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堃跟木禾处了半年对象,罗雪总结出一条规律:周三费堃要是没去花店,木禾准在晚上八点零几分给他打电话,第一句永远是“你死了?”
费堃头两回还解释,说队里搞夜间拉练,说上面来检查,说帮老周搬家。
木禾听完就一个字:“哦。”
然后挂电话。
费堃再打过去就不接了。
后来费堃学乖了,周三但凡有事,提前发微信报备:今天来不了,拉练。
木禾回:知道了。
费堃盯着这仨字琢磨半天,发给罗雪看。
罗雪回了一条语音,边嗑瓜子边说:“你给她发个红包。”
“发多少。”
“发五十二,备注写‘周三的垃圾我攒着明天倒’。”
费堃照发了。
木禾收了红包,回了一句:明天不来是狗。
第二天费堃去了,进门先把门口那袋垃圾提溜起来往外走。
木禾在柜台后面瞄了他一眼:“你还真来倒垃圾。”
“你都说我是狗了。”
“我说你是狗你就当狗?”
“那你别老说。”
木禾把手里正在包的满天星往桌上一搁:“费堃,我问你个事。”
“说。”
“你上周三干嘛去了。”
“拉练啊,跟你说了。”
“拉练到十点半?”
“拉完练老周非要喝酒。”
“老周喝酒你作陪?老周是你媳妇还是我是你媳妇。”
费堃张了张嘴,把垃圾袋换了个手提:“那我下回不喝了。”
“你喝不喝跟我没关系,”木禾低头接着包花,“你答应来就得来。来不了你提前说,别让我等。我这一天到晚进进出出多少事,还得惦记你到没到。”
费堃把垃圾袋搁地上,拉了张小马扎坐下了:“木禾,你这话我记着了。”
“你记着就行。”
“我以后有事提前说,不让你等。”
木禾没抬头,耳朵尖有点红:“你坐那儿干嘛,倒垃圾去。”
费堃提起垃圾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那我晚上来接你吃饭。”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
“行。”
费堃倒完垃圾回来,在门口碰见罗雪了。
罗雪骑着个共享单车,车筐里搁着一兜子苹果,看见费堃从花店出来,刹车一捏:“你又来倒垃圾?”
“你俩约好的吧,一个让我倒垃圾一个来送苹果。”
罗雪把苹果从车筐里提出来:“木禾上次说店里缺个果盘,我家里苹果吃不完。”她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木禾,苹果搁哪儿?”
木禾出来接,两个女人又凑一块儿说话。
费堃被晾在门口,从兜里摸烟,摸了半天摸出个打火机,没烟。
上回木禾说他抽烟太凶,他把烟搁家里了,每天出门只带火机,过干瘾。
罗雪走的时候跟费堃说:“你俩晚上吃火锅?带上我呗。”
费堃看了木禾一眼。
木禾说:“带上呗,人多热闹。”
费堃说:“那你别点特辣的,罗雪胃不好。”
木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火锅那天费堃开车接了两个女的,罗雪坐后头,木禾坐副驾。
罗雪上车就说:“费堃你车里怎么一股花味儿。”
“木禾给塞的香包。”
“什么香包?”
