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 第八章 | 看房
武力即法律。
这是什么乱世?
狗太子你给我滚出来,让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太平盛世是个什么样子的。
当然,这话只能咽进肚子里。
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那你一路小心。”
“放心,我们一行五人,在军中都能构成一支小队了,一般场合下也算得上人多势众,普通人不敢过来招惹。”
再怎么不舍,离别的时刻终将来临。
黎明前的黑暗中,我登上城楼,望着五只灯笼逐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刘小姐,这里风大,还是早些回去吧。”
“嗯……廿三,上次你们跟着太子巡边,一路上可有需要动拳脚的时候?”
“我们负责保卫太子殿下安全,发现任何隐患必要及时去除。殿下身边另有侍卫,如果闹到需要侍卫动手,那是我们的失职。所以于我们而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动拳脚是家常便饭。”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那,如果误伤了良民百姓呢?”
“如果证实是误伤,当然会赔偿。”
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武力即法律的时代。
钱可以偿命的时代。
我居然留在了这样一个时代。
自己选的。
呵呵,早晚栽死在恋爱脑上面!
***
心电图一直稳定闪烁,时快时慢。我甚至发现了某种规律并以此猜测他此时在做什么——驾马,吃饭,或是睡觉。
消息框也在,仍然可以写字、拍照、录影。只不过,发出去的消息永远挂着“无法送达”的感叹号。
无妨,暂且当作记事本用还是挺方便的,尤其是看房的时候。
第一轮看的都是云州城内的院子。
除了暗卫们,马文文也跟来了。她说她自从生下宁宁还没出过岑府,时间长了也觉得憋闷,想四处走走。于是把宁宁托付给奶娘代为照顾,我俩则假扮一对到云州做生意的姐妹,跟着房牙逛了一整天。
城东,城南,城西。
院子嘛,都差不多,方方正正,坐北朝南。要说硬件上的区别,无非是二进或三进、新修或老旧。
然而每个院子的“味道”不一样;不只是嗅觉的气味,还有那些很难精确描述的……氛围感。
第一间院子靠近粮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谷子味儿。牙人介绍得唾沫横飞,说这儿交通便利、安保齐全。但我注意到院墙上新加了木栅栏,便问了一句。
牙人笑容不变:“防小毛贼的,去年加上的。您放心,这边治安好得很,极少出事。”
极少,不是不出事。
没遇上事儿的人,不会心血来潮想要加个栅栏。
第二间在西市附近。还没拐进巷子,我留意到巷口的大路边蜷着几个人,衣衫褴褛,面前摆着豁口的碗。
牙人轻描淡写地解释道:“逃难的,近来越来越多。每天都有官差来驱赶的,二位小姐不必在意。”
逃难的……故思县那样穷乡僻壤的地方都没见过。
难民中有老人,有孩子。孩子很安静,不哭不闹,仰着黑黢黢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我摸出几粒碎银,正欲上前,却被马文文拽住袖子。
她看着我微微摇头,然后从我手中挑出最小的一粒,又自己添上几枚铜钱,走过去放在孩子面前的碗中。
孩子没说话,只是磕了个头。
进入巷子后,我悄悄地问她:“为什么不多给些?”
“婷儿姐,您不知外面物价。我给的铜板,已经足够那孩子一天的口粮。您那粒碎银子,足以让一家四口在云州生活半个月。若那孩子身边有大人,半个月便可找个养家糊口的营生。”
马文文停顿一下,接着说:“若他身边没大人,您给再多,他也不一定保得住。甚至有可能,您给的不是恩惠,而是祸端了。”
我无语了好一阵子。
“文文,你以前……没进岑府的时候,见过外面来的难民吗?”
“见过。”她低声说,“我母亲就是。”
我一时语塞。她倒是平静,已经走到前头去了。
第三间院子地段最好,离官府近,巷口有差役巡逻。牙人说这离是“最安全”的——只是价格翻了三倍。
院子确实不错,装修精美,墙上还挂着几张前主人留下的字画。
我问这院子以前住过什么人,牙人含糊地说“前主人搬走了”。
搬走了,还是逃跑了?
我在心里打了个问号,没再追问。
看房的间隙,我们找了家茶楼歇脚。马文文要了碗甜汤,喝了两口就放下。
“不好喝?”
“不是。”她摇头,“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娘也会做甜汤。那时候觉得是最好喝的东西。现在……”她低头看碗里的枸杞,“怎么喝都不是那个味道。”
茶楼外的街道比上个月冷清了些。有几个摊位空着,摊主不知所踪。卖布的妇人跟隔壁卖菜的大婶聊天,声音不大,但风把话送了过来:
“……北边不安稳,听说凉州那边已经开始征民夫了。”
“征民夫?征到咱们这儿了?”
“还没呢。但粮价已经开始涨了。我当家的说,存点粮总没错。”
“存粮?有钱存粮倒好了,我家那口子三天没开张了……”
马文文抬头与我对视一眼。
我转向房牙,问道:“你们最近生意是不是很好?如今云州待售的院子还不少呢,价钱看着也不算贵,应该很好卖。”
牙人讪笑一声:“您这话就猜错了。近来卖院子的人是多了,有些好地段、好宅子也急着出手,价钱都压得特别低——但是买的人也少呀!您二位这时候来云州置业,可算捡上漏了!”
下午看的最后一间院子在城北,是距离闹市区最远的一个。往差了说是偏僻,往好了说是清静。
看完离开的时候,马文文得目光一直往某个方向飘。
“文文,你怎么了?那边有什么?”
“啊,没什么……婷儿姐,我家离这儿不远,往那边走一刻钟便到。我,我能回家看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