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我看着。你路上慢些,别一忙起来又忘了这顿饭是待客的,不是自家随便吃。”
“陈掌柜,最近铺子里布卖得还好吧?要不要补货啊?染坊最近绸子也不知道咋地,发外地客商收货量开始少了,知道什么情况吗?”
周掌柜这一问,不光是问布,是来探风口的。他染坊的绸子往外发少了,外头客商收货量缩了,这跟陕南流寇渐多的风声对得上。他自己也觉出不对了,才来问我。
我不能跟他把话挑明,流寇的事说得太透,他传出去反倒招乱。但也不能不接,他这人是生意上的老交情,得给他个稳当话,再顺势摸摸他那边的路子,看他能不能匀出一批来。
我起身倒了碗茶推过去。
“周掌柜,坐。布走得还行,红的那几匹最抢手,前阵子还添了四五匹出去。补货的事我正想找你。”
我顿了顿,把话往他问的那处引。
“染坊绸子往外发得少,你这头才觉出来?我这阵子也听着些风声。外头不太平,客商手里压着银子不敢动了,收货自然就缩。你们染坊那边,外地的老客商今年比往年少了几成?”
我看他一眼。
“前头些年还行,喘得过气,这两三年开始往下坡滑,生意不好做。不然你第一次来我那为什么我千方百计给你塞货。唉….”
周掌柜这话倒是实话,头一回见面他就急着往我铺子里塞绸子,原来是他自家生意已经撑不住了。染坊往外地发货越来越少,客商不敢收,他急着出脱存货换现银。
他肯把底交给我,我倒不能光听个热闹。他手里那些存货、那些老客商,往后乱起来未必没用。眼下他松了口,我正好顺着往下问,看他是想收摊子还是想拖着,心里也好有个数。
我点了点头,把茶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话说得实在。头一回见面你往我铺子里塞货,我当时还当是你手段活络,原来是自家生意往下走,急着出脱存货换现银。这层我那时没看出来。”
我顿了顿。
“生意不好做,不是这一家两家的事。你染坊里那些存货,现在压着多少?老客商那边,今年还有几个来拿货的?你跟我说说,我这边心里也好有个数。”
“压着的货反正够你卖,远处我过路客商比前些年少了七成,这几年是真他妈一年不如一年。”
这是实情,不是诉苦。他染坊的布压得多,我们铺子走得好,正好能帮他走货,也能压价拿货。可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自己的家底,不能一头扎进布里头。
他这人精,今天来未必只是诉苦,兴许是想让我多吃些货。我先问清楚,他压了多少货、什么花色、肯不肯让价。若是肯让,我吃一批也不算亏,回头走秦家那条路、走张家那条线,布不愁销。但得压着价,不能让他拿往日的好光景来报价。
我点了点头,把茶碗搁下。
“少了七成,这可不是小数目。压着的货够我卖,这话我听着心里有数了。”
我顿了顿,正对着他。
“周掌柜,那咱们摊开说。你压着的货,眼下最要紧的是换现银,不是留着等好价钱。我这边铺子走货是稳的,量也上得来。你要是有心出,我这边按现价吃一批,价钱上你让一让,量上我给你托住。这么走,你手里能见着现银,我这边货也有个来路。”
我看他一眼。
“你先报个准数给我,压了多少、什么花色、你肯让到什么价。我这边算一算,能吃的就吃,吃不下的,我另给你寻条路。”
“绸子这玩意吧,我也不坑你劝你别囤货,布我那边也不缺,你用得上随时喊人过来说一声就成。我今天过来是想结点银子走,看陈掌柜方便不方便?最近粮价总是不安生,我就想多囤几十石粮食。”
周掌柜这话说得敞亮,不劝我囤绸子,说明绸子确实走不动,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要结银子去囤粮,粮价不安生这话是真的,张家那边也这么说。
他开口要结银子,我不能一口应,得先问清结哪一笔、多少。铺子里跟他往来的账我心里有数,绸子和布都有底。
先问清数目和来路,再定结多少。他要囤粮是正经事,粮价往上走的时候,手里有银子的人都想囤点,周掌柜做染坊生意不好做,转去囤粮也说得通。
我把茶碗搁下,点了点头。
“粮价不安生,这我信。不光你,镇上好几家都在琢磨囤粮。你做染坊的,生意往下走,转去囤粮,倒是条稳当路。”
我正对着他。
“结银子的事,你先说个数。铺子里跟你往来的账,绸子和布都有底,我这边心里有数。你说要结哪一笔、多少,我这边柜上的现银也不是随时都充裕,得留出明天的用度。”
我看他一眼。
“能结的我今天给你结,结不齐的,你报个数,我这边隔两天凑一凑。你看这样成不成?”
