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禾那天晚上给费堃发了条微信,就一行字:你媳妇是不是叫罗雪。
费堃半夜回的:是。
木禾:我找到她新地址了,你要不要。
费堃那边沉默了十几分钟,回:哪。
木禾把定位发过去,又补了一句:她换手机号了,我在社区医院碰见她,她陪人看病,没看见我。
费堃:陪谁。
木禾:不知道,男的。
费堃没再回。
第二天一早木禾店里刚开门,费堃的车就横在门口了。
木禾抱着两桶保鲜剂堵在门口:“费大队长,你这是堵门执法?”
费堃从车上下来,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上:“你昨天说的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没看清,戴口罩。”
“多大年纪。”
“看着跟你差不多。”
费堃咬了咬后槽牙。
木禾把保鲜剂从他腋下挤过去,开了门:“你进来等,我这还有一百枝玫瑰要打刺。”
费堃跟着进去,找了张小马扎坐下了,一米八几的人缩在那儿,膝盖快顶到下巴。
木禾扔给他一副手套:“闲着也是闲着。”
“我是来问事的。”
“边干边问。”
费堃戴了手套开始打刺,第一下就把手指头扎了。
木禾瞥了一眼:“你平时救火也这么不利索?”
“救火有工具。”
“这不是工具?”
费堃看了她一眼,没吭声,老老实实开始打刺。
干了一会儿才开口:“罗雪以前说过,她最烦我不着家。”
“你着家吗。”
“着不了。”
“那她烦得对。”
费堃把打好的玫瑰往桶里一插:“你怎么老向着她说话。”
“我是向着道理说话。”木禾手上动作没停,“你媳妇失联三年那个,怎么回事。”
费堃动作慢下来:“她丈夫是我战友,出任务没了,没找着人。她那时候刚怀孕,孩子没保住。后来就有点不太对劲,不爱跟人打交道,搬了好几次家。”
“你常去看她?”
“开始常去,后来她嫌烦。再后来我结婚,她就不怎么让我去了。”
“你结婚她什么反应。”
“没反应。”费堃说,“托人随了二百块钱份子。”
木禾笑了一声:“你这人缘混的。”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费堃说,“我媳妇也知道。我媳妇说让我多照应着点,我说好。后来我照应多了我媳妇又不乐意。”
“那你活该。”
“我知道我活该。”费堃把最后一枝玫瑰打完,手套摘了,“你能不能别老怼我。”
“那你别来啊。”
费堃站起来,把小马扎收好靠在墙边:“我走了。”
“你上哪儿。”
“找我媳妇去。”
木禾看着他把车开走,低头看了看那一百枝打好的玫瑰,没有一枝扎着手。
费堃找到罗雪的新住址是个老小区,六层没电梯,罗雪住五楼。
费堃爬到四楼半的时候听见上面有人说话,一个是罗雪,另一个是个男的,嗓门挺大:“罗雪你听我的,这事必须找消防,不能再拖了。”
罗雪的声音很小:“我不想麻烦他们。”
“你那个前夫的朋友不就是消防大队长吗,找他啊。”
费堃站在楼梯拐角没动。
罗雪说:“人家有人家的日子。”
“你这话说的,他答应过照顾你。”
费堃往上走了两步,露了面:“谁答应照顾她?”
门口那男的回头,四十来岁,秃顶,穿一件花衬衫。
罗雪站在门里,瘦了不少,头发随便扎了个揪。
看见费堃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费堃看了看那男的,“这谁。”
“我表哥。”罗雪说,“刚从老家过来。”
表哥上下打量费堃:“你就是那个消防大队长?”
“我是费堃。”
“正好,我跟你说个事。”表哥把费堃往楼道里拽,“罗雪这房子有问题,楼下餐馆排烟管道走她家阳台,她天天闻油烟,反映好几回了没人管。你说这事你们消防管不管。”
费堃看了罗雪一眼,罗雪低着头:“没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你咳了半个月了。”
费堃说:“我看看。”
罗雪让开门,费堃进去转了一圈。
阳台外面确实有个排烟口,一开窗就是一股油烟气。
费堃探头看了看管道走向,又摸了摸墙:“这归环保和物业管,消防能管一部分,排烟管道防火间距不够的话可以下整改。”
表哥一拍大腿:“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罗雪拉了拉表哥:“行了,别麻烦人家。”
费堃说:“不麻烦,我回去让人查一下图纸。”
“费堃,”罗雪叫住他,“你媳妇那边……”
“我媳妇搬走了。”
罗雪愣了一下:“因为我?”
“不是。”费堃说,“我俩自己的事。”
表哥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往屋里退了一步。
罗雪说:“你坐会儿。”
“不坐了。”费堃说,“你把物业电话给我,我帮你打个招呼,别让你表哥跑。”
罗雪把电话找了张纸写了给他。
费堃揣兜里下楼,走到二楼听见上面罗雪喊:“费堃,你跟你媳妇好好过,别因为我闹别扭。”
费堃没回头,摆了摆手。
费堃回到队里给物业打了电话,物业那边说排烟管道早该改了,一直拖着是经费不够。
费堃说你们先出个方案,该消防签字盖章的我这边给你们走流程。
挂了电话老周凑过来:“嫂子的事?”
“前嫂子。”
“费队你这嘴啊。”老周递了根烟,“你去找嫂子服个软不就完了。”
“我嘴硬。”
“知道你嘴硬,”老周给他点着,“你就说一句我错了,能少块肉?”
费堃抽了口烟,想了想:“她搬家地址我都没问着。”
“你不会问木禾啊。”
费堃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嘿嘿一乐:“你别看我,全队都知道你老往花店跑。”
“我去买花盆。”
“买花盆买一下午?”
费堃把烟掐了:“滚。”
费堃没去找木禾问地址。
他觉得自己去找罗雪这事让木禾知道了,木禾肯定得怼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怕木禾怼,反正就是不想听。
结果第三天木禾自己找上门了。
那天费堃带队搞拉练,大太阳底下穿着战斗服跑圈,跑完了坐在操场边上喝水,就看见木禾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铁丝网外面。
费堃走过去:“你怎么进来的。”
“我说我是你家属。”
“你……”
“别,”木禾把保温桶从网眼里塞进来,“绿豆汤,给队员的。我跟你队员聊了会儿,他们说你最近情绪不好。”
费堃抱着保温桶,一身汗往下淌:“你跟我们队员聊什么了。”
“聊你呗。说你分了居以后天天拆抽纸。”
费堃脸黑了。
木禾说:“你别怪人家,小年轻嘴不严。”
“你来找我干嘛。”
“给你送汤。”
“就送汤?”
木禾趴在铁丝网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罗雪她表哥去物业闹了,物业说消防那边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让我问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是我。”
“你倒是利索。”木禾说,“那你自己媳妇呢。”
“我没她地址。”
“你不会问?”
“我问谁。”
木禾隔着铁丝网拿手指头戳了一下他胳膊:“问我啊。我是她前邻居,她搬家没跟我说,但我知道她搬哪去了。她租的那小区我有个客户住那儿,我在那边看见过她。”
费堃把保温桶盖子拧开,喝了一口绿豆汤:“你条件呢。”
“什么条件。”
“告诉我地址的条件。”
木禾说:“你请我吃顿饭。”
“就吃饭?”
“你想哪儿去了。”木禾瞪了他一眼,“费堃我告诉你,我这人最烦男的磨磨唧唧。你去找你媳妇把话说清楚,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你天天搁这儿跟我买花盆算怎么回事。”
费堃把汤喝完,抹了把嘴:“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