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木剑惊魂
纣王自得妲己就坠入情网,他终日和妲己沉浸于二人世界,竞有三个月不上朝,这一日,王正在摘星楼上与妲已宴乐,忽听大殿上钟鼓齐鸣和百官呼声,不得已,这王只得对妲已说道:“亲,你暂且安殿,我去去就来,”,这妲己一副百般不愿的样子,娇声道:“大令,你要快点哟,我等你,”,那声音如此性感,娇柔,纣王听得骨头都酥,当下狠狠亲了妲已一口,然后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下了摘星楼。
王上殿,刚一坐下,就有午门官来报:“终南山有一气士云中子见驾,有机密事情,未敢擅自朝见,候旨定夺。”
纣王自思:“文武诸臣还抱本伺候,不如宣道者见朕闲谈,省得百官纷纷议论,且免朕拒谏之名。”
于是旨:“宣云中子”。
只见一道士,面白唇红,一络短须,宽袍大袖,手执拂尘,飘飘徐步而来。来到殿前,也不下拜,只打了个稽首,口称:“陛下!贫道稽首了!”,
这纣王见了心中不悦,心想,这道士好生无礼,且看他如何说道。
于是纣王问道:“那道者从何处来?”
道人答曰:“贫道从云水而至。”
王曰:“何为云水?”
道人曰:“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
纣王景个聪明智慧天子,便问曰:“云水散枯,汝归何处?”
道人曰:“云散皓月当空,水枯明珠出现。”
纣王闻言,转怒为喜曰:“方道者见朕稽首而不拜,大有慢君之心。今所答之言,甚是有理,乃通知通慧之大贤也。”
随即。纣王命人赐座看茶,云中子也不客气,坐下便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道长今来所为何事?”纣王问道。
云中子放下茶盅,正色道:“贫道修行千年,略通望气之术。今观朝歌城中,妖气盘结于宫闱之上,其形如狐,其色如墨,腥风阵阵,怨气冲天。此妖若不除,必祸国殃民,动摇社稷。”
纣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道长言重了。朕的宫中,何来妖邪?”
云中子微微一笑,并不争辩,只是端起茶盅,又抿了一口,缓缓道:“大王可知,这天地之间,何为最贵?”
纣王一怔,没想到这道人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依道长之见,何为最贵?”
“道。”云中子的声音清澈如水,“天地有天地之道,万物有万物之道,人有人之道。道法自然,不假外求。顺道者昌,逆道者亡。故天地之间,道为最贵。”
纣王若有所思:“道法自然……何为自然?”
“自然者,本然也。”云中子道,“日出日落,自然也;春去秋来,自然也;花开花谢,自然也;生老病死,自然也。天地万物,各循其道,各安其命,不强求,不妄作,此之谓自然。”
纣王沉默片刻,忽然道:“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一言而万民从,一怒而诸侯惧。朕若不想顺其自然,又如何?”
云中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并无畏惧,反而有一丝赞赏:“大王问得好。大王以人力抗天命,以私欲逆天道,能如何?”
纣王不语。
云中子继续道:“昔者夏桀,以人力逆天,筑瑶台,设酒池,宠妺喜,杀忠良,自以为天下莫能敌。结果如何?商汤一呼,诸侯响应,夏桀死于南巢。此非人力不胜,乃逆道而亡也。”
纣王的脸色微微变了,却没有发怒。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道:“道长之意,朕已明白。但朕还有一问——若道法自然,则妖邪亦是自然所生,道长为何要除妖?”
云中子一怔,随即笑道:“大王果然有慧根。”
他放下茶盅,正色道:“妖邪虽是自然所生,但天地之道,皆有好生之德,妖若顺此德,亦可成正果,否则,此非其本道也。正如草木生于山林,本可欣欣向荣,若移入宫中,供人玩赏,虽得一时之宠,终失其本性。妖邪入城,亦是如此。”
纣王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道长除妖,是顺道还是逆道?”
云中子沉吟片刻,道:“贫道除妖,非为私怨,乃为天下苍生。妖邪祸国,则万民受苦;万民受苦,则天道失衡。贫道此举,正是顺道而为。”
纣王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释然。
“道长之言,令朕茅塞顿开。”他站起身,郑重地向云中子行了一礼,“朕虽不能尽信道长之言,但道长这番论道,朕受益匪浅。”
云中子连忙起身还礼:“大王折煞贫道了。”
纣王重新坐下,问道:“道长说朝歌城中有妖气,不知这妖气如何除去?”