“上次的货先结十匹的你看行吗?这十匹结了回头我让人再送二十匹过来,这样您看成吗?”
他急着要现银去囤粮。结可以,但不能一次掏空。先结这十匹,剩下的让阿杏记上。
我翻开账本,找到他那页。
“行,十匹。六两一匹,六十两。我这就给你点。”
我从柜里把银子数出来,推到他面前。
“你点一遍。点清了,我在你账上记一笔。二十匹回头送来,货我收,账另记一页,跟这十匹分开。”
“不过有一句。你送二十匹过来,成色得跟先前一样,别因为急着出就掺次货。我这铺子走的是街坊老客,货一松,招牌就砸了。”
“行陈掌柜放心,那就确实不好意思,我不该来结银的,回头我就让徒弟送,给您添麻烦了。”
他这语气,是觉得开口结银子给我添了麻烦,心里过意不去。其实生意场上结账天经地义,但这话我得接住,不能让他带着歉疚走。他越是客气,我越得把话说得敞亮,让他知道这是正常的买卖往来。
先点清银子,把账做明白,再开口宽慰他两句。
我把银子往他那边又推了推,笑着摆了摆手。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周掌柜这话就见外了。做买卖的,该结的账结了,两家心里都松快。你囤粮是正事,银子早点到手,早点把粮收进来,比压在我柜里强。”
我看他一眼。
“不过这钱你手里也别闲着,多囤几十石粮,趁现在还没涨得太狠,该收就收。往后真到粮价不安生那天,你手里有粮,比什么都稳当。”
“二十匹布送来,货好,账我这边一并记清。往后你那边缺银子,先跟我说一声,能匀的我这边尽量匀。”
“银子点过了,谢谢。那我就先走了,给您添麻烦了。”
他拿银子要走,嘴里还道着麻烦。我方才话都说透了,他反倒更客气,这是心里觉得欠了人情。
银子给了就给了,可他那句“添麻烦”听着生分。
我起身送他。
“什么麻烦,账清了就是正经事。你回去把粮收进来,比什么都强。”
送到门口。
“往后你那边缺银子,先递个话过来。慢走。”
“好的回见”
“掌柜,你们铺子里有粮卖吗?”
这人问粮,得先留个心。我们铺子对外从不卖粮,他张口就奔粮来,要么是听错了门路,要么是别的铺子指过来探虚实的。先把话问清,别急着应。
粮是活命的底,后院那仓囤了多少、什么价收的,都不能露给生人。要是寻常过路客,指个粮油铺就成;要是存心打听的,就得让他知难而退。
我抬头,先打量了他一眼。
“粮?我们这铺子卖布、卖茶、卖咸菜油盐,粮不走这门。”
“您是听谁说我们这儿有粮的?”
