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华大厦，三十七楼，第二天上午。
金佑振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
他推门进去。伊旭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笔。他抬头看了金佑振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又低下头去。
“什么事？”
金佑振走到办公桌前面，站定。
“伊董，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昨天晚上聚餐，你为什么那样对我？”
伊旭哲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动。
“你跟所有人碰了杯，一桌一桌地碰，走到设计部这一桌的时候，从赵总监开始，一个都没落下，唯独跳过了我。”
金佑振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恨我，我理解，我认了。七年前是我走的，是我说的那些话，你恨我应该的。可是昨天晚上那样大庭广众之下，你让所有人怎么想我？赵一鸣看到了，我旁边的同事看到了，整桌人都看到了。今天设计部的人会怎么议论？他们会觉得我得罪了你，觉得我在这儿待不下去了。”
伊旭哲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说完了？”
“还没有。”金佑振看着他，“昨天晚上你还带了外面的人来，全程跟那个人坐在一起，碰杯，说笑，散场的时候那个人扶着你出去的。你喝多了，你让他扶，你让他送。”
他停了一下。
“你在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坐在那一桌，看着是什么感觉？”
伊旭哲没有说话。
金佑振继续说。
“我知道我没资格问这些。我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这些话，本身就是多余的。你是哲华的董事长，我是借调过来的设计师，我们是合作伙伴关系，你跟我说过的。你的事情我管不着，你带谁吃饭，跟谁喝酒，跟谁走得近，都跟我没关系。”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还是很稳。
“但你昨天晚上那个样子，我坐在那一桌，看着你一个一个碰过去，走到我面前停了一下，然后走开了。那一下，比你不碰我还难受。”
伊旭哲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说两句。”
伊旭哲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问我为什么跳过你。好，我告诉你。我昨天晚上一桌一桌地碰，是给公司的人看的，是正常应酬。走到设计部那一桌，我本来想碰完就走。但走到你面前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
“我停那一下，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金佑振愣住了。
“你说你欠我的，你说你认了，你说你站在我面前叫我伊董，好像那七年不存在。那我问你，我端着酒杯走到你面前，我该跟你说什么？金设计师辛苦了？金设计师喝一杯？我说不出口。”
伊旭哲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你让我怎么碰你的杯？我端着酒杯看着你，脑子里全是七年前的事。你说你走了，你说你腻了，你说恩断义绝。我端着杯子站在你面前，我碰不下去。”
金佑振没有说话。
伊旭哲继续说。
“至于外面那个人，他是我一个朋友，最近在帮我处理一些私人事务。昨天他刚好来公司，我就叫他一起吃饭了。他扶我出去，是因为我喝多了，他送我回去。”
他停了一下。
“这些跟你没关系。你刚才说得对，你没资格问这些。我们是合作伙伴关系，你管不着我。”
金佑振看着他。
“好。我管不着，我不问了。”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金佑振。”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今天来找我说这些，我听到了。但你以后别再问我这种问题。”
“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在走廊里，他靠着墙停了一拍，闭了一下眼。
刚才那些话，他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是多余的。他站在那间办公室里，跟伊旭哲说“你为什么那样对我”，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是什么身份，他有什么资格问这些。
他站了一会儿，直起身来，往电梯方向走。
回到十七楼，他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翻到施工图，继续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