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来使离开后,旧庭总账房没有再出现新的旧响。
但总簧台方向,却传来一声很大的裂响。
燕沉舟听到那声裂响,立刻回头。
“总簧柱又裂了。”
众人从旧庭退出时,衡簧师已经站在总簧柱前。
柱底那道旧裂,原本只有一指宽。
现在却多出第二道裂。
两道裂交叉成一个“X”,像有人从柱心深处,把最旧的牙口硬掰开。
衡簧师看见燕沉舟,第一句话是:
“不是内院补的。”
“是它自己裂的。”
沈砚秋走到柱前。
“总簧柱为什么会在我们出旧庭时裂?”
衡簧师一时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把手指伸进第二道裂口,夹出一粒很细的黑灰。
“这是旧神灰。”
“和乌行砚旧牌位里的灰,是同一种。”
燕沉舟看着那粒黑灰。
“乌行砚的名字归回旧册后,旧神位离盘,总簧柱反而裂了?”
衡簧师点头。
“这说明总簧柱底,原本也压着一枚旧神位。”
“乌行砚离盘,另一枚旧神位失去了平衡。”
台下已经围满人。
内院例司领头人赶过来,看见第二道裂,脸色铁青。
“总簧柱若再裂下去,千机道院百工试就无法继续。”
燕沉舟没有接他的话。
他走到总簧柱前,把灰牌放在第二道裂口旁。
裂口里的旧神灰,向灰牌方向轻轻动了一下。
“柱里还有旧神位。”燕沉舟说。
“不只是乌行砚。”
沈砚秋问:“那会是谁?”
燕沉舟没有马上回话。
他想起祈火三十七人名单里,那十七个发暗的名字。
“可能不是一个人。”
“是那十七个已经被送进飞升旧料的人。”
台下顿时安静。
如果总簧柱底压着十七枚旧神位,那千机道院整座百工试,都只是天工大阵用来养旧料的一层壳。
内院例司领头人想开口,被衡簧师抬手拦住。
“先看它自己怎么说。”
总簧柱没有开口。
但第二道裂口里,那粒黑灰慢慢滚向柱心,落进一道极深的旧槽。
槽底亮起一行旧字:
十七归炉,名未销。
燕沉舟盯着那行字。
“十七归炉,名未销。”
“意思是,那十七个人已经被送进炉里,但名字还没有从旧册上销掉。”
沈砚秋把这句话抄进铁页簿。
“若名字未销,他们就还有可能被找回来。”
“只要炉还没把名字完全吃尽。”
燕沉舟把话接了下来。
“那我们下一件事,就是找到那十七个人名字现在所在的位置。”
衡簧师看着他。
“那已经不在千机道院了。”
“在哪里?”
衡簧师想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千机道院后山深处。
“星墟旧庭。”
“那里才是飞升旧料真正的总账房。”
燕沉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后山方向,正有一道很淡的白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像旧庭门还没有完全关闭。
像在等他们走完道院这一程最后一段路。
总簧柱第二道裂,没有继续扩大。
但它已经让千机道院所有人都知道:
百工试,并不是终点。
飞升旧料,才是真正要拆的东西。
燕沉舟站在总簧柱前,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道院这一程到这里,已经快到尽头了。
但旧庭这一程的门,也已经打开了。
燕沉舟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总簧柱前,等台下人群散尽。
衡簧师没有离开。
他把第二道裂口又看了一遍,才低声问: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星墟旧庭。”燕沉舟道。
衡簧师沉默了一会儿。
“星墟旧庭不在千机道院。”
“它也不在天工司。”
“它在千机道院后山最深处,只有旧庭帖能开。”
沈砚秋问:“旧庭帖在哪里?”
衡簧师从袖中取出一卷旧纸。
纸上画着一道裂。
和总簧柱底那两道裂,完全一样。
“这就是旧庭帖。”他说。
“我本来不该交给你。”
“但总簧柱已经裂了两次,我不能让第三道裂,也留在千机道院里。”
燕沉舟接过旧庭帖。
纸很薄。
但纸背上,却压着一行很小的字:
星墟旧庭,只认不归司之物。
燕沉舟盯着那行字看。
“乌行砚已经不归司了。”
“那十七个名字,也不该归飞升旧料。”
“所以星墟旧庭,会认我们。”
沈砚秋把旧庭帖收进铁页簿。
“那明日,我们就去后山。”
衡簧师没有拦。
他最后说了一句:
“千机道院能教的,你已经学完了。”
“后山那扇门,不是考修甲。”
“是考你们敢不敢把飞升旧料从总账盘里拆出来。”
燕沉舟没有多说。
他转身,往千机道院后山方向走去。
身后,总簧柱第二道裂仍留在原处。
像千机道院终于承认:
有些旧规,不是天生就吃人。
是被人用一把白铁签,一点点写进去的。
后山路比旧庭门更窄。
燕沉舟走到半山时,旧庭帖忽然在他怀里发热。
他停下来。
纸背那行“星墟旧庭,只认不归司之物”的小字,已经亮起一线。
沈砚秋问:“它在认我们?”
“不是认我们。”燕沉舟道。
“是认乌行砚这个名字。”
“它不归司,所以星墟旧庭肯放行。”
温九珠看着那张旧庭帖。
“那我们带着这个名字进去,星墟旧庭会怎么记?”
燕沉舟顿了顿。
他想了想。
“它会把乌行砚从飞升旧料里划掉。”
“也会把那十七个名字,重新拿出来问。”
沈砚秋把头一点。
“那就够了。”
后山深处,那道白光越来越近。
燕沉舟推开最后一片旧铁门时,看见门后不是山壁。
而是一条横切进山腹、又像直通天外的旧铜长廊。
廊上挂满名牌。
许多名牌上,还刻着没有销掉的名字。
燕沉舟看见其中一块牌上,写着:
祈火十七。
那十七个名字,原来一直在这里。
他抬脚走进去。
旧庭门在他身后合上。
道院这一程,从这里正式进入后段。
星墟旧庭的门,虽然还没有开,但已经不再是传说。
铜廊深处,那块“祈火十七”的旧牌仍亮着。
燕沉舟没有立刻上前。
他站在门口,先让沈砚秋把旧庭帖上的字抄进铁页簿。
“从这里开始,我们不能再按千机道院的规矩走。”
沈砚秋合上簿。
“我知道。”
“星墟旧庭,只认不归司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