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门口的地方，感应灯会根据程婉如走路的声音来点亮。
她站在镜子前面，手指轻轻碰了碰领口的珍珠扣。之前在宴会厅维持的温婉端庄的样子现在已经快要融化掉了。由于长时间进行高强度的社交活动，皮肤微微发热，脸颊的肌肉有些僵硬，但是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有神。
顾承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杯威士忌，冰块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不看程婉如，只望着落地窗外黑黝黝的夜晚，背影高大而冷酷，仿佛要把人拒之门外。
洗个澡。顾承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听不出有任何情绪，“明天还要早起。”
程婉如没有马上做出动作。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张脸型非常完美，是顾家最满意的小夫人模样。但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在这具皮囊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冷酷的心思。
脱下上衣后，丝绸睡衣也跟着滑到了肩膀上。动作较慢，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顾承泽。突然间她就叫住了他。
男人转过头去，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中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程婉如在家中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以前她不是很少开口，就是低声下气地去讨好别人。
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们在婚礼上说过的话呢？程婉如转过身来看着他。平静的就像水一样，既不生气也不委屈，只有冷酷的理智。
顾承泽眯起眼睛放下酒杯，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你是说场面话吗？”还是指我跟你说的“合作愉快”
我都是记得的。程婉如走上前去，高跟鞋在地面踏出坚定的节奏，“你认为婚姻是交易，只要我听话，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顾家的少夫人一定会是完美无缺的，会给我提供所有的资源与保护
顾承泽冷笑着站了起来。高大身影笼罩下来，散发出无形的压力：怎么了？后悔了不是？认为这次交易不值得
不可以。程婉如摇摇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想到既然这是交易，那就得讲求契约精神
抬起头来，目光非常尖锐，在台上宣誓的时候说过会尊重我、爱护我、维护顾家的荣誉的话你还记得吧
顾承泽眼中的神色变得非常凝重。他并没有料到程婉如会在那个时候说出这些话来。在她的认知里，誓言就是骗女人的一种方式，也可以说是应付家族长辈的一种表演。他认为这是没有必要的，甚至觉得很好笑。
程婉如现在给他的感觉有点不舒服。这个女人竟然把虚假的诺言当作真实的财富。
程婉如，顾承泽走到她的身边，拿起她的下巴，冰冷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脸颊，“别太天真。”我自己都不信，那些话。要我自己用这些约束自己吗？还是希望别人拿它来指责我
程婉如没有躲开。面对他碰到自己的时候，她反而靠近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水味、酒气等。
“我并不期望你有道德观念”，程婉如说话声音很小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但是我期望你能顾及到自己的利益。”
看着顾承泽，一字一句地说：“在外人面前扮演深情丈夫、完美的继承人。”每一张笑容，每一个许诺都是在维持着顾家的形象，也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你所做出的所有诺言都成了你为自己所编织的一张网。现在这张网已经缠绕在了自己的身上
顾承泽的手指突然间就变紧了，将程婉的下巴攥得生疼。但是他没有放手，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在研究。
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他说起的时候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程婉如强忍住疼痛，笑容很灿烂也很冷酷地说，“既然在意别人的眼光、在乎所谓的名声，那么誓言就成了你的最大弱点。”只要你还存有一丝虚伪的面子就不要轻意去撕毁它。”
挣脱了顾承泽的束缚之后后退了一步，又把乱掉的衣领理好。
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你对我说过的话深深印在心里。无论是婚礼上的誓言还是平时对我的许诺。都会被我记在心中，一字一句地记着。”
顾承泽愣了一下之后就发出一个很短促的嗤笑。
随你便。转身走下楼梯之后，背影像往常一样冷冷的，反正我是没有打算要对谁负责的。如果你有空闲的时间的话，可以看看以前的日记，从中得到一些乐趣
程婉如看着他走进楼梯拐角处之后就看不见了。
空气又恢复了宁静。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作响，仿佛正在倒数着什么。
她抬手摸了摸之前被人捏得发红的下巴。淤青的地方可以用粉底很快遮盖起来，和之前几个月留下的所有伤痕一样，都默默无闻。
但是她心里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是一个既渴望被爱又害怕失去的小女人。认为只要自己很服从，就可以得到一些温暖。
这时她才明白过来。在金丝笼中，温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握在手中的东西才叫做真实的力量。
顾承泽发下誓言之后，就把自己锁住了。
越是表现出深情的样子，越要强调自己的责任，这样就越会被这个身份所限制。一旦他做出违背誓言的事情，比如虐待老婆、背叛家族等，在舆论上、道德上就会处于被动地位。
他最怕的就是被动。
程婉如来到浴室门口就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去看了一下空旷的客厅。
灯光比较暗淡，因此家具的影子也被拉长了。
她想到陈默侦探交给她的报告，老张头哆嗦着说的话，还有赵天成意味深长的笑容。顾承泽并非是无敌的。他也有自己的不足之处，并且害怕一些事情。
而他的弱点也隐藏在华丽的承诺之中。
程婉如进了浴室之后就把水龙头打开。热水一浇下来就把整个地方都填满了，雾气也弥漫开来。
脱去身上衣服，用热水冲刷自己的身体。水流过锁骨把一天的疲劳洗掉，但是寒冷的眼中还是有一份寒意。
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出现了顾承泽之前说过的一些话。
不能出现错误。结婚就叫做合作。给你想要的全部东西
每一句话都是可以被用来做为筹码的。
程婉如觉得水温降低之后就关闭了水龙头，并且用浴巾把身体擦干。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鲜红的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化妆已经做好了。眼线很利落，嘴唇颜色也很鲜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危险的美感。
她将口红重新放回盒子里，盖好盒子。
顾承泽在心中默默地想，游戏才刚开始呢
她换了一条白色的丝绸睡裙，式样比较简单，没有太多复杂的花纹。清新的颜色和她此时阴郁的想法形成鲜明对比。
程婉如洗完澡出来之后就到了卧室门口。
房间里已经铺好床铺了，床单非常平整，没有一点褶皱。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旁边还有一盏黄色的台灯。
十分安静、很温馨，就像一般结婚的房子一样。
但是程婉如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
推门进去的。
顾承泽没有在房中。书房的门关着，里面有一点灯光。
她没有敲打书房的门，也没有去打听里面是什么情况。于是她就直接走到大床上坐了下来。
床垫比较柔软，会凹陷下去一块。
她靠在床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
窗外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狭长的影子。
程婉如一直坐着，好像在等一件什么事情。
好像是在攒劲。
她的眼神里面没有一点睡意，只是一份冷静与算计。
她知道，在太阳升起之后，顾承泽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早餐桌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他仍然保持着冷漠疏离的姿态，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对待她。
并且她还会继续扮演一个温顺隐忍的妻子。
但是在这层伪装之下，两个人的心里各自都有一股力量正在暗暗较量。
她用他的虚荣心来引导，用他对控制的需要来制约，也利用了他对名利的重视。
变成刺进他心窝子里的尖刀。
程婉如伸手把床头的灯关掉了。
房间很静，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射在她的脸上。
在阴影中，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形成一个无声的弧线。
之后她闭上眼睛做深呼吸来准备过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