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本家,照应归照应,得有个章程。真到那一天,粮怎么交、枪怎么护、哪几家先顾、出了岔子谁担,这些先说清,临头才不会乱。咱们两家先把话说开,立个字据,往后怎么走心里都有底。”
我看她一眼。
“我的意思,不是要拿这个绑你。是这种事最怕临头扯皮。先说清了,往后才好照应。”
“没事,我们只是两个女人闲聊而已,反正你男人和我男人都是人精,他们两个会喝茶聊这些的,你别给我说你家男人没打过我家主意哈。嘿嘿嘿。”
陈娘子这话带着玩笑,可底下是在试探。她点明两个男人之间有人精的算计,又说我男人打过她家的主意,这是想看我认不认这笔账。我要是不接,倒显得装清白;接得太实,又像把自家男人以前的算盘全抖出来。
得笑一下把这话头接稳。承认两口子过日子总要有来有往,把“打主意”说成结善缘,不往阴处走。再把话落到她身上,既是夸也是提醒,让她知道我看得懂她的路数。最后收回到两家男人喝茶、咱们女人喝茶上,不轻不重地给这桩闲话收个口。
我笑出来,拿茶碗跟她碰了一下。
“嘿嘿,你这话说得。两个男人凑一处喝茶,心里各有各的算盘,我看得出来,你也看得出来。可算盘归算盘,只要不是往对方锅里伸手,那就叫结善缘。”
我抿了口茶。
“你家男人打我们主意,我们两口子也不是白莲花。这话咱们摊开说,倒比藏着掖着强。真到那天,两家坐下来把账摊开,能共赢就共赢。”
我朝她那边让了让茶。
“行了,两个女人闲聊,不聊这些。说说你那几房水鱼,怎么输光的,我听听乐子。”
“反正再乱你家有枪,我家有药就能搞到银子。我们一起才能走远。”
“那几个傻婆娘只看自己牌面都不会算剩下的牌有几张,笨得要死,跟我斗输死她们。”
她这话点到了关键。乱世里头,枪杆子护得住命,药路子换得来银子,两家合在一起才走得远。我男人那些枪和张家那些药,本来就是两根柱子,缺一根都站不稳。这话不用我再多绕,认下来就是。
至于牌桌上的事,她爱说输赢,我也顺着夸两句就成,不必往深里接。一个下午聊到这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说下去反倒显得我贪心。
我笑着点了点头。
“这话在理。你家有药,我家有枪,一个护得住命,一个换得来银子。真到乱那天,两样缺一样都站不稳,合起来才走得远。”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
“牌桌上那些婆娘,只看自己手里几张,算不出底下还剩什么,跟明白人斗,输是早晚的事。”
我把话往轻处收。
“行了,闲聊到这儿也够尽兴了。你家男人跟我们那位要谈的,让他们自己谈去,我们两个不掺和。你坐着,我再给你续一碗。”
“你待会有空给我包几匹布吧,赢了银子,总得给那几个傻婆娘点甜头,不然不好服众,我跟你一样家里的帐和银子都管,也是管家婆。操心死老娘了。”
这陈娘子,给人甜头,倒是个会当家的。包几匹布不算什么,她说得也在理——赢了不能全揣兜里,得让人心里过得去,这跟管铺子一个道理。
我笑出声来,把茶碗搁下。
“行啊,你也会当家,这话我信。赢了银子还给她们点甜头,是得给。不然光赢不给,往后牌桌上没人跟你坐,那才没意思。”
