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路,官府出面招的团练,名册、粮饷都在县里。这一路人归他调,我们不插手,只出几个教头帮着练。这条路最省事,可练出来的人,我们指不动。第二路,我们自己的商队、护院、马棚里这帮人,不挂团练的名,归我们管。这一路才是我们自己的家底,不掺官面的事。”
“我的意思,两路分开。他想办团练,我们出教头、出面子,粮饷归他管,人也归他调。可真到风口来了,能跟我们走的,是我们自己那一路,不是他县里的团练。这两样混在一起,往后他是官,我们是民,人到底听谁的,说不清。”
我看他一眼。
“你看这样成不成?”
“嘿嘿,老婆咱们只是借他名头吃他的粮而已,我只管上下几个镇的团练,懂吗?杨家军不听杨家大小姐的难道听县令的吗?你真笨。”
他这话一出口,我就明白了。名义上归县令管,粮饷走官面,可下面几个镇团练的教头、把式全是我们的人。人是我们练出来的,饷是我们经手发的,县令他隔着衙门,连人都不认得几个。
这法子确实比我方才想的干净。我还在那分两路走,怕官面的事掺进来,他倒好,把官面的粮吃了,把队伍攥在自己手里,名分上还挑不出错。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
“是,我把这事想复杂了。团练的名挂在县里,人是我们练的,粮是他出的,上下几个镇的教头、把式全是我们的人。真有事,这支队伍听谁的,嘴上不说,脚底下见分晓。我方才分两路,是怕官面的事掺进来,你这一说,倒比我想的干净。”
我还是补了一句。
“可有一条得留底。这事只能做,不能挂在嘴上。团练的名册、粮饷的账,走得越像官府的正经事越好。我们这边的人,教头、把式,都按县里请的教头算,工钱走县里的账。这样外人看着,这就是县里办的团练,没有私兵的名头。等真起了事,谁听谁的,那是另外一回事。”
我看他一眼。
“这话我搁这儿。明天他提,你听着,别自己先说。”
“师父手札上写的清清楚楚,咱们本来就可以募兵,咱们不缺名,缺的是粮草,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久有银子不募人?”
手札上的募兵权是实的,不是空名头。有银子不募人,是因为养不起——募来的人要吃饭,要军饷,光靠铺子那点流水撑不住。他要借县令的粮草,把这份权使出来,人有了,名正了,粮也不从我们兜里出。
既然根子在这儿,我就不该再往“分两路”上头绕了。眼下该把话收住,认下他的算计,把明天的场面和往后的章法落定,别再多嘴问那些他已经想透的事。
我把手里的活停了,正对着他,这话听得进去了。
“这话把根子点透了。手札上写着能募兵,名分我们本来就有,缺的是粮草。没有粮,募来的人吃什么、军饷从哪儿出,光靠铺子那点流水撑不住。你这么久有银子不募人,是等着这个由头。”
“那这步棋就走得通了。借县里办团练的名,粮草从他那边出,人是我们练的,教头、把式归我们派。他管他那一片不出事,我们把队伍拉起来,粮食不动自己的家底。两头各取所需。”
我看他一眼。
“那明天他来,这话就该是他先开口。你先坐着,让他把话说透,你再应。应的时候把粮草、名册、教头的章程一条条摆出来,别含糊。”
“还是那句话,这玩意你谈,我品阶没他高,可是师父是正六品,杨大小姐你才是隐形的副六品懂吗?他混官场这么多年不会看不懂。”
他这话是在把我往台前推。也是,他一个八品武官,对面是七品县令,品阶上矮一头,谈粮草军饷这种事,由他开口就先弱了气势。可我不一样,我顶着的是义父杨之明的义女身份,天全六番副招讨司的招牌。这招牌一亮,那姓龚的心里自然会重新掂量。这不是什么隐形的副六品,这是义父两百年攒下的分量。
这盘棋谈的是粮草和名分,那就得我来唱这个红脸。名分我摆出来,粮草我要足,人还是我们练,这是底线。他若是个明白人,就该听得懂这背后的意思,知道跟我们搭手不亏。要是个糊涂的,那也没必要再多费口舌。
我把手里的活彻底放下了,正对着他,没推。
“行,这桌我来谈。他一个七品,我义父正六品,杨家这个姓摆在这儿,他自然看得懂。军职名分我不必自己挂在嘴上,旗和刀挂着,他进门就有数。”