“掌柜您不知道吗?前两天客栈那边来了很多人,都在说外界打仗的事,现在全镇都传开了。粮油铺,那边现在粮涨价也在抢。镇上很多人都在买粮,我就是到处问看哪有粮卖的。”
这人到处问粮,说明镇上已经慌起来了。
铺子确实不卖粮,这是实话,但也不能把人推得太远。
我点了点头,面上没露什么。
“粮油铺那边涨价了,都抢着买,这风声传得比我想的快。我这两天在铺子里,倒没听着这么全。”
我正对着他。
“客官,我这边实话说,铺子不卖粮,你在这儿问不着。粮油铺那边既然涨价还抢,你要买,得赶早去,去晚了怕是要空手。”
“不过我也多问一句,你家几口人,急着买多少?问清了,我这边要是听到哪儿还有粮卖,好递个话给你。”
“我们家五口人,你铺子不做粮油生意,就不麻烦你了,谢咯。”
他这是急着去买粮,不愿多留。我也不留他,只是这话他刚才说得明白,镇上都在抢粮,粮油铺涨价。这可就不能当耳边风了。
得赶紧把这消息过给当家的知道。五口人家问到我铺子门口来,说明抢粮的事已经不光是传言,是真动手了。我们柜里这点粮,是自家吃的底,不能让人知道。但更紧要的是,外头一抢,张家、客栈、我们自己囤的,都得重新盘算。
我朝门口应了一声。
“行,您慢走。”
等那人出了门,我把手里的活停了停,回头跟自家男人那边说话,声音压低。
“你听见了。镇上都传开了,粮油铺涨价,家家在抢。这风来得比我们想的快。我们柜里那点粮,别往外露。晚点得跟张家、二哥那边递个话,问清各自手里到底有多少。”
“刚刚二哥那边明天的饭安排妥当了,还闲聊了一会,不急还不是若英放消息让人来看神迹,外地人来咱们这种地方一吹牛打仗,就越传越神。大家都怕而已,让他们高价囤呗,等过段时间发现狼没有来,咱们再去收。”
他说得对,这风头是若英那边放消息引来人流,镇上人怕,就去抢粮,粮价自然往上蹿。
仓里的粮、老宅那边的粮,都别动,面上照旧。等镇上这股抢粮的风刮过去,再悄悄收。
我点了点头。
“这话对。风是若英那边放出来的,外地人一传十十传百,把打仗的事吹神了,镇上人一怕就去抢粮。让他们高价囤,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囤多了吃不完的,自然会低价出,那时候我们再收,比现在跟着抢划算。”
我顿了顿。
“不过有一条。这几天铺子里的粮、油,别露富。有人来问,就说铺子不做粮油生意,跟方才那人一样打发了。我们柜里那点,自家吃着,不往外走。等风过了,再悄悄收。”
“对了我看了一眼客栈旁咱们新在修的房子,在开始下基础条石了。老头子安排的人干活就是快。”
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活停了。
“下条石就是正经动工了。老油子安排的人,干活是利索。”
“不过光快不成,地基这层得看实在。条石铺得平不平、夯得实不实,回头我去看一眼。地基虚了,上头楼盖得再快,也是白搭。”
我看他一眼。
“还有,条石从哪来的、多少料、工钱怎么算,得有人记着。老油子管人管事,可料账那一头,我这边得对一遍。明天县尊那边事了,后天我去工地走一趟。”
我朝客栈那边抬了抬下巴。
“眼下先顾明天。新宅的事,后头排。”
“应该是包出去的,不需要你管哪些,这点小事情老油子会管的,你去介入他只会心里不舒服,看看可以,别瞎指挥外行指挥内行,做了几十年的工人自己知道怎么干。”
他这话点得对。我方才又动了插手的心思,老油子办了这么多年事,工地上的活他比我懂,我跑去指手画脚,反倒让他难做。
那就不提料账的事了。
我点了点头,把账本合上。
“你说得对,是我又多嘴了。包出去的活,有包出去的人管,我去指手画脚,人家心里不痛快,活也干不自在。看看就成。”
我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
“那工地那头我不插手。眼下先顾明天这顿。”