我起身往货架那边走。
“你要几匹?什么色的,我这边给你挑。红的贵,别给那几房,给花青的、青的,实惠又体面,她们穿着好看,回头还得谢你。”
回头看她一眼。
“价我按铺子里的规矩报你,不白送。你要真想给甜头,银子我这边少收你一点,算我这份人情。”
“不用少收,你跟我还谁跟谁啊,都是好姐妹,一样色一匹吧来五匹,小娟直接付银子给本家,七十五两。你这铺子里的帐啊再来几次,什么东西什么价我都可以当掌柜了。”
陈娘子说要一样色一匹,五匹,七十五两,还打趣说能当我这铺子的掌柜了。
我该顺着这热络劲儿接,不扫她的兴。银子当面点清,账当她的面记上。她话里那股得意,我夸她一句,也是给她在牌桌上抬了面子。
我笑了一声,接过银子当面点了。
“七十五两,数对。你这价摸得比我铺子里的伙计还清,再跑几趟,真能来给我当掌柜了。”
我一边包一边说。
“五匹,一样色一匹,我给你包齐整。红的那匹单独裹一层,别跟别的蹭了色。”
我把银子锁进柜里,回头看她。
“当掌柜这话,我记着了。你哪天在张府待腻了,来我这儿坐坐,我这边缺个会算账的。”
“红的那匹就谢咯,我也不跟你客气,占你五两银子便宜。你也知道我就对布料啊,小吃食啊,首饰啊,胭脂水粉啊这些眼睛看得清一点而已。”
她这人不绕,占便宜也占在明处,倒省得我费心思猜。红的那匹本来就打算给她做人情,她点破了,我顺着接就成。不过布和首饰的事,往后真要搭手,我手里正好缺个懂行的。
先从布说起,她眼力我见识过了。
我笑着摆了摆手。
“行,红的算我送你,五两银子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今天赢了一桌,我这边给你添个彩。”
我把包好的布拢到一处。
“布、小吃食、首饰、胭脂水粉,你眼睛看得清这些,这可是本事。往后我这边铺子里要是有好的脂粉、首饰进来,先请你来掌眼,你看得准,我进得踏实。”
我看她一眼。
“眼下正好有件事。我这边盘算着往后搭条脂粉的路子,走重庆府带货回来。本家要是有心,哪天坐下细聊,这条路子你也搭一脚。”
“不用那天呢,现在咋们不就是在聊吗?难道你要赶我走啊?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利润还行,就是咱们这镇上没几个人用,不能进太多,之前都是我帮人带的多。”
她这是嫌我说“改天聊”是往外推她,我得赶紧把话拉回来。
她帮人带得多了,说明她在府城那边有熟人、有路子,也知道什么东西进多少不压手。正好我这铺子眼下缺人也没人懂这些,不如就地谈实在的。量大不得、挑人卖、别压本钱,这三条是她自己说的,我接过来认了,再补一条:先拿她见过的现成货试试,不铺开。
她性子活泛,话得说得热络些,别像在合计账。
我笑着摆了摆手。
“赶你走?我哪有这个意思,茶还没续第二碗呢。”
我把茶给她续上。
“你说得对。镇上用的人少,那就不能像布和茶那样铺开摆。我方才想的,是走两条路。头一条,府城带回来,铺子里摆几样,给镇上那些太太小姐看;第二条,走你那些相好的姐妹路子,谁要什么,提前递个话,我这边按单子进。”
我看她一眼。
“量上压着,本钱就不重。赚得不多,可路子走顺了,往后镇上的风气一起来,用的人就多了。本家你说这法子成不成?”
