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账房石台上,那本厚册已经不再只是乌行砚一页。
当名字重新浮出时,册页自己翻到了祈火三十七人的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都在。
唯独乌行砚那一栏,仍空白着。
沈砚秋把旧纸上的名字,对着那栏空白放好。
纸上的“乌行砚”三个字,没有直接印进册页。
但册页边缘,却浮出一行新的旧字:
名归旧骨,骨待归炉。
燕沉舟把那一行又看了一遍。
“它还差最后一步。”
“旧骨归炉。”
闻人烬问:“归炉,是不是就是把指骨送进飞升盘?”
“不是。”守廊人从门外走进来,声音很哑。
“归炉,是把名字从飞升盘里拿出来。”
“它不是要进炉。”
“是要离开炉。”
众人看向他。
守廊人走到总账盘前,把那根断齿旁边的小槽指给燕沉舟看。
“乌行砚的旧神位,被嵌在这里。”
“若只让名字归回旧牌位,嵌片还留在盘里,它仍会被下一次飞升名册送走。”
燕沉舟明白了。
“所以要先把嵌片取出来,再把名字放回原册。”
守廊人点头。
“取嵌片的人,不能是乌家后人。”
“因为乌家后人碰嵌片,会被盘齿认成旧主归位,直接锁进飞升。”
闻人烬后退半步。
“那谁取?”
燕沉舟走到总账盘前。
“我取。”
守廊人没有拦。
“你身上有未归司的新工,盘齿不会把你认成旧神位。”
燕沉舟把灰牌放在总账盘边。
他没有直接用手碰嵌片。
先用记变针沿着嵌片边缘挑了一圈。
嵌片没有动。
但盘齿间的旧灰,却开始向灰牌方向移动。
像总账盘正在犹豫。
燕沉舟没有等它想清楚。
他把灰牌压住断齿旁,另一只手用记变针把嵌片从槽里撬起。
嵌片离盘的一瞬,总账盘发出一声很低的“嗡”。
像一只多年没有松过齿的旧轮,终于空出了一格。
燕沉舟没有把嵌片收进怀里。
他把嵌片放在乌行砚那页旧册上。
嵌片边缘那个“乌”字,和旧册上的“乌行砚”三字,正好重合。
“旧神位回来了。”沈砚秋说。
她刚说完,旧册上那栏空白处,便缓缓浮出两个字:
乌行砚。
这一次,不是纸上的拓印。
是册页自己写上去的。
顾载山吐了口气。
“成了?”
“成了大半。”守廊人道。
“名字归回旧册,旧神位离开飞升盘。但总账盘上那根断齿,还没有合回去。”
燕沉舟问:“断齿要怎么合?”
守廊人先没有应声。
他走到总账盘前,把手放在断齿上。
“这齿,不是被外力折断的。”
“是有人为了把旧神位嵌片塞进去,自己把它撬断。”
“若想合回,需要用乌家旧骨。”
闻人烬把掌心那根指骨递过去。
守廊人没有接。
“不是放进断齿。”
“是把指骨压在齿根,让总账盘自己决定要不要认。”
燕沉舟接过指骨。
他把指骨放在断齿根处。
总账盘先没有反应。
过了很久,断齿根处才响起一声极轻的“咔”。
像一只旧轮,终于把最后一格归回原位。
沈砚秋照原话写下:
乌行砚,名归旧册,旧神位离飞升盘。
这行字落完,总账房里的灯焰忽然亮了一寸。
像旧庭终于承认,乌行砚不再只是一口空位号。
燕沉舟把指骨和嵌片一起放回旧牌位。
他没有让闻人烬代拿。
“从今天起,乌行砚的旧骨不再替谁承空位。”
“它只归它自己的名字。”
旧牌位重新合上后,总账房里的灯焰又亮了一分。
石台上那本旧册,已经自动翻到乌行砚那一页。
页面上,名字不再只是浮出,而是像本来就长在那里一样清晰。
沈砚秋在铁页簿上又补了一行:
乌行砚,名归旧册,旧神位离飞升盘,旧骨归旧牌位。
她写完,守廊人忽然开口。
“你记的没错。”
“但旧庭不会让名字一直留在这里。”
燕沉舟问:“为什么?”
“因为旧庭是关旧物的地方。”守廊人道,“名字若只在旧庭,它仍会被当成旧档封存。”
“要让乌行砚真正不再被写成空位号,名字必须回到活册。”
沈砚秋问:“活册在哪里?”
守廊人把话压在舌下。
他走到总账房最里面,推开一道暗门。
门后没有旧物。
只有一面很薄的白铜壁。
壁上刻着一行字:
活册,不入旧庭。
燕沉舟盯着那行字看。
“活册不在千机道院?”
“不在。”守廊人道,“活册在星墟旧庭。”
“只有星墟旧庭的总账,才记着九炉十三州所有还活着、还没有被写死的人。”
沈砚秋把那行字抄进铁页簿。
“那我们迟早要去星墟旧庭。”
守廊人没有否认。
他退回暗门边,不再说话。
燕沉舟把旧牌位上的指骨和嵌片重新确认了一遍。
“乌行砚的旧骨,先留在旧庭。”
“等我们把活册打开,再回来把它送回黑炉城。”
顾载山问:“那现在就走?”
“先不走。”燕沉舟道。
“总簧柱还没有答我们,那十七个发暗的名字在哪里。”
旧庭第二层重新安静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乌行砚归名只是旧案的一小块。
真正大的旧案,才刚刚露头。
沈砚秋把白铜壁上的“活册,不入旧庭”六个字拓下来。
拓片很小。
但她夹进铁页簿时,手却停了一下。
“星墟旧庭这五个字,我第一次从黑炉城旧档里见过。”
“当时我以为那是传说。”
燕沉舟问:“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它不是传说。”沈砚秋道。
“它是飞升旧料真正的总账房。”
闻人烬站在门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那我们去了星墟旧庭,黑炉城那边怎么办?”
“黑炉城已经先被我们撕开一道口子。”燕沉舟道。
“停册房旧名能带出来,说明城里的旧锁网已经开始松动。”
“只要星墟旧庭总账翻开,黑炉城旧案就能真正翻案。”
闻人烬没有再问。
他把旧腕甲重新系回腰间。
“那走吧。”
“别让飞升盘等太久。”
旧庭第二层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旧牌位上的“乌行砚”三个字,仍亮着。
像在替他们守着这口已经归名的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