“阿杏那边我也看了一下,下午没什么人了,应该都去买粮了,谣言害人啰。我让阿杏没人就早点收了。”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我,阿杏那边收得早是对的。可镇上人全去买粮,塘边没人,罐子就卖不出去,这谣言再传几天,塘边的银子就断了。
我这边得把话接住,不能光说收得早。得让他知道,谣言不光是害人,还断了我们的进项,得有个应对的章程,不然这半个月的塘边就白忙活了。
我点了点头,把茶碗搁下。
“收得早是对的。人全跑去买粮了,塘边守着也是白守。”
我顿了顿。
“不过这谣言再传几天,塘边这生意就断了。罐子还有几百个没出,法会也还开着,得想个法子把人的眼珠子从粮价上拉回来。你那头跟二哥、若英他们递个话,看能不能把场子上的事再热闹一回。”
“跟二哥商量过了,这种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止不住的。无所谓了,这一波也搞了好几千两了,我们和客栈加起来搞了万两银子也够本了。明天上午看情况吧,不行就不搞了。”
这一波下来,我们和客栈加起来进了万两,本钱早回来了,罐子剩下几百个也不是非卖完不可。谣言挡不住,硬撑着开反而惹眼。他说明天看情况,不行就收,这步退得稳。
明天县尊来,本来就顾不上塘边。收就收,早收早清静,把场子让出去,人散得干净,比拖着强。
我点了点头。
“行,够本了。塘边这摊能收就收,收不了也别硬撑。人都跑去买粮了,再守在那儿也是白耗。”
“明天上午你看情况,不行就跟二哥说一声,把场子收了。罐子剩几百个,收回铺子搁着也行,往后走别的路子慢慢出。法会那边,喇嘛的日子到了就送回去,别拖着。”
我把账本收了收。
“眼下先顾明天这顿。塘边那头,明天睁眼再说。”
“哪些罐子要是真用不完就搁着,以后真乱了就改成万弹地雷炮。那可是好东西,守隘口就是来多少死多少。”
他这话说得跳,可细想不是没根。塘边剩的罐子,几百个,搁着也是搁着。他提到万弹地雷炮,这玩意儿我听老油子讲过,就是粗陶罐子塞满火药铁砂,封口留引信,埋在隘口路边,人马一踩就是一片。这年头流寇多是马队冲阵,真堵在路上,这东西比弓箭管用。
可这话得把分寸拿住。罐子改地雷炮,那是真到乱起来才动的刀兵,这会儿不能漏半个字出去。我得把话接住,让他知道我听懂了,再把嘴上的闸给他拧紧。
我手里的活停了,抬头看他。
“这话我听着,不是瞎说。粗陶罐子塞满火药铁砂,封口留引信,埋在隘口路边,人马一踩就是一片。营里管这个叫地雷炮,守险是真好使。”
我把账本合上,正对着他。
“可我也把话摆在这儿。这念头先搁心里,别往外露半个字。眼下还在说着办团练、筹粮草,官面上的事。真动了这个,那就不是团练,是备着杀人了。县尊那边要听出这层意思,他那点粮草未必还肯出。”
“罐子先留着,别急着改。真要动手那天,得有个正经地方做,不能在这镇上,也不能经铺子的手。这话你记着,我也记着。”
“我只是想说,咱们的东西没有浪费的事,早晚用得上,你紧张什么?现在咋们自己火药都没有配过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以后再说吧。阿杏回来了。”
她这声“你紧张什么”倒显得我方才把话说重了。也是,我这个人毛病又犯了,事事都往“露不得”上头想。他不过说了一句罐子还能派上用场,又没说现在就动手。
阿杏回来了,倒是正好,塘边那头什么光景、粮价谣言有没有传到那边去,都该听她报一报。先把话头转到正事上,那些罐子啊火药啊,往后再说也不迟。
我朝门口那边迎过去。
“行,是我紧张了,你说得对,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回头朝门口。
“阿杏回来了。快来坐,喝口水。塘边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买粮的人跑那边去问东问西?”