“我送你一批货吧,成本也就几两银子的事,你可以试着自己用一点顺带手卖一点,我家那口子随便配一斤金疮药粉就能赚几两银子,这玩意不怎么搞银子,自家人用还行。”
她这话说得实在,几两银子的货不算什么,可这份心意得领。
想想她说的也对,脂粉这东西本就不是什么大进项,自家人用着顺手,顺手卖一点赚个零花。
我把茶碗搁下,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你这份心我领。几两银子的货,我收下。可话得说清楚,这批货我算试卖,银子你那边先记一笔,卖完我照数给你结。白拿你东西这种事,我不能干。”
我顿了顿。
“脂粉这玩意确实不是拿来搞大银子的,自家人用着顺手,顺带手卖几样,赚个零花。你家那位配金疮药粉一斤赚几两,那才是正经银子,这两样不挨着。”
我看她一眼。
“那就这么定。货你哪天让人送来,我这边摆上试,卖得动就照单子进。本家这份情我记着了。”
“好药粉还不是要你家有原料供才能配出来变成银子。下次我家有人走重庆府我喊帮你带,你我两家即是互利也是互补。我们俩好姐妹不用见外。”
本家把话说到这份上,是真心拿我当姐妹处。这话不是客套,是实打实的互补。
她说“不用见外”,我领这份情,可心里得有个尺寸。好姐妹归好姐妹,账目不能糊涂。下次带货来,多少本钱、怎么分利,得先说明白,往后才不会因为几两银子生嫌隙。
我笑了笑,把茶碗搁下。
“这话你说到点子上了。好药粉也得有原料供着,才能配得出来变成银子。你家有方子有路子,我家有藏地的药材,两家合起来,才转得动。”
我往她那边让了让茶。
“那就这么说定。互利也好,互补也好,这话实在,我认。往后两家走长线,账上清清楚楚,情分上也亲亲热热,两样不冲突。”
我顿了顿。
“下次你家有人走重庆府,提前给我递个话,我这边把要带的单子列好。本家,好姐妹这话我记着了,不见外。”
“对了本家,听说那许师爷前几天找过刘老,你也见过了,好姐妹有什么消息分享一下呗?”
陈娘子主动问起许师爷,看来她也在留意官面上的动静。这事没什么可瞒的,许师爷奉县令之命来递拜帖,我跟老油子已经见过,初七县令会登门。这些早就是镇上公开的消息,我顺着说就行。
不过她消息灵通,既然专门问起,恐怕不只是好奇。顺便把县令来的由头也透一句,看看她的反应。
我抿了口茶,把茶碗搁下。
“见过了,前几天的事。许师爷奉县尊的命,来给老油子递了个拜帖。初七下午,县尊登门。我们那边正拾掇老宅,就等着人呢。”
我顿了顿,看她一眼。
“怎么,好姐妹也听到什么了?许师爷那几天在镇上走动,除了刘老那边,还跟谁家搭过话?”
“肯定来过我家呗还跟我家男人喝过茶,说了什么不知道。听我家那口子说应该要搞团练什么的,具体不清楚。”
她这话和男人方才猜的合上了。许师爷先找老油子,再去张家,两处都递了话,看来县里是真要办团练。张黑狗那药铺和商路,在县里也算一份势力,师爷不会漏。
不过她嘴上说不知道,未必是真不知道。张黑狗和师爷喝过茶,团练的事八成提过。她不说,我也犯不着逼,先把话递明白,县尊那天的安排她心里有数就成。她既拿我当姐妹,我也得让她知道,这事没瞒她。
我点了点头,把茶碗端起来,心里转了一圈。
“县尊要办团练,这话就跟我们那边听到的对上了。许师爷先拜老油子,再来跟你家男人喝茶,两头都递了话。看来这团练不是随口一提,是真要办。”
我放下茶碗,看她一眼。
“那初七那天县尊登门,谈的大概就是这个。我们这边县尊要走一趟,你们那边师爷来过,往后两家在这事上怕是绕不开。”