“那就这么定。他来了,我坐主位,你陪在旁边。话我开口,他递来的意思,我接。可有一条你得配合:我不懂军务上的细处,粮草、名册、教头的章程,他要是往这上头问,你接话,把话说清。我压场面,你答实务,两头合上,他一看就知道这家人办事不是虚的。”
我看他一眼。
“还有一句。谈的时候我不拿腔。名分摆在那儿,够了;再多说一句,反倒像压人。话说到粮草和团练上就停,别的他若问,我不接,让茶过去。”
“你想太多了老婆,人家就是来吃饭喝酒聊感情的,你不懂这种老油子,人家不笨,就是来送粮的等着吧,哈哈哈。”
他这话倒是点醒我了,这县令要真是个硬骨头,也不会亲自登门。
既然对方是聪明人,我就更不能露怯。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把手里的事收了。
“行,是我绕得太多了。人家来吃饭喝酒聊感情,我倒在这儿排怎么压场面、怎么接话。”
我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来。他来了,我不拿腔,茶敬上,饭摆上,话往家常里说。他是来送粮的,心里有数,我们这边接得住就成。别的,就看他自己怎么递。”
我还是补了一句。
“不过旗和刀挂着,短铳你绑着,这两样都在。他要是个明白人,看见就明白了。我这边把茶续上,把话说得稳当些,不露怯,就是我的本分。”
“老婆你是真不明白我们手里有多强实力,我们和张家的马加起来二十几匹,如果训成弓骑兵配火铳你都不知道有多牛。乱世的时候就是一个县的最强武备。”
他这话说得直白,倒把我心里那点绕弯子给说透了。他看的是手里的硬货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我方才还在琢磨话怎么说、场面怎么压,说到底是我老毛病又犯了,把虚的看得比实的重。县里来个七品官,我琢磨着怎么拿名分压人,他倒好,心里想的是手底下的马和铳。这两样东西摆出来,比什么名分都管用。
我点了点头,这回没绕。
“这话我认。二十几匹马,训成弓骑兵再配上火铳,乱世里一个县找不出第二家。这不是虚的名分,是实打实压得住场子的东西。我方才净在想场面话怎么递,倒把最硬的底忘了。”
我顿了顿,把话说到实处。
“那这桌就更不用绕了。他来了,看见马、看见火铳、看见这帮人,心里自己就有数。我们这边茶敬上、饭摆上,话往感情上说。他要是聪明人,粮草这事他自己会提,我们接住就成。”
我看他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这二十几匹马训成弓骑兵,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有人教、有粮喂、有场子练。眼下老油子带那帮孩子刚上道,练到能拉出去,还得些日子。这层你心里也有数。”
“嘿嘿所以嘛,慢慢来,咱们收自己村里粮才收几十石,自己屯都不够,所以咱们需要的是他手里能长期帮咱们养人的粮,他需要咱们手里的杨家军,各取所需而已。能共赢就是朋友,所以人家才下午来晚上住,这就是提前查清楚了示好给予信任。”
收粮几十石不够屯,要的是县令长期供粮养人,我们出杨家军的名头和实力,两边各取所需。
他既然把信任都递过来了,明天这桌就得接得敞亮。
我点了点头,把这话在心里放稳了。
“这话说到根上了。我们村里收那几十石粮,自己屯都不够,养不了人。他要的是手里有杨家军这块招牌、有二十几匹马和火铳的队伍,替他稳住一县的地面。他要安,我们要粮,两下合上了。”
我顿了顿。
“下午来、晚上住,这一手我方才没看透。他是提前查清了,做给我们看的——我信得过你们,才肯在你们这儿过夜。这份信任递过来,我们这边接得敞亮,明天这桌就成了一半。”
我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
“那就按你说的来。明天院子扫干净,堂屋的灯挑亮,饭摆实在,酒备上。他来了,茶敬上,话往感情上说。粮草的事,他自己会提,我们接住。这桌谈成,往后养人的粮就有着落了。”
