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小孩儿......”
“小满姐，我们还没有找到小女孩儿呢，千万别睡觉，千万别睡觉......”
昏暗的甬道内，周剑心背着身上的江小满步履维艰地跑动着，一边要时刻防备墙体内伸出的手臂，一边还得提防脚下是否会有暗器，嘴巴更是一刻不停——江小满几乎昏死过去，只有用说话来保持清醒这才有一线生机。
“就到了就到了......千万别睡，求求你......”
说着话，周剑心又朝着身侧钻出的瘦削手臂狠狠啐了口痰，终于，这些神鬼莫测的手臂看上去不如刚才那般粗壮有力了。这是个不错的讯号，也许两人不会立刻死在这里，至少现在不会。
“小孩儿......”
“很快很快......”
草原上的雄狮也会有筋疲力竭的时候，何况是人。周剑心又跑了个三五百米，在找了个相对“安静”些的拐角处下定决心把江小满放了下来，用早已抖成帕金森的双手狠狠撕下自己衣服的衣角，强忍着恐惧与啜泣塞进对方正在不停渗血的肩膀处。
“唔......”
剧烈的疼痛导致江小满不得不张嘴咬住了对方的小臂，看着被血污染红的双手，周剑心只觉得心里一阵苦涩。要是李谙在的话就好了。
“娘希匹！滚开，莫挨老子！去你妈的！”
范擎天凄厉的惨叫声从后方传来，周剑心闻言循声望去，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下来，酸得人睁不开眼睛。
“快跑快跑！快跑啊！跑！”
“啊......”
两双眼睛在黑暗中对视几眼，像是隔了一层不存在的屏障。
范擎天瞪了眼躺在地上的小满姐，一咬牙转头死死抵住，力求再为大家争取些时间。却不想此一时彼一时，成堆成堆的怪物翻涌过来，不出两秒便和三人扭成一团挤在一处狭小的空间里。“轰隆”一声巨响过后，甬道被冲出个两人大小的洞，所有人形生物像打开的水龙头般一股脑地坠了下去。
下辈子......我要拼命挣钱，然后减肥娶你。
混乱中，范擎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江小满死死揉进怀里。
————
“死胖子，睁开眼睛，我是周剑心。死胖子，睁开眼睛......”
“滚开！”
从死亡的泥泞中挣脱回来，范擎天的神智还未完全清明。在靠着身后的墙壁缓缓挪正身体后，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相当大的空间里，不远处的江小满正一脸安详地躺在周剑心怀里。
“你奶奶的，不救她干嘛？！”
“你在说什么啊，我正在救她！”
看着范擎天惊坐起的滑稽样子，周剑心擦了把眼角的湿润尴尬地笑了起来，同时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去。这群怪物似乎不能离开那个甬道，正围着方才挤出的缺口挤来挤去，墙上依稀可见攀爬和抓挠的痕迹，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靠。我刚才简直要犯密集恐惧症。老子今天简直比孙悟空还牛逼，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个蜈蚣精。”
眼看尘埃落定，范擎天如释重负般重新瘫坐在地，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胃里已经饿得像有火在烧了。
“你会耍金箍棒还是会打界王拳？还不过来帮我按住她的伤口。”
“哦。”
肩颈处的伤口往往容易致命，为了确保能够在极端环境下妥善处理，周剑心用自己的手机联网爬取了A市某图书馆的所有野外/紧急医疗手册，在用AI整合过后开始带着范擎天一起为江小满处理伤口。
“死胖子，按住她锁骨下面两寸的地方。你现在按的那个地方是腋动脉，她已经失血偏多了，你希望她变成干尸再死掉吗？！”
“什么是两寸？”
“靠！算了，你有带酒吗？好不好无所谓，最好高浓度的。她这里肉已经翻出来了，需要消毒。”
“开车不喝酒啊。”
“靠......按住它！”
两人处理不好伤口绝不是因为都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只是技术宅和司机之间本不太可能存在太多共同话题，何况是救人，而且还是急救呢？
周剑心只好带着严厉的语气指挥对方来做最简单的事情——按住伤口，自己则抽出身体仔细打量起这个桃花源般的空间，在手机黑科技软件的一番扫描过后，不出所料发现了暗门，至于开关就在暗门所在的那面墙壁里。
“小心哦！”
嘱咐完好兄弟，周剑心抽出墙上那块机关砖头，暗门缓缓移动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斜着打开，又是一条甬道，还有一股发腻的腥甜恶臭扑面而来。
“呕~”按压伤口的范擎天被臭味熏得想死，将怀里的人儿半抱起来护在身前，一只手捂着鼻子走了过来，“什么味道啊，不是找东西消毒嘛？”
“闭嘴！”
借着微弱的手机电筒光，周剑心毅然决然走在了前面，“这个地方有尸体。”
“尸体？！”
听到尸体二字，范擎天下意识退到了暗门外，“你进去小心一点，我在外面守着，也好看住小满姐。”
“切，胆小鬼。”