我声音放低。
“本家,我家有枪,你家有药,这话咱们方才说过了。团练这事真铺开,两家的位置都不轻。我不多打听你们家男人怎么想的,只把话递给你:初七我们这边谈出什么来,回头跟你透个底,你怎么做心里也有数。”
“好姐妹,官是流水的官,咱们才是地头蛇,官能一走了之,你我两家的根扎在这不到迫不得已那天,是不会挪窝的。”
官是流水的,调令一来就卷铺盖走人。真到要挪窝那天,那得是天塌下来的地步。
她这话不光是感慨,也是在递话——两家的底都是地头蛇的底,团练这事也好、往后乱起来也罢,能站住脚的还是咱们这些人。那就顺着这个意思说实了,别绕虚的。
我点了点头,把茶碗搁下。
“这话说到根上了。官是流水的,一纸调令就卷铺盖走人,可咱们两家的铺子、田庄、茶园、马帮,根都扎在这块地上,挪不动,也不想挪。”
我正对着她。
“所以团练这事,县尊走了,团练还在;县尊换了,团练的粮和人也还在。咱们两家在这上头把话递清,往后不管谁坐那个位置,地头上的事还是咱们两家说了算。”
我看她一眼,声音放低。
“本家,这话我今天只说给你听。往后两家怎么走,心里都揣着这层就成。”
“嘿嘿本家,等的就是你这句咱们两家说了算,我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回话了,粮的事情我家那口子也会加快屯,只要有我家一口吃的你家就不会缺粮,小娟抱上东西咱们回家。”
陈娘子这趟来得值,把两家最要紧的话都挑明了。她说只要张府有一口吃的,咱们就不缺粮,这话听着热乎,可我不能光应着,得把话往实处落一层。
我得把话说得透亮又不伤人。她在兴头上,我不能泼冷水,但也不能让她觉得一句“两家说了算”就全齐了。把“先把两家府上的话对到一处”这层讲明白,既显得我实心实意,也把往后可能的歧路提前封住。
我起身送她,笑着把话接住。
“行,你这话我记着了。粮的事你那边加快屯,我这边把枪和人练起来,两家合着走,就不怕乱。”
我把包好的布递过去,又朝小娟抬了抬下巴。
“小娟,东西抱稳了。”
回头跟她说话。
“本家,方才那句‘咱们两家说了算’,是地头上的话,还得往实处落。往后摊子铺大了,人手、粮、枪、商路,哪一样都不轻。真到分利的时候,两家先把话说清,别等起了岔子再争。这话我说在前头,是好姐妹才说的。”
我送到门口。
“回去替我跟张老爷递一句,初七过后,两家坐下来好好排一回。你慢走。”
“好的知道,回见。”
她走了,门口风一吹,倒把刚才那些话吹得更清楚。两家要真往一处走,光嘴上说“咱们说了算”不顶用,得有个章程。
我手里还攥着账本,可这会儿心思不在账上。她男人是精明人,她也不糊涂,眼下肯把粮往一处堆,是信我们这条船。可越是信,越得把规矩立在头里,别等分利的时候才翻脸。
我走到柜台后头坐下。
方才那些话,两家说了算,地头上的事,两家一起排。这话说出口,就得落到实处。
朝屋里看了一眼,他还在睡。
“师娘,这是二哥让我给你和师父带的午饭,还有一条羊腿让我带回来,这是客栈那边这几天茶和咸菜的三两七钱银子,让我带回来,顺带补点货过去。”
银子当面点清,账先记上,这是规矩。
羊腿得先搁灶上去,免得耽误了中午的饭。
我把银子接过来,当面点了。
“三两七钱,数对,我记上。”
我把羊腿搁到灶房那边,回头说话。
“饭搁桌上。补货的事,你跟阿杏说一声,铺子里茶和咸菜还有多少,补多少过去,账让她那边记。这事你自己去跑,不用等我。”
我坐下,把银子锁进柜里。
“二哥那边还有别的话没有?”