“老婆你猜要是咱们再给本地杨家军除了弓箭和火铳藏刀外的人和马,配上重甲会有多猛?能正面硬刚千人流寇基本上无伤亡。”
他问的是重甲的事。我得想想这东西到底有多重——铁叶子缀成的甲,一件几十斤,人和马都得披。二十几匹马全配上,那是多大一笔银子,铁从哪儿来,谁打,谁修。他说能硬刚千人流寇无伤亡,这话我不拦着,可我得把底下的账给他摆开。
铁料眼下收得慢,一条扁铁要反复淬火,打一整套重甲得多少条,算下来比火铳管还费料。再说人得练,重甲上身不是穿上就能打,没练过的马上了甲连跑都跑不动。
我一边把碗往盆里收,一边想了想。
“重甲这东西,能配上是真硬。人马披了甲,流寇那种散兵游勇,弓箭射不透,刀砍不进去,正面撞上来,他们先垮。这话不假。”
我把碗搁下,正对着他。
“可我得泼一瓢凉的。重甲头一样,贵。一副铁叶子缀起来的甲,几十斤铁,二十几匹马加上人,那是多少料、多少工。眼下铁匠铺一个月二十条扁铁的产量,打甲是不够的。第二样,重。人穿上几十斤,马再披上,跑不远,也追不上人。第三样,练。穿重甲的兵,得练怎么走、怎么列、怎么撞,不是穿上就能打。”
我看他一眼。
“所以重甲这东西,配几副压阵可以,全配不现实。真要硬刚千人,靠的是阵、是号令、是马快。这些得练出来,光有甲不够。这话你掂掂。”
“我知道啊老婆,所以以后粗铁价还得长,几年时间够慢慢来吧,嘿嘿,咱们走精的路线,花几年时间打造百余重甲骑和百余轻骑,甲一般不拿出来,这玩意有就行了,真乱那天,等人以为咱们是软柿子的时候来找死就行,还能反诈一笔粮草出来,慢慢玩。”
他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不急不躁,还知道藏着。
心里踏实了。那就把话收住,别再往下掰。他只是说说,我也听着,真动起来还得好几年。
我点了点头,把碗筷收了。
“行,你这想法比我方才稳。精而不多,有就行了,藏着不露。真到有人以为我们是软柿子那天,拿出来用,顺手还能反诈一笔粮草。这话听着野,可路子是正的。”
我往灶房走。
“那就慢慢来。几年工夫,先把铁、把料、把人练出来。甲的事,等铁产量上来了再说。眼下先把明天这桌谈成。”
“陈掌柜,这是师父喊给您送的十条铁板,请您看一下,我好给您搬进去。”
铁匠铺送铁板来了。
我擦了擦手,起身迎出去。
“搬进来吧,搁后院墙根那边,别压着别的料。”
等他们搬的时候,我先看了一条,量了尺寸,掂了掂分量。
“尺寸、分量都对得上。来,搬完我一条条再过一遍。”
回头朝铺子里喊。
“石头,出来搭把手,把铁板码整齐。”
“好嘞师娘”
等十条码好了,我一条条验过,才朝那伙计点了点头。
“十条,数对,成色也对。回去跟你们师父说,这批活得稳,让他照这个路子接着打。料上别省,炉子别断火。”
“老婆给六两银子,把十条的账结了,让小家伙带回铁匠铺去,再给小家伙包一斤牛肉干带回铁匠铺去,打铁消耗力气。”
我正要应下,心里转了一圈,六两银子结十条?一条六百文,十条该是六两没错。可这钱不能糊里糊涂给。得把账当面点清,让那孩子带回去一个准数。
而且给东西得有个说法。牛肉干是给铁匠铺的,不能随口一塞,得讲明白是铺子记着他们的辛苦,这样人心才落得实。
我应了一声,转身去柜里取银子。
“行,六两,十条的账当面结。”
我把银子点出来,递到那孩子手里。
“你数一数,六两,一条六百文,十条,数对得上。回去跟你们师父说,这批的账清了,让他记账上。”
我又去后头拿了一斤牛肉干,用纸包好,一并递过去。
“这一斤牛肉干,带回去给你们铺子里几个人分着吃。打铁费力气,别亏了肚子。这话也带给你师父。”
我看他接了东西,补了一句。
“路上拿稳了,别磕着。”
“谢谢陈掌柜,我回去就跟师父说,那我们推车回去了。”
我朝他摆了摆手。
“行,路上推稳些。”
回身进了铺子,把账本翻开,把今天这十条的账记上。
抬头跟他说。
“十条铁板收了,六两结了,肉干也给了。铁匠铺那边路子走顺了。明天县尊来,铁板的事先搁着,等后天再说。”
“老婆要不待会让小石头再送两斤盐过去?去看看上次老油子打猎回来的腊肉也送一块过去,带句话让老铁匠有机会再收俩徒弟。你觉得合适不?”
