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黑暗持续不了多久。
顾承泽推门而入,动静不大,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就显得十分刺耳。他带着室外的冷气、烟草的气息,立刻就把房间内沐浴露的香味冲散了。程婉如本来闭目装睡,听到声音后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之后就睁开了眼睛。借助窗外溢出的一丝月光,她看到床边的人。
她没有按照自己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地坐起来,也没有用语言去试探客厅里达成的“契约”。只是看着顾承泽,眼里算计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顾承泽没有开口。不开灯他就站在那里俯视着下面的人,眼光就像在挑选一件刚生产出来的新产品一样,从她的发梢一直到脚踝,最后停在了她的脸上。程婉觉得这样会生理性的反胃,好像被剥离掉所有的社会关系伪装之后裸露在外的是一个原始且冰冷的欲望。
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顾承泽终于说话了,声音很沙哑,而且有点烦躁。
程婉如皱起眉头问道:“表演什么呢?”
顾承泽冷笑道,突然掀开了被角,粗鲁地抓住她的下巴使她不得不抬头。力气很大,粗糙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肌肤之后会产生一种刺痛的感觉。
假装得很天真、很深情、很听话,是顾家的少夫人。顾承泽靠近了一些,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里面透出一种病态的狂热,“程婉如,你觉得你是谁?”这门亲事是怎么回事呢?是爱情还是合作呢?不要开玩笑了
程婉如想要挣脱,但是顾承泽力气很大。她的脸被捏得歪了,视线也开始模糊了。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顾承泽,请放开我。”我们是夫妻,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夫妻。顾承泽好像听到了一个很滑稽的笑话一样,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笑容,“你是想和我一起去吗?”你有资格说这两个字吗
放手之后,程婉如的头便重重地磕在了枕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用手捂住自己涨红的脸颊,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更深层次的地方还有一种不安的情绪正在滋生。
好的。顾承泽转身,背对着她冷冷地说,“从今天晚上的时候起就收起你可笑的想法吧。”能够站在这里,成为顾太太,并不是因为程婉如有多优秀,也不是因为聪明到极点。”
停顿之后再转过头去用阴郁的目光紧紧盯着程婉如的眼睛,“因为你这张脸。”因为在某些方面和她相似。”
程婉如呆住了。
大脑在一瞬间好像停止了。什么样的人呢?
没有等她有所察觉的时候,顾承泽接下来的话就将她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击破了。
你的身份是替身。从结婚以后你就只是个影子了。填补空白,给我一点安慰。不知道自己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就是无可救药的。”
每一个字都好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刺进程婉如的心窝里。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里好像塞着一团棉花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替身!
这个词语很不妥当。荒唐到她开始怀疑自己耳朵里是不是有幻觉。
程婉如受到很大的惊吓,处于一种非常震惊和混乱的状态的时候,房间的另外一边传来了一阵轻柔的叹息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程婉如耳朵里却如同雷鸣一般。
转过头去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房间的一隅,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就是一位女性。穿着白色长裙,披肩散发,在昏暗的灯光下,脸型非常模糊但是又很熟悉。当女人走出影子的时候,灯光也跟着她一起亮了一下,照亮了她的面孔。
程婉如瞳孔一缩,全身血液顿时凝固了。
一张脸。
同样的脸型。
同样的一对眉毛、鼻子以及嘴角的小痣的位置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气质,女人身上有一种张扬明媚但是又透着疲惫的气息,自己现在只有破碎与苍白。
程婉清。
程婉清,也就是双胞胎姐姐。
程婉如感觉天旋地转。看到面前的女人同自己有相同的血缘关系,并且一旁的顾承泽冷冷的看着她,还带有一丝高兴的表情。
所有的碎片都必须拼在一块儿。
为什么顾承泽在婚礼上看到她的时候会失控?为什么顾母对她很挑剔又不得不接受她?为什么她在顾家的日子过得很难过,但是又没有找到出路呢?为什么顾承泽对她时冷时热、有时亲近有时疏远?
原来如此。
其实从一开始,这并不是一个女人的婚姻,而是一个男人独角戏。程婉如只是个平庸的模仿者,是被人精心挑选出来的容器。
程婉如姐姐的话都带着哭腔了,下意识地找上了血缘上的依靠。
程婉清没有上去拥抱她。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指深深刺进手掌之中,脸色惨白。目光回避着程婉如和顾承泽,低头的时候肩部微颤。
婉如,对不起。程婉清的声音很小,但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程婉如的耳朵里。
一句道歉比顾承泽所施加的侮辱还要使程婉如觉得冷。
双倍背叛
丈夫不喜欢她,姐姐和她一起做这个事。
程婉如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引以为豪的理智、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在此时此刻已经崩溃。她觉得自己像穿上了华丽的婚纱一样,在聚光灯下表演,认为自己在演戏,但实际上观众席上并没有人,只有两个早已准备好剧本的人,在台下冷冷地看着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愤怒。
滔天的怒气、深深的绝望。
她一直望着程婉清,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到雪白的床单上,在上面晕出一朵又一朵鲜红的花来。
程婉如指着他们,手指都快颤抖了,说,“你们把我当成什么呢?”我就是一个人,不是你们的玩具
顾承泽没有回答。整理好了袖口之后,又恢复了往常的高傲姿态,仿佛刚才失去理智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程婉清依然没有出声,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卧室里面非常安静。程婉如压抑着哭泣的声音,在宽阔的房间里回荡,显得十分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