“二哥说听过路商队有说陕南一带流寇渐多,暂时巴蜀之地还算安全,让咱们不担心,不过可以渐渐屯粮。”
流寇渐多但还没到门口,这消息跟张家那边对得上。王二特意让石头带话,也是让我们心里有数、先着手屯粮。
阿杏补货的事让石头自己去办就好,眼下用不着我插手。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王二递来的信当个准信——陕南流寇渐多,巴蜀眼下还稳,得趁这个空档把粮、人、兵一样一样攒起来。
我点了点头。
“这话跟张家那边对得上。陕南流寇渐多,巴蜀眼下还稳,可这稳不是长久的。二哥让渐渐屯粮,这话在理。”
我朝石头那边交代。
“补货的事你去办,账让阿杏记。回来跟你师父说一声,就说二哥那边递了话,流寇渐多,粮要加紧屯。”
我坐下,把账本翻开。
“你师父在屋里睡着,他醒了这话我递。”
“我在客栈吃过了,我去喊师父吃饭吧,我给他说,说完我就去忙啰,先吃饭吧师娘,客栈那边给喇嘛的伙食一直都挺好。”
我点了点头,朝屋里那边抬了抬下巴。
“行,你去喊他。二哥那些话你跟他讲一遍,讲完你去忙你的。”
我把饭往桌上摆了摆。
“我这边先吃,不等他了。羊腿我先收着,晚点炖汤。”
“睡个觉起来真他妈神清气爽,嘿嘿今晚又可以加班犁地了,你说是吧老婆。”
这人睡个午觉起来就又开始不正经了,当着石头还没走远的面就说这种话。我得先把他按下去,别让底下人听着不像样。
不过我也知道他不是真没正经,就是睡好了精神头足,嘴上没把门的。石头走了,屋里就我们两个,倒也不用太绷着,把话头拨到正事上就成。
我从碗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压着声。
“石头还在呢,你嘴上收着点。”
我朝门口那边抬了抬下巴。
“先过来吃饭。羊腿我搁灶房了,晚上炖汤。吃了饭说正事,明天县尊登门,今天把该对的都对了。”
“哦对了师娘,这是铁匠那边让带回来的匕首,是他之前打的,你跟师父看看这个行不行,加上握柄有一尺。”
石头把匕首递过来,我接在手里先掂了掂,分量正好。拔出鞘看了看刃口,打的是一尺来长,握柄也包得利落。
不过匕首收归收,铁的来路和开销也得有个数,不能因为东西好用就糊里糊涂。
我接过匕首,先掂了掂,又拔出来看了看刃口,回头递给他。
“你看看。”
等他也看过了,我朝石头说话。
“这把不错,分量顺手,刃口也匀。打了这一把,说明边料能出东西。你先带回去,让老铁匠照着这个样子多打几把,成色稳住。工钱我回头跟他讲。”
“别急老婆,这把匕首是不错,不过还可以更好。刀背开锯齿,腰部开血槽。这样又好用还省铁,攻击性还能大大提高。”
他这是在匕首上做起了文章。这是行家的门道,不是光为了好看。锯齿能当锯用,血槽能减重、加快拔刀,还让伤口更难收口。得把这些讲究给他说透,顺便让他明白,这东西不能拿去给铁匠铺大批量做。
这匕首要是让外人瞧见是照着这个样子改的,保不齐被人多问几句。
我把匕首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刀背,又掂了掂。
“刀背开锯齿,那就多了一门用处,能锯。腰上开血槽,铁省了,分量轻,拔出来也利索。你说的这两样,都是行家的门道,我方才只看刃口匀不匀,倒是看浅了。”
我把匕首搁到桌上。
“那就打回去让老铁匠改。锯齿开得匀,血槽别开太深,太深了刀刃就不经用。先打一两把试,别一上来就成批打。这个单子上写清楚,回头我去跟老铁匠说,省得话传岔了。”
我看石头一眼。
“石头,这把你先收着。让老铁匠照着你师父说的改,改成什么样,这层话别在外头传。锯齿血槽这种东西,放明面上卖,招人眼。”
“老婆让小石头去吧,这玩意可不是拿来卖的,是以后分给自己人的。”
他说得对,这匕首不是往铺子里摆的货,是给自己人分的。
