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的灯还亮着,玖翠嬷嬷守在殿门口,见了姜书怜远远就迎上来,压低声音说:“皇后娘娘方才让换了壶浓茶,说今晚怕是睡不成了。”
姜书怜把斗篷解下来递给令笒,里头那身墨绿夜行衣还没换,只在外面罩了件杏白色的半臂比甲,瞧着不伦不类的。她冲玖翠笑了笑:“嬷嬷,您让人给我下碗面,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玖翠哎哟一声,赶紧吩咐小厨房去做。姜书怜推门进殿,皇后崔云锦坐在榻上,面前摊着一盘没下完的棋,手里捏着颗白子转来转去,见了她这副模样,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叹了口气:“翻出东西了?”
“翻出来了。”姜书怜往榻边一坐,从令笒手里接过油布袋,把账册和淳于嵩那封信一块儿摊在棋枰上,顺手把棋子往旁边一推,“母后,淳于嵩在城外庄子里藏了四十副甲胄、三百把短刀,还有一本跟曹敏中过银子的账。更绝的是这个——”
她点了点那封信。
皇后拿起来看了两遍,冷笑了一声:“酉时三刻写的?那会儿你还在跟舒湄弹琴引雀呢。淳于嵩怎么知道你晚上要去翻他庄子?”
“丽嫔递的信。”姜书怜从袖袋里摸出那块剩下的肉干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下午在御花园跟父皇说互市的事,丽嫔安在御花园的眼线必然听见了。她怕我真去翻庄子,赶紧给淳于嵩通风报信。只是她没想到我动手比她递话还快。”
皇后把信搁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眉目间看不出什么火气,但姜书怜知道,她母后越是看着平静,动起手来越狠。
“你打算怎么办?”
“女儿想请母后连夜召丽嫔来问话。”姜书怜把肉干咽干净,正色道,“账册和信都在咱们手里,淳于峤也被镇北王扣了。丽嫔这会儿怕是还不知道庄子已经翻了,她心里多半还在等淳于嵩的回信。趁她没反应过来,先把她叫来,当面把证据摆出来,打她个措手不及。”
皇后看了她一眼:“你父皇那边——”
“父皇那边女儿明儿一早就去禀报。”姜书怜凑过去压低声音,“母后,淳于嵩是开国勋贵,没有父皇点头,咱们动不了他。但丽嫔不一样,她是后宫的人,母后管得着。咱们先把丽嫔按住,从她嘴里撬出给淳于嵩递信的细节,明儿一早女儿带着供词去见父皇,父皇想不办淳于嵩都不行。”
皇后思忖片刻,把茶盏放下:“来人,去请丽嫔来椒房殿,就说本宫夜里心口疼,让她来伺候。”
玖翠应声去了。
姜书怜愣了一下:“母后,这个由头……”
“她当年在太后跟前伺候过汤药,本宫用这个由头叫她,她推不掉。”皇后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地说,“你去后头暖阁里待着,本宫先问她,问得差不多了你再出来。”
姜书怜眉眼弯起来:“母后英明。”
她躲进后头暖阁,令笒端了碗热汤面进来,她呼噜呼噜吃了半碗,刚搁下筷子就听见外头传来丽嫔的声音,又娇又软,带着几分被从被窝里薅起来的委屈:“皇后娘娘心口疼得厉害吗?臣妾带了安神丸来……”
皇后靠在榻上,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姜书怜偷偷从暖阁门缝往外瞧,心想她母后这演技,搁在民间戏班子里也是头一份的。
“坐吧。”皇后指了指榻边的绣墩,语气淡淡的,“本宫今夜睡不着,想起一些旧事。丽嫔,你进宫多少年了?”
丽嫔陪着笑坐下:“回娘娘,臣妾进宫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皇后点了点头,声音轻飘飘的,“你伺候过太后,也伺候过陛下,宫里宫外的人情往来,你比本宫熟。”
丽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赶紧说:“臣妾哪敢跟娘娘比,娘娘是中宫之主……”
“本宫问你一件事。”皇后打断她,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今夜酉时三刻,你宫里有没有人出宫?”
丽嫔手里攥着帕子,指节微微发白,但嘴上答得飞快:“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后宫的人哪能随便出宫,臣妾宫里的人都在臣妾眼皮子底下待着呢。”
皇后没接话,只把茶盏搁下,从棋枰上拿起那封信,冲丽嫔晃了晃。
“淳于嵩写给淳于峤的信,酉时三刻落款。本宫让人查了宫门出入记录,酉时二刻,你宫里有个小太监拿着你的腰牌出了宫门,酉时四刻才回来。丽嫔,你宫里的人出宫干什么去了?”
