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的人比沈砚想的来得快。
那天他从矿洞出来，背上背着一袋碎灵石和张老六那罐灵蜜，准备拿去坊市存钱庄。走到矿洞口到坊市中间那段废渣路上，前头三个散修从石头后头站了出来。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练气七层，手里提溜着一根铁棍，棍头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沾着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干了的血。后头两个一个练气六层拿刀，一个练气六层拿符，站成个扇形，把路堵了。
黑脸汉子拿铁棍往地上一杵：“沈砚，白鹤观客卿，八层。我们哥仨等你半天了。”
沈砚站住了，没往前也没往后退。他扫了一眼地形：废渣路左边是矿渣堆，右边是塌了半截的矮墙，退路是矿洞口，进路被三个人堵着。他背上那袋碎灵石不值钱，灵蜜罐值钱，但最值钱的是他脑子里的符方和客卿牌子。青阳宗的人堵在这儿，要么想抢东西，要么想传话，要么两个都要。
“谁让你们来的？”沈砚把背上的袋子搁地上，手垂下来，离腰里的短剑三寸远。
“青阳宗外门管事，姓陈。”黑脸汉子拿铁棍指了指他，“陈管事说了，白鹤观挖我们墙角挖得欢，一个练气八层的散修也当个宝。我们也不要你的命，你把客卿牌子交出来，再把你画符的墨方写一份，今儿这事就结了。”
沈砚没动。他飞快算了一笔账：三个打一个，一个七层两个六层。正面打，他八层压七层一头，但两个六层在旁边递刀递符，他双拳难敌六手。矿洞口在他身后三十步，退进去他能利用地形，但这三个人不傻，不会跟着他进矿洞。那就剩一条路：先打掉最弱的，把六层的符先废了，再回头收拾七层的。
“墨方没有，”沈砚把短剑抽出来，“客卿牌子倒有一块，你们拿得走就拿。”
黑脸汉子咧嘴笑了一声，铁棍一抡：“给脸不要，那别怪我们哥仨不客气。”他往前一冲，铁棍扫沈砚左肩。沈砚没拿短剑硬格，侧身让了半步，铁棍从他肩膀前面半寸擦过去，他顺势往前一递短剑，剑尖点在黑脸汉子手腕上，血珠子当场冒出来。铁棍脱手飞出去，砸在矮墙上弹回来，黑脸汉子退了两步，抱着手腕骂了一声。
后头拿刀的六层散修冲上来，刀劈沈砚后腰。沈砚往前一扑，刀从他后背上空过去，他在地上滚了半圈，回手一张火弹符贴地甩出去，炸在拿刀散修脚底下，碎石崩起来砸得那人往后一仰。拿符的六层散修这会儿也把符甩出来了，下品火弹，火球拳头大，沈砚没躲，拿短剑一劈，火球炸成两半散在两边，燎了他袖子一下。
沈砚心说火弹符劈得开，那就好办。他把短剑往地上一插，两手各攥一张中品火弹，左右开弓。一张怼着拿刀散修的脸甩过去，那人刚爬起来，火球贴着他耳朵炸的，半边头发燎焦了，刀也脱了手。另一张甩向拿符散修，那人正掏第二张符，火球炸在他手边，符纸引着了，烧了他一手，他嗷一嗓子把烧着的符扔了，蹲下来捂手。
黑脸汉子这会儿捡回铁棍又冲上来了，棍子抡得比之前猛。沈砚退了两步，把土墙符拍在地上，土墙拱起来挡了黑脸汉子一棍，棍子砸在墙上崩了半边，黑脸汉子被震得虎口发麻，退了一步。沈砚趁这空当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灵气往剑身里一灌，剑刃上浮出白光，他贴着土墙的缺口探出半个身子，一剑扎在黑脸汉子大腿上。黑脸汉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铁棍彻底撒了手。
前后不到三十息。三个散修一个抱着手腕一个捂着手一个坐地上捂大腿，全歇了。沈砚拿短剑指着黑脸汉子：“回去跟你们陈管事说，客卿牌子在我脖子上挂着，想要让他自己来拿。墨方我写好了搁坊市周管事那儿一份，青阳宗再堵我，我下回不扎大腿，扎脖子。”
黑脸汉子坐地上拿手按着大腿上的口子，血从指头缝里往外渗，他抬头看了沈砚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沈砚没听清。拿刀那个散修爬起来把黑脸汉子扶了，拿符那个捂着手跟在后头，三个人一瘸一拐往东边走了。
沈砚把短剑收回来，蹲下来捡地上的东西。三个散修丢了一把刀、一张没甩出来的下品火弹符、半截铁棍。他把刀和铁棍扔到矮墙后头的废渣堆里，符揣兜里，回头拿去拆了重画。背上袋子重新系好，灵蜜罐没碎，碎灵石撒了几块，捡了捡就丢了。
回坊市他先去找了周管事，借了张桌子写了张条子：青阳宗陈管事，你要的墨方在周管事这儿，来拿。底下签了名按了手印，递给周管事说“青阳宗的人来了你就给他们，他们要是问别的你就说不知道”。周管事接过条子看了看，啧了一声：“你这一手比我狠。青阳宗拿了墨方等于拿了个烫手山芋，用你的墨方画的符出了问题，人家一看就知道是青阳宗的人干的。”沈砚说：“那墨方我故意写岔了两处，他们照着画，前几张能成，后面越画越废。”周管事笑得直摇头。
晚上苏棠来了矿洞找他，布包往地上一搁，蹲下来看了看他胳膊上烧焦的那截袖子：“碰上青阳宗的人了？”沈砚说嗯，三个，两个六层一个七层，打完了。苏棠从包里摸出两块阵盘搁地上：“矿洞口外头那段废渣路我下午去布了，两块绊脚阵盘，一块报警的，你下回出去要是有人堵你，先往废渣路上引，绊倒了我从矿洞里出来抄后路。”
沈砚说行，心说这人办事真利索，他还没开口她就布好了。苏棠又看了看他袖子：“烧成这样，你拿符跟人换命？”沈砚说没换命，拿袖子换了一张下品符，值。苏棠瞥他一眼：“下回别换，我多布两块阵盘的事。”
账本上他写：青阳宗堵路，三个散修，打完了。底下另起一行：苏棠在废渣路布了阵盘，矿洞口安全了。再底下一行：墨方写了岔的给周管事，青阳宗拿了去画废符，活该。想了想又添：苏棠说下回别换命，多布两块阵盘的事。这人说话跟记账似的，但理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