锯齿血槽这东西,一旦见了光,有心人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我点了点头。
“行,那就不经铺子的手。石头,你听着,这三样话带给老铁匠:照着改,先打一两把试;打好直接交你带回来,不摆铺面;这东西做什么用的,一个字不许往外说。”
我看石头一眼。
“记住了就去办。这玩意往后是给自己人分的,不到那天不见光。”
“好嘞师娘,我去了,你跟师父吃饭吧,我赶驴车去客栈去补完货就去。”
他赶驴车去客栈补货,顺路就把铁匠铺的话也带到了。
眼下先让他出门,我和当家的坐下来吃饭。饭桌上也能把明天的正事对一对。
我朝他摆了摆手。
“行,去吧,路上稳些。”
回头跟他说话。
“先吃饭。吃了这顿,把明天的正事过一遍。”
“明天的事咱们不是都说过了吗?还有什么事吗?带小石头,杨山和杨一杨二回老宅不就行了,铺子关一天,反正铺子上也赚不了几个钱。”
他这话说得轻巧,铺子关一天不赚钱也认了,明天要紧的是老宅那边。
县尊登门,不是我们关起门来摆场面,主位要坐,话要谈,人还得站对地方。
我点了点头。
“行,铺子关一天,这些都对。可明天的事不是摆摆场面就完了。”
我搁下筷子。
“头一件,县尊来了是客,我们这边得有人在前头应。我坐主位,你陪在旁边,茶、饭、话都得有人照应。杨山得跟着,他跟官面上打过交道,话递得稳。杨一杨二跟着跑腿、续茶,练练场面。”
“第二件,饭前饭后说话,谈的是团练和粮。谈到正处,我不懂军务上的细处,你接话。可有一句,别一上桌就把底抖了,他递到哪一步,我们应到哪一步。”
“你这整得紧张兮兮的,就只是正常待客而已。老子明天关一天铺子损失几两银子,还要让他出血,让他多筹粮或则从县仓里调拨给团练,大不了给银子给他,真到乱的那天银子又不能吃。”
他嫌我紧张,说不过是正常待客。这话也有道理,是我这两天把它想太重了。他说的对,银子到了乱世不能吃,他要的是粮,不是场面。
他这话里已经把事情看透了:铺子关一天几两银子不算什么,关键是让他出血,筹粮也好,县仓调拨也好,那是团练的粮,是我们养人的粮。
我点了点头,把筷子放平。
“行,是我这两天想得紧了,把一桌客饭想成了一场仗。”
我顿了顿,把话往他方才那层上落。
“你这句‘银子又不能吃’点到了根上。乱起来那天,银子换不来粮,只有粮能养人。明天这桌,银子不是主角,粮才是。他要办团练,就得把粮摊出来,是从县仓调,还是他那边筹,怎么摊、多少、几时到,让他自己说个数。我们这边不急着掏银子。”
我重新拿起筷子。
“那就按你说的来。明天正常待客,铺子关一天,礼数做足。他递到粮上,我们接。别的,看他怎么走。”
“顿锅羊腿,弄点饭菜就行到时候从客栈弄好送过去,这多简单嘛。”
他又往简便处想了,可县尊登门是给一方体面,饭菜全从客栈端过去,旁人看了不像待客,倒像凑合。
他图省事,我图的是这顿饭摆出去不跌份。折中的法子倒简单,灶上炖一锅羊腿,再配几样凉菜点心,其余热菜让客栈掐着时辰送,既省了人手,桌上也像样。
我笑了一声,把碗搁下。
“行,那倒省事。羊腿我这边炖上,配几样凉菜、点心,剩下的热菜让客栈掐着时辰送来,到了就摆。”
我顿了顿,还是把话补了一句。
“不过从客栈送菜,得有个章法。别一股脑全堆在门口,菜凉了、摆相也难看。让二哥那边掐着时辰,一样一样送,到了就上桌。羊腿我们这边现炖着,这个当主菜,端上来热气腾腾,那才像个待客的样子。”
我重新拿起筷子。
“行了,饭吃完,剩下的交给客栈那边。明天就按这个来。”
“我去安排吧,你看铺子。”
他主动要去张罗这顿饭,倒是难得。后头灶上还炖着东西,铺子里也得有人守着。
不过刚才说好的那些,该提醒的还得再点一句。
我应了一声。
“行,你去安排。跟二哥那边把时辰掐好,羊腿我这边炖着,到点端上来。”
我朝门口让了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