他这话递过来,是想着趁热打铁,把老铁匠那边的人手再添一添。肉和盐送过去,既是体恤,也是递话的由头。我琢磨着,送东西合适,可话不能催得太紧,老铁匠那铺子刚缓过来,炉子还没全开,硬塞徒弟进去反倒让他为难。得让他自己觉着有这个心,愿意带,才使得上劲。
送东西是体面事,也是递话的由头,可这话得让老铁匠听着是提点,不是催命。
我点了点头。
“合适。送两斤盐过去,再带块肉,话递到了,不催人家。老铁匠那人实在,你一说他就明白,用不着催。”
我起身去备东西。
“盐我称两斤,肉你看着拿一块。让石头去,顺道把铁匠铺那边的炉子、料备得怎么样看一眼,回来跟我说一声。”
“师娘我灶台上取肉吧,我来称不麻烦师父师娘。”
我点头。
“行,你去办。肉从后院挂的那块上取一块,拿腌过的。盐两斤,一并包好。”
我朝院子里抬了抬下巴。
“话带一句就成:让老铁匠有机会再收俩徒弟,人手够了,炉子才转得开。别的不用多讲。回来跟我说一句他那边炉子、料怎么样。”
“好嘞师娘,我都包好嘞,我去了!”
我应了一声。
“去吧,路上稳些。回来说一声他那边炉子、料备得怎么样。”
“老婆给小石头说一声,让老铁匠打铁的时候,用铁板的边料裁剪料可以打成一尺长的匕首。”
他这是要把边角料也榨出油来。铁板裁剩的边料,搁别处就是废铁,打成匕首倒是实在。护身、日用、送礼都行,不糟蹋料。
我得把话递清楚,让石头带过去。
我朝门口追了两步。
“石头,等等。回来跟你补一句。”
我压低了声,把话交代清楚。
“你再跟老铁匠说一声,裁铁板剩下的边料别糟蹋,打成一尺长的匕首。先打几把样出来我看看,成色好、刃口利,往后再照这个走。”
我顿了顿。
“话别只说一半。跟他说清:料是边料,不用另添;工钱怎么算,回头我这边跟他另谈。这几把先算样,不算在铁板的账里。记住了?”
“要得,记住啦。”
他这声应得痛快,看来是把话记牢了。石头这孩子实诚,学东西也上心。
我这边得把话跟自家男人提一句。老铁匠那边用边料打几把样出来,先试试成色,往后铺子里也能多一样货。明天县尊来是正事,别的都往后放。
我应了一声,看他出了门,才回头跟自家男人说话。
“话带过去了。边料打匕首,先打几把样来看,成色好了再定。这事赶在铁板账外,另算工钱,我回头跟老铁匠讲。”
我坐回柜台。
“明天县尊来是正事,匕首的样不急。”
“嗯,好了老婆我去睡会午觉,就辛苦你了,也不知道是年龄大了还是怎么回事容易犯困,或许是昨晚跟你连夜犁地累了,记得有空给我补补。”
他这话说得懒洋洋的,还带点讨赏的意思。
我笑了一声,朝他摆了摆手。
“行,你去睡。铺子我守着。”
又补了一句。
“犁地这话,往后少挂在嘴上。犯困是这些天没歇好,跟年龄没多大干系。补的事我记着,晚上给你炖碗羊肉汤,加几根虫草进去。”
看他往屋里去了,我把柜上的东西理了理。
“哟本家,在忙什么呢?”
抬头看见陈娘子来了,心里先转了一圈:她这时候来,多半是为金疮药那头的事,也可能是顺路串门。先迎进来坐下,看她的脸色再说话。
若只是闲坐,我这边也正好把账收了。
我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起身。
“本家来了,快进来坐。没忙什么,理理账。”
倒了碗茶推过去。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是顺路,还是有话要说?”
