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把搪瓷缸子放在炕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的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死气沉沉的房间里面就显得十分刺耳。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杯凉了的茶水发呆。水面非常平静，倒映出上面昏暗的灯光。刚才的两个纸人化成黑烟消失在夜色中去跟踪易中海了，现在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堆黄纸、竹篾。
靠监视还不够。
陈铁柱脑海里的一根弦已经被拉得紧紧的。易中海这老狐狸脸皮很厚，在城角处都算得上是厚实的，如果你让他站在那儿挨骂，他就能和你唠个没完，最后还会把你绕进去。许大茂的嘴很毒，你跟他讲道理的时候，他能给你编出一本《陈铁柱邪术大全》来。至于王婶，泼辣得很，吓唬她一下，她可以顺着房檐爬起来骂三天三夜。
因此不能强行去做，要攻其心。
陈铁柱站起时，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响。走到墙角把箱子里的特制扎纸材料取出来。这张纸比普通的黄表纸要厚一些，韧性也好很多，所以折成的东西不会散架。拿剪刀咔嚓咔嚓地剪了起来。
这次不要搞穿警服的、坐办公室里当法官的正规的。
陈铁柱手中动作很快，剪刀在手指间灵活地翻飞着，做出一个奇怪的舞蹈动作。所制的纸人不仅要有吓人的效果，而且要从里到外都有一种阴冷之气，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的。
先给一个人的脸颊折上一个“头”。要长长的，下巴要尖的，眼窝的地方要用朱砂笔重重地点一下，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嘴部不用勾画，空白的地方会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然后就是身体了，披散的头发要将头发用细麻线搓成长条状粘在纸上，呈现出杂乱无章的样子。
如果长得太帅，我就认不下了。陈铁柱小声的说了句什么，但是手却没有停下。
他又折了几个。手脚细长如蜘蛛，背弓如老妪，脸上的表情歪歪扭扭的，好像刚哭完又笑。纸人脸上不同的表情都有一个共性：使人感到很不舒服。
火盆里的炭火很旺，火焰已经快要烧到纸片的边沿了。陈铁柱把一张符纸点燃之后就扔进了火盆里面。火焰烧到了大约半米高，还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干。”
符纸烧光之后，在角落里的半成品纸人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它们僵硬地转过头去，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好像被强行推开的一扇生锈的铁门。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是一直盯着陈铁柱。
陈铁柱来到中间那个披着长发，眼眶黑乎乎的纸人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纸人的肩膀。纸是冷的，没有温度。
陈铁柱的声音很低沉也很平稳，就像是在交代第二天的买菜任务一样，“明天有人来的时候，你们就按照这个方法去做。”
他指向墙上的日历，把日历上的一些日期圈了起来。
一开始就往上冲不好。这样很粗鲁，会使对方受到惊吓，或者在愤怒之下反咬一口。一步一步来。
陈铁柱开始安排一些小的地方。
第一阶段就是产生杂音。他对一个手脚很长的纸人说，晚上的时候没人看到的时候就到院子里去了。走的时候要轻轻地，但是要有节奏。左三、右二、停顿之后再继续走。使邻居们觉得屋里有一个人，但是看不清楚是谁。
纸人点了头，动作很机械，也很整齐。
第二阶段是制造视觉效果。陈铁柱对那个头发蓬乱的纸人说，白天阳光好的时候不要露头。等到天色将晚或者月亮升起之后，就站在窗户里面。不许动，就那样站着。从窗户纸里可以看到一个人形、一个黑影
第三部分，也就是重点的部分。陈铁柱的眼睛变得很尖锐，在目标人物因为前两个阶段的铺垫而产生恐惧、产生疑问甚至想要找人商量或者报警的时候再出现。”
停顿了一下之后，嘴角冷冰冰地上扬了起来。
那时候他们最害怕的并不是鬼，而是未知的事。要选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比如说，在洗澡的时候从浴帘后面伸出手来；睡觉的时候趴在床脚；看电视的时候突然出现在电视机旁边。一定要让他们觉得无处可逃
那么目的又是什么呢？陈铁柱问自己，或者说是核对一下指令是否正确。
使他们崩溃。不是要人命，就是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让当年做过的事现在又出现了
纸人一直等到最后的指令发出之后才会开始行动。不同的姿态有弯腰驼背的、有直立不动的、还有颤抖不已的。昏暗的灯光使这些纸人显得非常诡异，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在跳着奇怪的舞步。
陈铁柱围着它们转了一圈，认真检查每一个细节。
头发一定要粘牢，风刮不了。眼眶中的朱砂要完全干透了才不会让人觉得流泪，并且不能显得很温柔。衣服上的褶皱要自然一些，不能看起来像是刚熨过的一样。”
拿起小刷子蘸上墨汁，在一个纸人的嘴边上画上歪歪扭扭的笑容。
也就是这样的感觉。似笑非笑，让人觉得不安。”
做好之后，陈铁柱就退后了两步，然后看了看自己做的东西。
屋子里面好像静止了一般。六个纸人分站到房间四面八方以及阴影之中，虽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但是那种压抑的感觉却是真实的。它们就像是一群沉默的守卫者一样，在等待着猎物的降临。
陈铁柱深深吸了一口气，肺叶中充满了淡淡的火药味以及燃烧的纸张的味道。这种感觉使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他知道这是第一阶段的工作。
真正意义上的考验就是发出邀请的过程。怎样请您呢？请哪个人？什么时候才去请呢？这都是一门学问。但是它并不着急，慢慢的去做自己的事情。先营造出一种氛围，让猎物自己走进来，这才是高明的做法。
往外一看，深夜了，四合院屋顶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远处传来了狗叫声，之后就没有声音了。
陈铁柱又坐在炕沿上，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水很苦，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刺激感。
“你要等一下。”不知道是跟纸人说话，还是对即将来临的夜晚。
纸人还是没有动，只有一张带笑容的纸人在灯光照射之下，好像笑的时候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