木禾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布袋子:“店里有干花边角料,缝了个袋子搁车里,比香水强。”
罗雪接过去闻了闻:“挺好闻,给我也缝一个。”
“行,回头给你拿。”
费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罗雪正把香包往自己包上比划。
他忽然觉得哪儿挺对——以前他夹在俩女的中间两头为难,现在俩女的自己玩到一块去了,他倒成了多余的那个。
到了火锅店,罗雪点菜,木禾调蘸料,费堃负责涮。
罗雪不吃辣,要了鸳鸯锅。
木禾把辣的那边涮毛肚,涮好了往自己碗里搁,搁完了又夹了一筷子放费堃碗里。
费堃正给罗雪捞清汤里的虾滑,愣了一下。
木禾说:“你吃啊,看我干嘛。”
罗雪在旁边低头吃虾滑,假装没看见。
吃了一会儿罗雪说:“费堃,你下礼拜三是不是又轮值。”
“嗯,周三到周五我都在队里。”
“那你跟木禾说了没。”
费堃看了木禾一眼:“还没。”
木禾把筷子一放:“我就知道你憋着不说。”
“我这不是正要说吗。”
“你下周三轮值你早干嘛去了,非等罗雪问。”
罗雪往俩人中间递了盘肥牛:“行了行了,你俩别在火锅店吵。费堃你下周三不来提前说,木禾你也是,他轮值那是正事,你别老凶他。”
木禾说:“我没凶他。”
费堃说:“她凶了。”
罗雪说:“你俩都闭嘴,吃肉。”
费堃和木禾都不说话了。
罗雪涮了片毛肚,蘸了麻酱吃得挺香,抬头看他俩一眼:“你俩瞪什么眼,吃啊。”
费堃拿起筷子。
木禾也拿起筷子。
罗雪说:“这就对了。”
吃完火锅费堃先送罗雪回去。
罗雪下车的时候跟木禾说:“下回上我家吃,我炖排骨,费堃现在会打下手了。”
“他还会打下手?”
“会,切葱切得可细了。”罗雪关上车门,隔着窗户说,“就是切得慢,一根葱切五分钟。”
费堃在驾驶座上咳了一声。
罗雪摆摆手走了。
木禾看着罗雪进单元门,转过头来:“你切葱切五分钟?”
“我刀工不行。”
“你以前不是说你会做饭吗。”
“我说我学。”
木禾靠回座椅上:“费堃。”
“嗯。”
“你发现没,罗雪现在使唤你使唤得可顺手了。”
费堃想了想,还真是。
以前罗雪什么都自己扛着,让他帮个忙得推三回。
现在倒好,周三让他倒垃圾,周末让他去修水管,上礼拜还打电话让他帮忙搬花盆。
费堃一边觉得累一边觉得踏实。
“那是因为她把我当自家人了。”费堃说,“以前她把我当外人,不好意思使唤。”
木禾说:“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我本来就有道理。”
“你少来劲。”
费堃把车打着:“送你回去。”
到了花店门口木禾下车,从兜里掏出把钥匙:“给你配的。”
费堃接过来看了看:“什么钥匙。”
“店里的。你以后来早了不用蹲门口等,自己开门进去坐。”
费堃把钥匙揣兜里,想了想说:“你给我钥匙这事罗雪知道吗。”
“她让我给的。她说你蹲门口抽烟看着可怜。”
“我没抽,我就过干瘾。”
“所以你更可怜。”
费堃把车熄了火,也跟着下车。
木禾说:“你下来干嘛。”
“来都来了,坐会儿。”
“我关门了。”
“那我帮你锁门。”
木禾开了门,费堃跟着进去。
店里黑着灯,木禾没开大灯,就开了柜台上那盏小台灯,昏黄昏黄的。
费堃坐在小马扎上,木禾坐柜台后面算账。
算了一会儿木禾说:“费堃。”
“嗯。”
“你以后周三来不了就提前说,我又不会吃人。”
“我记着了。”
“还有,你下次切葱的时候拍个视频发我,我看看你是不是真切五分钟。”
费堃掏出手机:“那你现在看。”
“你现在切什么葱,我这儿哪有葱。”
“那我明天拍。”
木禾把账本一合:“行。明天见。”
费堃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木禾。”
“又干嘛。”
“没事,就叫你一声。”
木禾拿台灯晃了他一下:“赶紧走。”
费堃走了。
木禾关灯锁门,骑着电驴回家,路上手机响了一声,费堃发来一条微信:明天给你带早饭,包子行吗。
木禾单脚撑地停在路边回:别买肉的,要素的。
费堃:行。
木禾把手机揣兜里,电驴一拧把窜出去,风刮得头发往后飘。
她忽然想起来,下周三费堃轮值来不了。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在周三那格画了个圈,备注写了俩字:拉练。
然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仨字:发红包。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