白了对方一眼后，周剑心拿着手机试探着往甬道深处走去，这次墙壁内没有再长出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静得出奇。尽头处，一扇铁门锈得厉害，粗大的链条胡乱绑上几圈便成了锁，甜腥味便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有人吗？”
周剑心咽了咽口水，微微转身向后瞄了几眼，鼓起勇气晃了晃门上的锁链。
“铛铛铛。”
回应自己的只有三声同样由锁链碰撞铁门发出的金属音。
“死——胖——子——！”
方才种种，历历在目，没有人声的回应才是最可怕的。周剑心扶了扶眼镜一连退后三步，用尽毕生力气朝后大喊起来。
“什么事？！”背着江小满匆匆赶来的范擎天嘴里喘着粗气，随意看了两眼铁门扭头一脸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胆子大吗？胆子大还给吓住了？”
“打开它。”
“语气不够尊敬。”
“打开它！”
周剑心像个少女般自觉躲到死胖子身后，顺便把江小满背到自己身上，几乎要把肺吼出来。
“我试试，不一定行的哦！”
范擎天嘴角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但很快被那股异样的臭味压了下去。
“给我.....开！”
没有生拉硬拽，范擎天一眼看出铁链只是缠绕并未打结，一圈一圈吃力地解开后，两人同时被门内的场景吓得要拉出屎来。
“小朋友？”
“小朋友？快到哥哥这里来！”
门后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狱。闪烁的白炽灯下，光头男早已头朝地死了，身体被老鼠一点点啃咬、肢解、分离。小女孩儿似乎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呆呆地站在老鼠堆里，苍白的脸颊下是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好在看到生人闯入，她终于还是走过来了。一小步一小步地踩着尸液，“吧嗒吧嗒”的声音和蚊虫凑成一首绝望的禁曲。
“唔......”
在范擎天身前歪歪扭扭地站定，小女孩儿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薄如蝉翼的低吟，示好般伸出了自己无肉的白皙手臂，却分明红了眼睛。
“我要把所有人贩子的腚眼捅穿。”
“+1，我讲不来狠话，但是拐卖妇女的也要捅。”
范擎天说着捂住口鼻走近打量了一眼尸体，瞥见暗处又有小门，如法炮制打开后，果然看见一群皮包骨头的菜色少女，其中不少已有身孕。
“草！”
“这个城市完蛋了......”
————
“这里......不行，这里.....也没有......”
由于没有食物的缘故，逃亡变得格外争分夺秒起来。范擎天背着江小满，腾出一只手将小女孩儿紧紧带在身边，安静地安抚众人等待周剑心用黑科技扫描可供逃生的地方。
“唔......”
看着周剑心逐渐暴躁的神情，小女孩儿晃了晃手臂指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指去。
“剑心兄弟......”
“了解。”
爬出恶臭的下水管道，人行道特有的租车棚出现在众人眼里。巨门科技那座高耸入云的科技大楼正好被狠狠甩在身后。外面正在下雨，空气中充斥着好闻的复苏气息。
“你的、你的......你的，还有你的！”
在确认过各自身上没有监听和跟踪设备后，周剑心顺手盗取几个黑户的电话号码叫了四辆出租车，范擎天从附近的便利店里买回了一大袋土司面包，简单分配过后，大家的脸上逐渐恢复了几分正常的神色。
“唔......”
目送着姐姐们一个个上车离开，小女孩儿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抱住了范擎天的手臂。
“哟，舍不得了这是。”
“一边儿去。”周剑心见状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唔......”
女孩儿只是不住地晃动着脑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和耳朵，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名......字......”
出租车到了，抱着女孩儿坐上车里，周剑心一笔一划地在对方手心里写着，尽力在自己长满胡茬的脸上挤个像样的笑容。
“绍......尔......”
看着小女儿在自己的手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周剑心依稀分辨出其中两个。为了方便好记，于是赶忙用手在对方的另一只手心回复道：“你的身上脏脏的，那我叫你小泥巴？”
听到自己有了新的名字，女孩儿嘴角咧开一个晴朗的弧度，在“小泥巴”后面画了一朵绽放的小花。
“请别忘了随身物品。”
出租车门弹开，阳光花苑就在眼前。
“死胖子，我们得赶紧搞一辆新房车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