丽嫔脸色刷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两转:“娘娘,那是臣妾让他去……去给臣妾娘家送些药材,臣妾近来身子不爽利……”
“送药材送到定国公府门口?”皇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钉在丽嫔脸上,“丽嫔,本宫给你一次机会,你老实说。淳于嵩在城外庄子藏了四十副甲胄、三百把短刀,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丽嫔扑通一声跪下来,眼泪说来就来:“娘娘明鉴!臣妾不知道什么甲胄短刀,臣妾就是跟定国公府有些往来,那也是寻常人情走动……”
“寻常人情走动?”皇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了一丝嘲讽,“你一个后宫嫔妃,跟外臣走动到连夜递信的地步?”
丽嫔哭着往前爬了两步:“娘娘,臣妾冤枉!臣妾就是让人去送个信,说宫里有人盯上淳于家了,让他们小心些,旁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谁让你递的信?”皇后问。
丽嫔顿了一下,眼珠子又转。
“臣妾自己……”
“丽嫔。”皇后把账册翻开,往她面前一推,“曹敏中经手的八万两银子,淳于嵩拿这笔银子养私兵。你替淳于嵩递信,淳于嵩给你什么好处?是许了你五皇子将来如何如何,还是许了你什么别的东西?”
丽嫔盯着账册上那串数字,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抬起头,脸上泪痕还没干,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娘娘既然都知道了,何必还问臣妾?臣妾不过是想给桢儿谋个前程,娘娘的儿子是太子,自然不愁,臣妾的儿子就得靠自己争!”
皇后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书怜在暖阁里听到这儿,把面碗搁下,擦了擦嘴,推门出来了。
她这一出来,丽嫔猛地转头,见了她身上那件杏白比甲底下露出的墨绿夜行衣,瞳孔一缩:“你——”
“丽嫔娘娘,巧了。”姜书怜在皇后身边站定,笑得梨涡浅浅,“您方才说不知道什么甲胄短刀,可淳于嵩那封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庄中诸物连夜转走,宫中已有人盯上’。您说的‘宫中有人’,指的是我吧?”
丽嫔身子晃了一下。
姜书怜从袖袋里摸出那块地契,在她面前晃了晃:“淳于峤已经招了,庄子里的东西是他的,账册上的银子是曹敏中经手的,曹敏中跟您那位远房表妹卫知微是同一个老家出来的。丽嫔娘娘,您还要我接着往下说吗?”
丽嫔瘫坐在地上,脸上那层娇媚彻底碎了,眼底只剩下一片灰败。
皇后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丽嫔苏氏,勾结外臣、私递宫中消息、意图干扰朝廷查案,即日起禁足偏殿,身边只留两个洒扫宫女,旁人一律撤走。碧缨、卫知微押入慎刑司,明日交福全审问。”
丽嫔猛地抬头:“娘娘!臣妾伺候陛下二十年,您不能——”
“本宫能。”皇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宫忍了你二十年,忍到今天,够了。”
丽嫔被人拖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我要见陛下”,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片安静。
姜书怜长出了一口气,往榻上一坐,揉了揉肩膀:“母后,您方才那气势,女儿在里头看得差点鼓掌。”
皇后横了她一眼:“少贫嘴。明儿早朝后你去见你父皇,把东西原样呈上去。淳于嵩那边,你父皇自有分寸。另——”皇后顿了顿,“你今晚翻了庄子的事,明儿满朝文武都会知道。锦汐,你一个公主,连夜带人查抄勋贵别院,言官那边怕是有人要说话。”
姜书怜把地契和账册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母后放心,女儿明儿不光带账册去见父皇,还带一份互市粮食交易的章程去。言官要说话,让他们先看看章程再说。谁要是光盯着女儿查庄子的事,不提互市对北境的好处,那这人八成跟淳于嵩脱不了干系,正好一块儿查。”
皇后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你比我有胆。”
“那得看是谁生的。”姜书怜嘴甜起来不要钱,凑过去在皇后肩头蹭了蹭,“母后,今晚这事您得给女儿记一功。回头父皇问起来,您得替女儿说话。”
“滚滚滚,回去睡觉。”皇后嫌弃地推她,“明儿还有硬仗要打,养足了精神再去跟你父皇磨嘴皮子。”
姜书怜笑呵呵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母后,方才那碗面还有吗?女儿没吃饱。”
玖翠在后头憋着笑:“九公主,厨房还有半碗。”
“端来端来。”
她坐在椒房殿偏厅里呼噜完第二碗面,令笒从外头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公主,闻人杫那边传来消息,说碧缨今晚一直在丽嫔宫里,没来得及跑。慎刑司的人已经去拿了。”
“好。”姜书怜把碗搁下,拿帕子抹了抹嘴,“还有呢?”
