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林丝丝可算找着把柄了。
“我就是在等一个坏男人。”
“等着了吗？”
“等来了一个，但他还不够坏。”
“那你继续等吧。”
“不行，我没那么多的耐心，从学堂读书到现在，我等了那么多年，从豆蔻少女快到老娘们了，不能再等了，因为我已经饥渴难忍！”
江越警觉着，迟疑地打量林丝丝。
一个人说话如何，你可以随便听听，别太当回事，主要是观察这个人的眼神。
眼神会告诉你，她在虚假调侃，还是直抒胸臆。
有些头脑简单的男人，会被女人装出来的眼神蒙蔽，以为女人真对他动了真情，但江越是有特殊眼光的，目力能直达对方内心最深处。
林丝丝可是个老油条，十几岁就跟男生打情骂俏惯了，没有哪个厚脸皮的男生是她的对手，因为她说荤素话的本领似乎是天生的，别的女生一辈子说不出的话，从她嘴里吐出来如同打个呵欠那么纯天然。
江越作为同桌，多次败下阵来，以前毕竟是青涩男生，脸皮没她厚。现在当然加了几层，但一触及男女问题，也一样慌张。
“你是肚子饿了，没吃过早饭，也没喝过水吗？”
江越故意把话头曲解。
“肚子又渴又饿，但更渴更饿的，是需要一个男人，最好是坏坏的那种。”
“那你……为什么不找个老公啊，你年龄早就够格了嘛。”
“别装傻，你知道我等的是谁。现在告诉我，是你跟我走，还是我跟着你走？”
江越其实心中有数。
他知道被这根藤缠上了。
人家要像狗皮膏一样粘他，他休想甩掉。
“我记得当年你离开学堂前曾说过，别看咱们这些同学现在聚在一个教室，以后呢都是各走各的，说完这句，第二天你就突然不来了嘛。”他咕哝着提醒。
“以前么是以前，现在么是现在，现在我的念头，咱们毕竟同桌了一场，关系也挺热乎的对吧，当年分道扬镳了，现在可以对接上，而且关系等级马上可以升格。”
江越还在想推托词，林丝丝又摆摆手：“好了好了，别那么多纠结了，看起来让你表示你可以主动陪我，有点难度，那干脆，我主动陪你，这样行了吧？”
“陪我？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进城呗，你又不是山野里人，总得先回你的药铺子吧。”
江越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半闭眼睛不理不睬。
林丝丝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摇摇他的膝盖，轻声细语地问：“怎么啦江越，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我是充分考虑到，当年你对我很有迷恋感的样子，才会在离开这么几年后还会找你。”
江越朝她漂亮的脸蛋看了两眼。
真想一把捧住，在那粉脸上恶狠狠亲两口。
特别是那张红嘟嘟的小嘴，太有诱惑力了。
你说你饥渴，咱大爷们儿不饥渴吗？
荒山野外的，孤身的男女碰在一起，环境实在比在城里的学堂内更有风味，更有撩拨性。
咱们也不是什么野男野女，而是单身青年，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粘乎嘛。
想怎样便怎样。
但是……
江越态度庄重，一本正经地问：“你肯定有意图，还是说实话吧，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谈？”
这下果然见效。
林丝丝站起身，背着双手在路上踱了几圈，然后再站到江越面前，声音也变得有些严肃低沉：“我问你，你有没有听说过，开阳城里，最近出了一桩怪事？”
“开阳城？就是你读师范的地方吗？”
“是的。”
“那不在咱绞丝城，别的城里发生怪事，我哪知道呢。”
“我来告诉你，有个女的失踪了。”
江越心里一动。
却装作无动于衷，淡然说道：“就算在咱们绞丝城的，这年头失踪的人多了，巡捕房也忙不过来，谁管呀？开阳城，跟咱们不是一个省的，虽离得不远也有一百多里，你在那里念过书肯定有老师呀同学呀啥的熟人，我一个都不认得，那儿的人出什么事，我用得着惦记吗？”
