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湘市南区，一家高档酒楼，周五晚上七点。
哲华集团季度聚餐，包了整整一层。长桌摆了四桌，设计部、项目部、财务部、行政部的人坐得满满当当，杯盏交错，气氛热闹。金佑振坐在设计部那一桌靠边的位置，旁边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同事，对面坐着赵一鸣。
伊旭哲坐在主桌，旁边是几个部门总监，还有那个穿米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
金佑振看见那个人坐下来的时候，筷子在手里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在哲华的员工聚餐上，但他没有问，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酒过三巡，伊旭哲站起来，端着酒杯开始一桌一桌地碰。
第一桌是项目部，他走过去，跟每个人碰了杯，说了几句项目上的话，笑了一下。
第二桌是财务部和行政部，他过去碰了杯，有人站起来跟他说话，他听了，点了点头，又笑了一下。
第三桌是设计部。
金佑振看见他走过来，把筷子放下，端起面前那杯啤酒。
伊旭哲走到设计部这一桌，从赵一鸣开始，一个一个碰过去。赵一鸣站起来跟他碰了，说了句“谢谢伊总”，他点了点头。然后是旁边的主管，然后是戴眼镜的男同事，然后是对面的女同事。
金佑振端着酒杯，等着他走过来。
伊旭哲碰完了女同事，目光从桌面上扫过去，扫到金佑振的方向，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他转过身，往第四桌走。
没有碰金佑振的杯子。
金佑振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放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杯啤酒，泡沫已经消了，酒液平平的，映着头顶的灯光。
旁边的戴眼镜男同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对面的赵一鸣也看了他一眼，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金佑振把酒杯放在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夹菜。他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着，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第四桌碰完了，伊旭哲回到主桌坐下来。那个米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坐在他旁边，侧过身来跟他说了句什么，伊旭哲偏头听了，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拿起酒瓶给那个男人倒了一杯。
两个人碰了杯，喝了一口。
金佑振坐在设计部那一桌，看着那个画面。
后面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酒一轮一轮地上，伊旭哲跟那个男人碰了好几次杯，笑得比平时多，说话也比平时多。那个男人的手搭在伊旭哲的椅背上，伊旭哲没有躲。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金佑振站起来穿外套，看见伊旭哲被那个男人扶着走出包间。伊旭哲走路有点晃，明显喝多了。那个男人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背，两个人靠得很近。
金佑振站在包间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往电梯口走。
他旁边有几个同事也在往外走，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伊总今晚喝多了。”
“那个男的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外面的人。”
“他跟伊总关系挺好的。”
“看着像。”
金佑振把外套穿好，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出酒楼，夜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伊旭哲跟所有人碰杯，唯独没有碰他的。
他走回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车来了，他走进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对小情侣，靠在一起看手机。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了一下，又锁了屏。
回到出租屋，刘飞和潇逸晨在客厅里。刘飞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好，聚餐喝多了？”
“没喝多少。”
“那怎么了？”
金佑振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来。
“今晚哲华聚餐，伊旭哲跟所有人碰了杯，唯独跳过了我。”
刘飞沉默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带了个外面的人来，全程跟那个人坐在一起，碰杯，说笑，散场的时候那个人扶着他出去的。他喝多了，那个人送他走的。”
刘飞看着他。
“你问过他吗？”
“问什么？”
“那个人是谁。”
“我没有问。”
“为什么不问？”
金佑振靠在沙发里。
“我算什么呢？我问他，他会说吗？他今晚跟所有人碰杯，唯独不碰我的，这已经说明问题了。”
刘飞没有接话。
潇逸晨在旁边开口了。
“金佑振，你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我不知道。”
他站起来，往房间走。
“我先睡了。”
他走进房间，关了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转。伊旭哲端着酒杯走过来，一个一个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移开目光，转身走了。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