我不便开具。”她抬眼看向失望立刻浮上脸庞的张夫人，话锋一转，“不过，可以试试外洗的药浴，药性从皮肤走，不入脏腑，风险小很多。再搭配几样温和的食疗之物，辅助调理。”
药浴！
张夫人眼睛重新亮起来：“药浴？那也可以！只要能帮到孩子，不管是什么法子我们都愿意试！”
“取薄荷、浮萍、荆芥、防风，少量蝉蜕。”沈清鸢缓缓报出药材，“加水煮沸，放温，温度一定要温和，不能烫，也不能太凉，给孩子泡澡一刻钟左右，一日一次。泡的时候注意避风，泡完立刻裹好衣物，不要吹风受凉。
另外，平日里煮一点淡淡的芦根水当茶饮，不要放糖太多。切记，不要再给孩子喂那些大寒的汤药了。若是三日后疹子依旧没有向外透发，一定要立刻再寻别的良医，不可死守这个法子。”
这几味药大多轻清宣散，能透疹止痒，没有猛药，就算不对症，一般也不会造成严重药害。
张夫人牢牢记住每一个字，生怕漏了半点，连连道谢，又要拿出沉甸甸的一锭银子当做谢礼。
“不必。”沈清鸢摆了摆手，“我不是行医求财，只是不忍一条小生命白白折损。只望令郎平安无事，还有，今日之事，千万不要向外人提起我的名字。”
“记下了！记下了！”张夫人千恩万谢，不敢久留，匆匆告辞离去。
送走张夫人，管家脸上的忧虑一点没少：“小姐，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
“所以才叮嘱她保密。”沈清鸢淡淡道，“可我也清楚，保密只能瞒一时。只要那个孩子真的好转，张家心里感激，难保不会有风声漏出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晚翠忧心忡忡：“那万一传到老爷耳朵里，会不会……”
“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的三天，沈清鸢照常待在清鸢阁，表面上看书刺绣，一副安分守己的世家小姐模样，心里却一直记挂着张家小公子的情况。
第三天午后，张夫人又来了，这次没有走正门，托了沈家一个相熟的老嬷嬷引路，悄悄从侧门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狂喜。
“沈小姐！好了！好多了！”张夫人一见到她，声音都在发抖，“泡了两日药浴，孩子身上的疹子透出来不少，高热退了，也不那样哭闹抓痒了，今天居然肯吃东西了！城里那些大夫都说奇了，问我们寻到了什么秘方，我们一个字都没敢多说！”
看着妇人发自内心的欢喜，沈清鸢也松了一口气。
【系统提示：间接治愈病患，获得积分180点。当前总积分450点。
解锁系统商店：初级外用膏药配方。
触发隐藏声望：“沈家小姐懂草木”的传闻正在城内缓慢扩散。
新支线任务：救助城郊村落里罹患烂脚病的贫苦村民。
任务提示：村落潮湿，很多农人常年赤脚劳作，下肢溃烂，缺医少药。宿主可选择合适的方式施以援手。
奖励：积分300，解锁初级炮制术。】
烂脚病，大概率是下肢湿疹、真菌感染，还有不少是静脉曲张破溃，或是蚊虫叮咬抓挠之后感染溃烂。在潮湿多雨的城郊乡下，非常常见，又极难养护。
可城郊村落远在府外，她一个太师小姐，怎么名正言顺地过去？
直接出城行医，沈敬之知道了定然雷霆大怒。
沈清鸢正在思索可行的办法，柳婉仪身边的大丫鬟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小姐，夫人请您快去主院，老爷……老爷好像知道张夫人上门求诊的事了！”
沈清鸢心头微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立刻起身去往主院。
厅堂之中，沈敬之立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周身气氛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桌上放着一张字条，想来是有人把张家登门求诊一事悄悄报给了他。
听见脚步声，沈敬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张员外家的夫人，是不是来过？求你给她家孩子看病？”
没有迂回，开门见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