“还有——”令笒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镇北王那边让青埼送了东西来,说王爷回营之后又改了一版互市章程,比之前更细,让公主明儿去见陛下之前先看看。青埼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王爷让转告公主,庄子里的东西他连夜清点完了,甲胄短刀已经装了箱,明儿一早直接送刑部封存。账册和信的原件让公主收好,别弄丢了。”
姜书怜把那份新章程接过来翻了两页,果然比上一版细了不少,连马匹分派后各营怎么交割、出了问题找谁扯皮都写得明明白白。她嘴角翘了翘,对令笒说:“你明儿一早去趟镇北王府,跟青埼说,章程收到了,让他家王爷放心,明儿早朝后我带着章程去见父皇,保准让陛下看了挑不出毛病。”
“那王爷要是问翎羽的事呢?”
姜书怜愣了一下:“什么翎羽的事?”
令笒忍着笑:“青埼方才偷偷跟我说,王爷今晚回营之后对着箭筒发了一会儿呆,问青埼公主今晚有没有把翎羽摘下来。青埼说没看清,王爷就没再问了。”
姜书怜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间那支白翎羽,从生辰宴戴上就没摘过,连今晚翻庄子都插在头发里。
“你就跟青埼说,翎羽好好的,没丢。”她把章程收好,起身往长宁宫走,夜风把她墨绿夜行衣的衣摆吹得猎猎翻动,“另跟他说,明儿下了早朝,让他家王爷到御书房外头等着。我有话跟他说。”
“什么话?”
姜书怜回头看了令笒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只管传话,旁的不许多问。”
第二天一早,姜书怜换了身浅杏色的宫装,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外罩一件杏白色的半臂比甲,底下系一条浅碧色宫绦,发间依旧簪着白翎羽,配了支浅银点翠的步摇,步摇上垂下来的细碎珠子随着她走路的步子晃得清脆。
她怀里揣着账册、地契、淳于嵩的信,袖袋里塞着谢泠舟改好的互市章程,身后跟着令笒和两个抬着箱子的内侍——箱子里是账册的副本和淳于峤的口供抄本。
到了御书房外头,果然看见谢泠舟站在廊下,玄色劲装换成了玄色朝服,腰间佩剑换成了玉带,难得穿得正经,但那张脸还是冷得能冻死苍蝇。见了姜书怜过来,他目光先在她发间的白翎羽上停了一瞬,然后规规矩矩行礼:“公主。”
“王爷来得挺早。”姜书怜走到他跟前站定,从袖袋里抽出那沓章程,冲他晃了晃,“章程我看了,写得不错。但你有一处漏了。”
谢泠舟眉头微动:“公主指哪一处?”
“马匹分派之后,各营领了马要交回执,回执交到兵部备案。这个环节你写了,但你忘了一条——回执得抄一份送揽月阁。为什么?因为买马的钱是从互市粮食交易里出的,粮食交易我揽月阁牵头,马匹去向我也得知道。不然回头兵部说领了一百匹,京营说只收到八十匹,差的那二十匹找谁要去?”
谢泠舟沉默了两息,点头:“臣回去补上。”
“不用回去补。”姜书怜从袖袋里又摸出一张纸递过去,“我昨晚上替你拟好了,你看看行不行,行的话待会儿进去直接跟父皇说这条是你想的。”
谢泠舟接过来看了一遍,抬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但嘴上还是那句:“多谢公主。”
“别谢,回头多请我吃两顿就行。”姜书怜把纸塞给他,转身往御书房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昨晚翻庄子的事,待会儿父皇问起来,你配合我一下。我说到关键处你只管点头,旁的不用你多话。”
谢泠舟跟在她后头,声音闷闷的:“臣明白。”
进了御书房,皇帝正坐在案后头翻折子,见了这俩人一前一后进来,先看了看姜书怜发间的白翎羽,又看了看谢泠舟绷得笔直的身板,嘴角一弯:“哟,今儿来得齐。说吧,昨晚是不是又闹什么动静了?朕半夜就听见外头有马蹄声往城外跑。”
姜书怜把账册、地契、淳于嵩的信往御案上一搁,又从令笒手里接过淳于峤的口供抄本,整整齐齐码成一排,然后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得又清楚又利索,连什么时候翻的墙、从哪进的柴房、账册搁在哪个角落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皇帝听完,拿起淳于嵩那封信看了两遍,又翻了翻账册,最后把口供抄本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锦汐,你一个公主,半夜带人去翻勋贵的庄子,你知道言官会怎么说你?”
