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时候,江南水乡的稻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布。风停了,虫鸣也不在了,只有远处河水撞击岸边时发出的细小声响。李二狗站在李家村院外的田埂上,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里,身体虽然很瘦但是十分结实,月光照射在上面使得皮肤呈现出深褐色。他眯起眼睛看着稻子晃动的地方,并且盯住了土路尽头越来越近的一团黑影。
张铁柱已经按要求去别的地方巡视了,现在的开阔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有那位马上要来的烦人者。李二狗嘴角一翘,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得非常放肆,毫无畏惧之色,倒有一种嬉皮笑脸的轻浮劲儿。他摸了摸腰间的铜制大喇叭,手指在上面滑来滑去,心里想着这出戏怎么演才能精彩。
黑影越来越近。
原来的模糊的人形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黄毛青年,穿一条紧身的喇叭裤,一双翻新的皮鞋手里拿着一根不锈钢管,他是赵家坳的混混头目强子。后面跟着七八个长相猥琐、兴奋不已的男子,有人手里拿着砍刀,有人拿着木棍,还有人拿着铁锹。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借着夜晚的掩护,觉得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像猫一样缓慢地向李二狗靠近过去。
强子走在最前面,脸上的横肉一跳一跳的。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发出“哐当、哐当”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宁静的夜晚里显得十分刺耳。他眼里全是轻蔑和挑衅,好像眼前这个人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咦,这就是李家村的“神仙”!强子停了下来,在李二狗附近不到五米的地方看着他,斜着眼睛用带讽刺语气的话说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赏月呢?不怕鬼吃掉你
周围的混混们发出一阵笑声,有的人还吹起了口哨,尖声大叫。呈扇形围住李二狗的人,手里的凶器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急躁的气息,这是暴徒即将行凶的预兆。
李二狗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强子。眼睛很清澈,但是很深邃,仿佛是一群跳梁小丑被他盯着。面对刀子、棍子等攻击的时候,他的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这种反常的冷静让强子心里感觉很不妙,但是很快又被愤怒与虚荣心给压下去了。
就不能说一句话了吗?见到李二狗不说话,强子就以为他是被吓住的,于是就来劲了。拿着一根钢管指着李二狗的鼻子骂道,“装什么装!”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告诉你,在这十里八乡,只有拳头硬才是真理!你的破喇叭能够挡住洪水吗?能够抵挡住我手中的钢管吗
说完之后,强子就拿起了钢管向李二狗旁边的稻草堆打去。“砰”的一声闷响,稻草四溅,碎片乱飞。这是对别人的威胁,也是一种试探。看他会不会缩回,会不会慌乱。
李二狗依然站着没有动。直到强子收力喘息着瞪了他一眼的时候,李二狗才慢慢抬起头来。
李二狗嘴角上扬,露出了冷笑。
笑得比较少,但是很有穿透力。并不是说被威胁的时候就采取防守的姿态,而是在俯瞰之下对对手做出的嘲笑。李二狗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降,看似随意一站,实则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他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狡黠的意思,好像在说:你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
强子看到这样子心里很不痛快,有一股寒意沿着脊椎往上爬。但是他自己强忍住心头的愤怒,“笑什么笑?”给脸不要脸!诸位兄弟,随我而来将对方手中所持之物夺去,并且也要教训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少年
话音刚落,后面就有几个混混嗷嗷叫着冲了上来。砍刀向李二狗的肩头砍去,木棍朝李二狗的小腿击打。动作很快,但是没有规律,都是街头斗殴时用的力气。
李二狗看着向自己靠近的凶器,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躲避也没有还击,一直在等。寻找可以将对手打到极限的机会。
风吹动稻浪,发出沙沙的声音。李二狗在月光下的人形被拉长了,在周围拿着刀的暴徒中间显得非常不同。这时他就是猎人,对方则是猎物,但是网还没有撒出去。强子站在几米之外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摆出了进攻的姿态,因为李二狗平时都比较冲动,所以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嚣张气焰,并没有最后发动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