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停了。
走廊的灯从门缝底下不见了。
雷震天没动。手按在枪套上,指节用力发白。他侧耳听外面的动静。一秒,两秒,三秒。没人走,也没人再敲。
那人走了?还是就在门外等?
林远转身。表情没变,呼吸也没乱。他走到金属桌前,拿起黑色签字笔,敲了一下桌子。
笃。
声音很脆。像是在结束刚才的沉默。
“不管外面是谁。”林远说,“现在不开门。先把逻辑理顺。”
陈诺坐在电脑前。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脸色惨白。他推了推眼镜,手指悬在键盘上,不敢按下去。
“理顺?”陈诺声音干涩,“林老师,你说的‘限制级修炼’,概念太大了。要是实施起来,修真界的根基都要动摇。宗门会炸锅,世家会抗议,甚至……”
他没敢说“国家”这两个字。
孙博士站在旁边,红笔放下了。看着屏幕上那个完美的模型,眉头紧锁。
“不仅是根基问题。”孙博士插话,语气谨慎,“林远,你这个理论核心是‘熵增控制’。意思是,个人力量提升速度,必须低于系统资源再生速度。数学上成立。但在社会学上,这意味着我们要给人设个‘天花板’。谁定这个高度?谁来执行?”
这是最尖锐的问题。
林远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车很多。这些灯光背后,是普通人的生活。
前世,他见过高高在上的修士。他们把凡人当蝼蚁,随手一挥就是山崩地裂。资源被垄断,力量被固化。当一个人能轻易毁灭一座城市时,法律还有用吗?秩序还在吗?
没有。
只有混乱。
“天花板不需要人来定。”林远转身,眼神平静,“技术来定。”
他走回桌边,拿起白纸,开始画图。
线条很简单。是个三角形。
顶点是能量源。底边是应用层。中间有一条横线,标着“阈值”。
“灵力不是无限的。”林远指着那条横线,“就像电力一样。发电厂有最大功率,变压器有额定负荷。超过负荷,电网就会烧毁。修真体系也一样。人体的经脉、丹田,本质上是一个生物电容器。容量有限。”
陈诺盯着图,眼睛亮了。
“你是说……”陈诺试探问,“通过技术手段,强制限制人体对灵力的吸收上限?”
“对。”林远点头,“不是禁止修炼,而是限制强度。比如,普通人只能练到炼气三层。想突破,必须经过严格考核,证明你有足够的心理素质和社会责任感,才能解锁更高权限。这就像手机系统更新。基础功能人人可用,高级功能需要认证。”
孙博士皱眉:“但这违背了修真的初衷。修真讲究逆天而行,追求极致。你这样搞,岂不是把修仙变成了考公务员?”
“修真不是为了让你成仙。”林远声音冷硬,“是为了让人类活下去。前世的历史已经证明了,无限制的力量扩张只会导致文明崩溃。我们不是在搞考试,我们是在搞安全协议。”
他看向雷震天。
“雷将军,你怎么看?”
雷震天一直站在门口附近,像雕塑。听到点名,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
“我看不懂那些什么熵增不熵增。”雷震天粗声说道,“但我听得懂‘可控’两个字。以前,军队最怕遇到那种个人武力碾压一切的修士。子弹打不死,导弹炸不毁。一旦失控,就是灾难。如果真像你所说,有个‘开关’能限制他们的力量,那部队的安全系数就高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也公平。不能让少数人掌握生杀大权,大多数人只能任人宰割。这不符合我们的价值观。”
林远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一个极小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他说,“公平,源于制衡。稳定,源于规则。”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全民基本灵能保障计划》。
“第一步,建立标准。”林远继续说道,“制定统一的灵力检测标准。所有修炼者,必须接入国家监管网络。实时监测灵力波动。一旦超过阈值,自动触发抑制机制。”
陈诺倒吸一口凉气。
“自动触发?”陈诺惊呼,“这需要极高的算力支持。还要覆盖全国每一个修炼者。这工程量……”
“我有方案。”林远打断他,“利用现有的电网架构,叠加灵能频段。陈诺,你不是擅长阵列研发吗?把这个思路转译成电路图纸。我们需要一种‘灵力滤波器’,安装在每个修炼者的体内或者佩戴设备上。它不阻止修炼,只过滤过载。”
陈诺眼睛瞪大了。他迅速在电脑上打开新文档,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滤波器……高频截止……低通滤波……”他嘴里念叨专业术语,神情越来越专注,“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可以借鉴无线电屏蔽的原理。用反向声波抵消多余的灵力震荡……对!这样可以实现动态平衡!”
孙博士在一旁看着,眼中的疑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限制。”孙博士喃喃自语,“这是一种新的物理范式。将生物学特征与电磁场控制结合……这可能会开辟一个新的学科分支。修真工程学。”
林远没理会他们的兴奋。他走到地图墙前,看着那张标满红色热点的全国灵能分布图。
“第二步,分级管理。”他说,“根据修为等级,划分不同的活动区域和资源配额。高阶修士不得进入人口密集区,除非有紧急任务。低阶修士享受基础医疗和防护服务。”
雷震天点了点头:“这符合军事管制逻辑。战区和平民区要分开。高风险人员集中管控。”
“第三步,公开透明。”林远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所有数据,除了个人隐私部分,全部向公众开放。让老百姓知道,他们在被保护,也在被规范。信任,建立在阳光下。”
房间里陷入短暂沉默。
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这三个步骤,看似简单,实则重若千钧。它意味着要推翻过去几千年的修真传统,意味着要与既得利益者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但它也是唯一的出路。
林远看着窗外。夜色深沉,但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一切都将变成现实。或者说,至少是开始。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又响起了。
这次不是试探性的轻叩。
而是沉重的、有力的跺脚。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联合调查组的特派员!请立即开门接受问询!”
声音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雷震天的手瞬间摸到了枪柄。肌肉紧绷,整个人进入战斗状态。
“别慌。”林远淡淡说道。
他走到门前,没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三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胸前挂着证件。
其中一人正对着门大声说话,唾沫横飞。
林远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杯水。水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雷将军,把枪收起来。”林远说,“这不是敌人。”
“那是谁?”雷震天疑惑地问。
“可能是麻烦。”林远整理了一下实验服的衣领,动作从容不迫,“也可能是机会。”
他走到门边,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但没有转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门外人的下一次动作。
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砰!砰!砰!”
又是三下敲门声。比之前更响,更急。
“再不开门,我们就采取强制措施了!”那个声音吼道。
林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金属把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三人。
陈诺停下了打字的手,屏住呼吸。
孙博士扶了扶眼镜,一脸凝重。
雷震天则死死盯着门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远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看来,”他说,“我们的新闻发布会,提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