姜书怜站得端端正正,声音不疾不徐:“父皇,女儿翻的不是寻常庄子,女儿翻的是藏了四十副甲胄、三百把短刀的私兵窝。言官要说女儿,让他们先说说淳于嵩为什么在庄子里藏这些东西。另,女儿今儿还带了样东西来——”
她把互市章程递上去,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底下新增的几条:“这是镇北王昨夜重新拟的互市章程,里头把马匹分派、回执备案、银钱交割都写清楚了。父皇,互市一开,北境商路就通了,粮食、药材、马匹进出都有据可查。淳于嵩为什么急着转走庄子里的东西?因为他知道互市一开,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就藏不住了。”
皇帝把章程翻了一遍,抬眼看向谢泠舟:“停云,这章程你拟的?”
谢泠舟抱拳:“回陛下,臣拟的。公主补了回执送揽月阁备案那一条,臣觉得甚好,已经加上了。”
皇帝看看他,又看看姜书怜,忽然笑了:“你俩一唱一和的,朕要是不办淳于嵩,倒显得朕不辨忠奸了。”
他提笔在章程上批了个“准”字,又对福全说:“传朕口谕,定国公淳于嵩私藏甲胄兵器、勾结户部官员挪用银两,即日起削去封地食邑,闭门思过,听候刑部传讯。户部侍郎曹敏中革职拿问,交封承岳审理。另,丽嫔苏氏禁足偏殿,身边只留两人伺候,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许探视。”
福全应声去办。
皇帝把章程搁下,又看了姜书怜一眼:“你昨晚翻庄子的事,朕不追究。但有一桩——以后再有这种事,先跟朕说一声。你一个公主半夜带人出去,万一出了岔子,你让朕怎么跟你母后交代?”
姜书怜乖乖低头:“女儿知道了。”
“行了,滚吧。”皇帝挥了挥手,“停云留下,朕还有话问你。”
姜书怜退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令笒从后头跟上来,手里捏着张纸条:“公主,闻人杫传来的,说卫知微今早被押进慎刑司的时候,身上掉出来一张揉皱的纸,上头写了半句话:‘若事败,去寻五皇子……’”
姜书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去寻五皇兄?看来丽嫔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在背后操盘的另有其人。令笒,你让闻人杫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查五皇兄最近跟谁走得近。”
她刚吩咐完,身后传来谢泠舟的声音:“公主。”
姜书怜回头,谢泠舟从御书房里出来,手里捏着那份章程,走到她跟前站定,耳尖有点红,但声音很稳:“陛下说,互市的事让臣跟公主对接。以后章程改完了,臣直接送长宁宫。”
“行啊。”姜书怜把纸条收好,冲他笑了笑,“不过王爷,下回送章程的时候,别光送章程,捎带一包肉干。上回那包我昨晚吃完了。”
谢泠舟绷着嘴角,点了点头:“臣记下了。”
姜书怜转身往宫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声音清脆:“对了王爷,今儿下午我去玉肆看铺子,你要是有空,过来一趟。互市上要开的那个药市,有几味药材得跟你营里的军医对一对,你看看哪些是北境最缺的,我列个单子让揽月阁先备货。”
谢泠舟抱拳:“臣午后到。”
姜书怜冲他摆了摆手,带着令笒出了宫门,上了马车直奔玉肆。到了地方,闻人杪已经在柜台后头候着了,见她进来先递了一摞账册:“公主,江南商路被设卡抽税的事查清楚了,背后是淳于嵩的门人打着‘官商’旗号干的。今儿一早定国公府被削了封地,那些人连夜撤了卡子,江南那边的商路已经通了。”
“通是通了,但事儿没完。”姜书怜在柜台后头坐下,翻了两页账册,忽然想起什么,“闻人杪,你让闻人杫再查一件事——淳于嵩跟北狄有没有往来。昨晚那庄子里除了甲胄短刀,闻人杫的人还在仓房角落翻出几块北狄样式的马蹄铁,虽然不多,但说明淳于嵩跟北边有勾连。”
闻人杪神色一凛:“奴婢这就去查。”
姜书怜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什么,外头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令笒跑去门口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公主,外头来了个北狄打扮的人,说是高昌商队的头领,非要见揽月阁的东家。他说他手里有一批货,是从北狄那边运过来的,问揽月阁收不收。”
姜书怜把账册一合,眼睛眯起来:“高昌商队?北狄的货?”
她站起身,理了理杏白比甲的衣襟,把发间的白翎羽正了正,对闻人杪说:“把人请进来,我倒要看看,这高昌商队运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