“没事,那几房水鱼,被我煮得都没有银子了,现在打马吊都不喊我了,无趣来找你闲聊。”
她这话说得轻巧,可“水鱼被煮得没银子了”几个字,透出点东西来。那几房太太输到不敢再喊她,她倒不是真在意那点银子,是没地方去了。这种出身的人,最怕的不是输钱,是没人陪。我得把话接住,让她觉得这儿有暖处。
话不用多。先顺着她应一句,把茶递上,这屋里的热乎气先给她。再问问她今天是自己闷了,还是张府里有什么风声。这两天镇上人多,她消息灵,真有什么动静,她嘴里漏出来半句,比我们自己琢磨强。
我笑出声来,把茶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行啊本家,把几房太太的银子都赢光了,她们自然躲着你。镇上这会儿热闹,你倒清闲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抿了口茶。
“不过来得好。这两天镇上人多事杂,我正想找个人唠唠。你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好的坏的都算。”
“也没啥,只是今年看到的流民比往年稍微多几个,也许是巴蜀之外打得热闹呗,你家屯粮了没?要不要我家给你匀点?”
陈娘子主动提流民和屯粮,这倒是个试探的好机会。她若真想匀粮,得先摸清她手里有多少、什么价,别她一张口我就应下来。先应下话头,把价和数问出来,顺便看看她是真心还是随口一说。
我搁下茶碗,点了点头。
“流民多了,这不是小事。往年零星几个,今年多起来,外头的仗怕是打得凶。屯粮的事我这边陆续在收,家里铺子还能撑一阵。”
我顿了顿,把话往实处问。
“本家肯匀粮,这份心我领。你那边有多少能匀出来的,什么价、怎么交,先给我个数。我这边心里有底,也好排着往后收。”
我看她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边粮也别匀太狠。流民真多起来,镇上粮食只会紧,你自己也得留一手。”
“我家那口子,算上乡下的田庄,明的暗的大概囤着大约一千石左右吧,放心好了我们家有家丁,祖辈从宫里出来开始张家就没饿死过人。”
陈娘子这是亮了家底,一千石粮,还有田庄和家丁。这话我听着,不能光羡慕,得盘算着怎么搭这趟线。她家底厚,可乱起来,光有粮没人守不行,我们这边有人有枪,正好是两家能凑到一处的地方。
陈娘子这人精明,但也在找后路。她肯把底亮给我,这份信任我得接住。那就顺着话头说,兵荒马乱粮再多也怕抢,我们这边走货的正缺粮,能不能按市价匀一些,现银结。这样既点了她家底厚,也把路子往实处引,不显得我上赶着,又不失了这个机会。
我点了点头,把茶碗搁下。
“一千石,加上田庄明暗的收成,这家底确实厚。祖上从宫里出来,几代人都没饿着,这话我信。”
“不过本家,兵荒马乱的时候,粮多也怕抢。家丁顶得住三五个流民,真来了成群结队的,光靠家丁不够。这层你得心里有数。”
我看她一眼。
“我这头铺子、商路、人都有,缺的正是粮。往后真要匀一些给我们,价上按市面来,别白送。咱们两家走长线,银子当面结。真有个风吹草动,你们的粮有我们这边的人搭把手看着,也踏实些。”
“所以这不是才来找你闲聊啰,你家有枪,我家有粮,真等乱的那天互相照应,我好日子还没过够呢,几辈人存下的家业可不想被抢。”
她这话算是把底牌亮出来了。家有粮、但怕乱,过来找我闲聊,其实就是想搭条线,彼此心里都有个数。
既然她先把话递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能光听着不接。她家几辈人攒下的家业不想被抢,我们这边有枪有人,能护住这个。可这层关系不能只凭一句“互相照应”就落了地,得有个正经说法。枪和粮是两样实在的东西,怎么放、谁管、出了事怎么支应,这些话得先摆到桌面上。
先把话说在明处,不是不信任她,是这种要命的安排最怕事前含糊。
我点了点头,把话接住。
“这话实在。你家有粮,我家有枪有人,乱起来谁单打独斗都不牢靠,互相照应才走得过去。几辈人攒下的家业,谁都不想眼看着被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