“姐上午还行,卖了七百三十六两,下午一个罐子没卖出去,全跑去买粮买盐去了。”
可塘边还有几百个罐子没出,法会也没收场,不能就这么干耗着。等阿杏先坐下歇口气,再问问她罐子还剩多少,把明天的事也给她透个底。
我把两包银子接过,点了点数。
“七百三十六两,我记上。上午还能走,下午人都跑光了,这也不怪你们。”
我朝她那边坐下。
“罐子还剩多少,你那边心里有数没有?明天县尊来,铺子和塘边都歇一天。塘边那头,你看着,人要是还都往粮油铺跑,那就别硬撑着守,先把场子收了。”
“姐看样子没什么希望了,大哥给二哥说了,明天歇息,哪些喇嘛也歇。到时候都带回老宅吃饭,场面摆足,客栈这边送饭过去。”
我先把罐子那头定下来,能收就收,收不了的搁着,别白耗人手。老宅那边按待客的规矩来,县尊那边的人归县尊那边,喇嘛和铺子的人回来吃饭,另摆一桌,不混。
我点了点头,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行,明天歇一天,喇嘛也歇。人回老宅吃饭,场面摆足,客栈送饭过去。这个安排认。”
我顿了顿,朝阿杏那边交代。
“不过老宅那边,明天是县尊登门,回头又带一大帮人回来吃,两拨人撞在一处,得有个先后。客归客,自己人归自己人,别混在一桌上。到时候我跟石头在堂屋那边应客,你跟杨一杨二在偏屋摆饭,喇嘛和咱们自己人坐那边。菜从客栈送,两边分开上。”
我起身把银子锁进柜里。
“塘边那边,罐子能收就收,收不了的搁着,别硬耗人。明天先歇一天,看后天粮价那头的风再定。”
“好了老婆,阿杏你先忙铺子里的事情,累了就歇。我跟你姐聊聊。”
他支开阿杏,是要说些铺子里伙计不方便听的话了。
我朝阿杏那边点了点头。
“行,阿杏你去忙吧,累了就歇会儿。”
等阿杏出去了,我回过头来。
“说吧,支开阿杏,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讲?”
“没事就是明天上午咱们自己人去给杨家寨下一块石头奠基。不然你以为饭白吃的吗?以后怎么建等老油子回来再说。这么些人回去也让来的客人见见实力。”
我点了点头,把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明白了。下块基石奠基,中午回来吃饭,申时迎县尊。这么走,饭前先把自家的场子立住,县尊来了,看见的人、听见的事,自然就把他那顿饭吃出分量来。”
我顿了顿。
“那我问一句。奠基的时辰定了没有,去的人带多少、下石的地方在茶园哪一处,这些得有个准。人撒出去容易,回来乱了套,县尊那头就要等。”
“一起去睡到自然醒,早饭后随便在地里选一处就行前后要不了半个时辰,杨山带着不会出乱子。香、烛、纸、刀头肉,我已经喊杨山去准备了。”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那股绷着的劲儿就松下来了。人总是容易把事想复杂,他倒好,一句话就把我的顾虑解了。
仔细想想,他这样安排才是对的。明天正经客人是县尊,自己人下块石头奠基,要的就是个利索劲儿,不是摆排场。地就在茶园里,哪儿下不是下。既然香烛刀头肉都让杨山备了,人又不会出乱子,那这事儿就没什么可让我再操心的了。
我这人就是改不了,啥事都想给排得明明白白,生怕出一点岔。
我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行,是我想多了。半个时辰的事,杨山带着去,翻不了天。地就在茶园里,哪儿下不是下。”
我起身把灯挪了挪。
“那就这么定。明天早饭后随便选一处,香烛纸肉都让杨山备着。我们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了早饭再去,不赶时间。这头我心里有底了。”
“那这顿饭,得让来的客人看明白。人吃过了,看见这一院子人,有喇嘛、有杨家军的人,心里自然就掂量出这家的分量。这层你想到了,我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