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调制冷效果很好,使人的皮肤感到有点紧绷。
程婉如斜躺在真皮座椅上,眼皮只是一半睁开了。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倒映在她脸上,时而明亮时而昏暗。顾承泽对面坐着,低头看手机,侧脸非常冷峻,并没有怎么去看她。
这样的沉默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倒有一种默契的停顿。
程婉如闭上眼睛之后,脑海中就开始浮现刚才在宴会厅里听到的各种声音。并不是奉承的话,而是压低了声音带着刺探和嘲笑的低语。
你看这条黑色的裙子,穿成这样像是要去参加送葬一样。
据说她的家里很穷,没有什么像样的陪嫁品,全靠自己的脸面一步步爬起来的
顾总也是瞎了眼,找替身还找了个没见识的。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着,钻进耳朵里让人烦躁不安。
如果是以前的程婉如的话,在这时候她大概会感到害羞,红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躲在一边偷偷抹眼泪。但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很好笑。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有个穿紫色旗袍的贵妇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假装关心地问:“程小姐,这件衣服很不一样吧?是哪里买的?”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品牌呢
周围的人的目光立刻就聚集到她的身上来,想要看看她出丑的样子。等着看她吞吞吐吐地说出一个廉价地摊货的名字,然后被大家私下里耻笑为乡巴佬。
程婉如当时的回答很平静,还带有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
这是独立设计师的高定时装,在市场上并不存在流通渠道。她喝了一口香槟,看着对方戴着的金耳环说道,“有的人很有个性,但是总觉得缺少一点内涵。”
这句话很轻巧,但是却像一根针一样准确无误地刺痛了对方的心。
那位贵妇人脸色惨白,手中的酒杯都要摔掉了。旁边的人互相看了看,之后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有的点头,有的附和,本来看不起程婉如的人,这时也对她的机智反应表示赞赏了。
这就是豪门的游戏规则。
你是弱者的时候,他们会欺负你;而你坚强的时候,才会受到他们的尊敬。
程婉如在黑暗中嘴角上扬。
顾承泽似乎感觉到她有所动作,于是抬起头来,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在笑什么呢?”
程婉如一睁眼,脸上的表情立刻收敛起来,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与疏离。
没有什么。她说,“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是什么?顾承泽继续问道,里面带有不易察觉的探询之意。他想弄清楚那位女士是否已经被他所制伏,抑或在外部学会了新的对付他的方法。
程婉如转过头去望着车窗外的夜景。玻璃上她的影像很清晰,一张精致冷漠的脸,看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
程婉如说,“关于一些人,她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一个字都非常清楚。”明明内心没把握,也要装出一种高傲的样子。结果丢脸的同时还惹来一肚子麻烦。”
顾承泽愣了一下之后又冷笑了一声道:“指的是哪个人?”
不确定。程婉如耸了耸肩,动作十分随意自然地说,“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在城里要立足的话,光有身份是不行的,还得有点文化
顾承泽看了她几秒钟之后,眼中的寒意更浓了。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温顺的她变的很利齿。
但是他自己很喜欢。并且她也不再是只懂哭泣的废物了。
车子慢慢开进了顾家庄园的大门。
厚重的铁门慢慢打开,路灯发出昏暗的灯光照射到修剪整齐的草地上。
程婉如推开车门,顿时觉得一股深秋的寒气扑来。
顾承泽跟着下车之后,理了理西服袖口,又看了看程婉如说道:“今天晚上表现还可以。”
程婉如没有理会他的评价,直接走到别墅的大门口。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音。
每一步都踏在流言蜚语的尸体上。
这才刚刚开始。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新的流言蜚语就会产生,新的敌人也会出现。
但是她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她已经学好了握刀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