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停在粗糙的黄纸上，朱砂墨迹刚刚干透就散发出一种很冲的腥气。陈铁柱并没有马上把那张纸收起来，而是望着鲜红的字迹看了好一会儿。屋子里非常安静，可以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火盆里的炭火时而爆出一点火星来，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撕开一条裂缝。
脑海中一团混乱的时候，三行字一下就把它整理得井然有序。
王德发、赵刚、孙三、刘四这些名字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好像都是敌人一般，但是真正要行动的时候，绝对不能眉毛胡子一起薅。易中海是块顽固的骨头，又是最显眼的一块遮羞布，一拉下来，整个院子的风气都会改变；许大茂是个烂泥坑，当年没有伸进火里，但是他的舌头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比刀子还要利，母亲受的委屈有大部分都是被他嚼碎的；至于第三个，现在已经搬走了，人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年他也是逼婚的一方，算是共犯。
这三个人就组成了当年冤案的一个完整的链条。
陈铁柱伸出了自己的两个手指头把那张纸上写的许多人的名字拿了起来。纸张的四周有些微微翘起，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易中海”、“许大茂”等几个名字，其中还有一个人已经消失在胡同里了。用灯光照射了一下之后，确认墨迹完全干透了之后，就随手把纸扔到了炕桌上。
之后就让纸人干活了。
陈铁柱站起来以后，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没有去动新扎的纸人，而是走到旁边装着旧符纸的木匣前翻了会儿，抽出一张折叠得非常整齐的黄符。这张符上没有任何图案，也没有咒语，就是他用意念凝聚出的一条指令。有时候不经过繁琐的仪式，心中有它时，物就具有了灵性。
他拿过一张符纸来到火盆旁边。火焰舔舐着符纸的四周，很快就把整个平面都吞噬掉了。没有烟雾缭绕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光芒，平常见到的东西一样烧掉了，好像把上面的想法直接送到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
角落里，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纸人还是一动不动，像先前的样子一样。它没有眼睛，在陈铁柱眼里就是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但是里面却是很听话的一种感觉。
从今天起，你们要盯紧易中海。陈铁柱说话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淡，就好像在说明天去买菜的事情一样，“在哪儿、做什么、见什么人，都要记清。”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马上回来报告
不需要说“请”也不需要说“麻烦”，对纸人而言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话。命令就是命令，执行就是应该做的。
两个纸人头部分别稍稍抬起，动作虽然生硬但是非常一致。这次点头的速度比以往要快一些，并且带有一种近乎机械式的果断。紧接着，它们的身体逐渐透明起来，似乎融入到周围的空气中去，也有可能化为两道轻烟，在夜晚里悄悄地消失了。
室内又变得很开阔。
陈铁柱坐在炕沿上，把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面，看着四周空旷的地方。他知道这两个纸人现在已经混入了四合院的阴影当中，成为易中海身边最安静的观察者。无论易中海白天在工厂装作什么样子，晚上回家有什么小动作，这两双“纸眼”都不会放过他。
对于许大茂以及那位搬走的老先生，暂时不需要着急。易中海这条线被牵出来以后，其他的线也会跟着松动。现在采取的策略是稳扎稳打，饵料已经投放出去了，剩下的就看有没有鱼咬钩了。
拿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冷了的茶水。虽然茶叶很苦，但是可以使人头脑更清醒。窗外的风仍然很猛烈，窗户上的木条也发出“哐当”声，但是屋里的空气非常安静，好像很深邃的湖泊。
名单已经有了，三个对象也选定。接下来的日子中，四合院里的水恐怕就会混浊一段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