“先别下结论，确切地说，那是一个少女，是我在师范读书时一个女同学邢露娟的妹妹，叫邢小芽。”
“少女？多大？”
“庚子年出生。”
江越情不自禁地哦了一下。
马上若无其事地说：“这么小，不算大姑娘，失踪了，家里人肯定很急的。唉，有什么办法，这年月，有很多人一不小心就不见了，都不知怎么弄丢的。”
“我问你，纪家的二小姐，多大？”
“庚子年生的，15岁。”
“哪天失踪的？”
“今天第四天。”
“也就是4月8日失踪对吧？”
“是的。”
“邢小芽，也是4月8日失踪的。”
江越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纪红玉失踪的事？”
林丝丝也显得有点惊诧：“怎么，难道你以为，绞丝城发生的事，只有绞丝城里的人才知道，不会传出城去？”
“你是在城里听说的吗？”
“不只是在城里，也不只是少女失踪的事，比如像纪家屋脊鬼火的事，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连我们村寨里都有人听说了呢。”
江越不相信这两件事传得范围那么大了。
鬼火的事，可能被传得厉害一点，至于纪红玉失踪之事，估计没多少人知道。
因为人口失踪之事，在绞丝城根本算不上什么夺目新闻，人们传都懒得传。
江越决定直截了当点，不要跟林丝丝兜圈子了。
“你是特地要让我知道，开阳城有个邢小芽的小妞失踪了吗？这样做，用意是什么？”
“那不是很明白吗，纪红玉失踪，邢小芽失踪，她们年龄相同，都是15岁，又在同一天失踪。听说最近有一些力量，专门在劫掠少女，我觉得很有必要了解了解。”
“邢小芽失踪，她家里人报案了吗？”江越问。
“报了，巡捕房也派人去了解过情况了。”
“开阳城的巡捕有何高见？”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两个城市的巡捕，对两位失踪少女的去向，作的结论惊人一致。”
“怎么说的？”
“小妞儿贪玩，可能跟哪个小青皮偷溜了。”
江越忍住没笑。
这应该不是什么巧合，而是相邻两省，都属于一个大帅的地盘，两省的巡捕，归大帅府的总巡署管理，总巡署经常召集两省的巡捕房探长开会，这应该是定下的统一说辞，凡是遇上失踪人口报案，如果失踪者是年长的就该下怎样的结论，如果失踪者是年少的又该怎么定义，是男的怎么说，是女的又怎么说……
总之就是事先编排了一套完整的“对失踪者家属报案的完美回复”！
其实也没办法，一是失踪案出得多，应付不过来，二是，有很多失踪者不一定被别人绑架或胁迫离开，而是自己主动消失的，巡捕房有什么责任去费力打探？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跟你搭档，查一查。”
“既然巡捕房都给出结论了，你又忙乎什么？”
“那你呢，你又忙乎什么？”
“我是受人之托呀，纪家的主人纪老爷委托我找他小女儿的。我是拿钱办事。你呢，又没人托你干，你白干？”
“对呀，没人托我干，我是白干，所以我才找你合作呀，你有钱，你会养着我对吧？”
“呃……”
居然想吃我喝我，我养得起吗？
其实江越真想说，如果你真愿意作我对象，我肯定养得起你，不是说我要靠老爹给我那点可怜的零花钱，而是，我出道后，会有路子挣得到钱，足够保障我自己吃喝还能养一个小女子。
问题是，你的出发点，又不是只给我当女友，是抱有你自己目的的，我凭什么养着你？
林丝丝当然看穿他的心思，歪着头盯着他说：“别犹豫了，你在找纪红玉，我想找邢小芽，也许，她俩的去向是在一个地方，所以咱们属于同路。再说了，你不就为了那个，少女十三药嘛……”
江越来不及作答，林丝丝拉住他胳膊：“走吧。”
“去哪里？”
“进城，咱们租个小屋，去买一条被子一个枕头，今晚住一起吧。以后这就是咱俩的大本营，以那儿为圆心，展开调查吧。”
一边说，一边观察江越脸上表情的变化。
江越脑袋嗡嗡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