云中子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大王若不信,可将此物悬于宫门之上,妖气自散。”
纣王接过来一看,是一柄松木削成的小剑,不过尺许来长,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
“此剑名为‘巨阙’,乃是贫道采终南山万年松木,以先天真火淬炼而成。虽非神兵利器,却有镇妖辟邪之功。大王将它悬于宫门之上,不出三日,宫中妖邪必现原形。”
纣王把玩着那柄松木剑,忽然问道:“道长,朕若将此剑悬于宫门,伤及无辜,又当如何?”
云中子正色道:“此剑只伤妖邪,不伤人类。大王放心。”
纣王点了点头,将松木剑收入袖中。
云中子起身告辞。走到殿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纣王一眼,欲言又止。
“道长还有何言?”纣王问道。
云中子叹了口气,缓缓道:“大王,贫道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道长请说。”
“大王方才问何为自然,贫道答日出日落、春去秋来。但贫道还有一句未说——人之生死,亦是自然。帝王将相,贩夫走卒,终有一死。大王若能参透此理,便知何为道了。”
纣王一怔,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朕记下了。”
云中子稽首告辞,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之外,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纣王独自坐在殿中,握着那柄松木剑,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来,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梦中有美人,有美酒,有歌舞,有欢笑。可梦醒之后,他发现自己离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君王,已经越来越远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松木剑,又抬头望向殿外的天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几只白鸽从宫墙外飞过,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来人。”他唤道。
内侍躬身听命。
“将此剑悬于寿仙宫门之上。”
当夜,寿仙宫。
妲己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她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如云的长发,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那张脸依然绝美,那双碧蓝的眼睛依然深邃,可她的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从午后开始,她便觉得心神不宁。有什么东西,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她的眉心之间,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那柄松木剑正悬在寿仙宫的门楣之上。万年松木的灵气,加上云中子以先天真火淬炼的道力,对妖物有天然的克制之力。那股力量如同无形的火焰,灼烧着她的魂魄,让她坐立不安。
夜深了。
纣王在偏殿批阅奏章——这是云中子走后,他第一次重新坐到书案前。堆积如山的奏章,他批到深夜,才堪堪看完一小半。
妲己独自躺在龙榻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从眉心蔓延到全身,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头。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额头上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子时三刻。
她终于撑不住了。
一股剧痛从胸口涌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她猛地坐起身,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白色的纹路——那是狐狸的毛色在妖力失控时显露的征兆。
她要现原形了。
不!不能!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榻上滚落下来,跌跌撞撞地向门口爬去。每爬一步,那灼烧感便加重一分。她的手指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断裂,渗出血来。
她终于爬到了门口。
门楣之上,那柄松木剑正悬在那里,剑身上的符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妲己抬起头,看到了那柄剑。剑光映在她眼中,如同两把利刃,刺入她的魂魄。
她发出一声低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野兽的哀嚎。
纣王在偏殿听到了动静,急忙赶来。他推开门时,只见妲己瘫倒在门槛边,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冷汗淋漓,气若游丝。
“妲己!妲己!”纣王将她抱在怀中,连声呼唤。
妲己缓缓睁开眼,那双碧蓝的眼眸中,满是恐惧和痛苦。她指着门楣上的松木剑,声音微弱:“那……那把剑……”
纣王抬头看去,心中一震。他想起了云中子的话——此剑悬于宫门之上,妖邪必现原形。
难道妲己真的是妖?
不,不可能。她是他的妲己,是他心爱的女人,怎么会是妖?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伸手摘下那柄松木剑,扔在地上。
“来人!”他喝道,“把这破剑拿去烧了!”
妲己在他怀中,感受到了那灼烧感的消失。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刚才差点就现了原形。如果不是纣王及时赶来,如果那把剑再悬一刻——她不敢想下去。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人世间,容不下妖。
不管她多么温柔,多么善良,多么努力地去爱一个人,只要她是妖,就永远不能被接纳。那把剑就是证明——它不问青红皂白,不管她是否害过人,只要她是妖,就要除之而后快。
她靠在纣王怀中,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心中却越来越冷,这温柔乡虽好,但必须有命,那把剑再告诉她,她必须有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