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洪荒古·天道秘
第384章 帝姬挡劫
旧天庭废墟之上，紫金雷海已经彻底淹没了天地。
凌辰立身于雷海中央，肉身一次又一次崩碎，一次又一次在鸿蒙道骨的牵引下艰难重组。鲜血染红了整片虚空，每一滴洒落的血液，都承载着凡境极致的修为与逆伐苍天的意志。
他早已不是在抵挡雷劫。
他是在抵挡天道的定点抹杀。
没有轮回，没有退路，没有侥幸。
苍穹之上那片暗金色劫云之中，没有半分要停歇的迹象，反而随着凌辰一次次死而重生，变得愈发狂暴、愈发冰冷、愈发决绝。
一道神雷落下，碾碎肉身。
又一道神雷落下，撕裂神魂。
再一道神雷落下，连空间都彻底湮灭成虚无。
正常修士的飞升雷劫，有九道、有重数、有尽头，渡过便是新生。
可凌辰所面对的，是无休无止、不死不休、不灭不歇的灭世天刑。
天道要的，从来都不是磨砺他的道心，不是淬炼他的肉身，不是助他脱凡入仙。
它要的，是将凌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抹去他的道，抹去他的骨，抹去他的情，抹去他所有逆天而行的痕迹，抹去他与瑶汐之间那段触犯天条的相守。
洪荒大地之上，所有观望的生灵早已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人族修士、妖族残部、上古凶兽、隐世的老怪……每一道意念都在颤抖、都在绝望、都在为那道雷海中的身影默哀。
“挡不住了……真的挡不住了……”
“那是天道亲自出手的抹杀，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啊！”
“凌辰再逆天，也只是凡境渡劫大圆满，他怎么可能和整个天地规则抗衡？”
“帝姬神女……帝姬神女再不出手，他真的要彻底死在这里了！”
无数道声音在心底嘶吼，却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都清楚，一旦被天罚波及，哪怕只是一丝余威，也足以让他们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瑶汐站在雷海边缘，金色的眼眸早已被泪水浸透。
她一身帝姬神裙无风自动，周身流淌着玉帝嫡亲独有的尊贵神辉，那是源自天界正统、流淌着天帝血脉的无上威压。这份威压，足以让三界万神俯首，足以让寻常天劫退避，足以让一方世界为之震颤。
可在这片灭世雷海面前，却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她眼睁睁看着凌辰为了她，一步一步踏入绝境。
眼睁睁看着他从凡尘少年，一路逆天修行百年，破境界，悟道骨，横推诸敌，斩天仙、杀玄仙、灭金仙······，最终走到凡境之巅。
眼睁睁看着他刚刚踏入渡劫大圆满，连飞升仙门都未曾触及，便被天道强行按下，打入必死之局。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根源。
根源在她。
在她这具玉帝帝姬的身躯，
在她这一身触犯仙凡禁律的神性，
在她与凌辰之间那段不容于天道的情意。
是她拖累了他。
是她害他被天道锁定，
是她让他连安稳飞升的机会都被剥夺。
“凌辰……”
瑶汐轻声呢喃，声音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泪水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滑落，每一滴金色泪珠滴落虚空，都化作一颗破碎的星辰，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神辉。
她记得。
记得在凡尘绝境之中，他不顾生死，挡在她身前。
记得在妖魔界追杀之下，他不离不弃，携她杀出重围。
记得在洪荒禁地之内，他许下诺言，此生此世，护她周全。
记得在九天威压之下，他仰天长啸，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个男人，为了她，违逆了整个天地。
为了她，走上了一条绝无仅有的逆天之路。
为了她，直面天道抹杀，半步不退。
而她，却只能站在后方，眼睁睁看着他浴血奋战，眼睁睁看着他一次次崩碎重生，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我不能……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着了……”
瑶汐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之中，泪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坚定。
记忆完全觉醒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沉睡的少女。
她是瑶汐，是玉帝嫡亲小帝姬，是上古神族血脉继承者，是身负天界正统神性的天之骄女。
她的血脉，连天道都要略作顾忌。
她的身份，连天道规则都不能肆意抹杀。
这一次，换她挡在他身前。
这一次，换她以帝姬之躯，硬抗天罚。
这一次，换她为他，逆天一次。
“天道，你要杀的，是我与他二人。”
“你要罚的，是我与他这段情。”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与他一同承受。”
“我瑶汐在此立誓——
此生此世，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他生，我生。
他死，我死。
你要抹杀他，便先从我的神魂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瑶汐体内的帝姬血脉，彻底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金色神辉冲天而起，直冲九霄，硬生生在那片紫金雷海之中，撕开了一道璀璨的缺口。
神辉之中，蕴含着天帝威严，蕴含着上古神族的荣耀，蕴含着一位帝姬宁死不退的决心。
她脚步轻抬，一步踏出。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畏惧，径直走向那片足以抹杀一切的雷海。
“汐儿！不可！”
雷海中央，凌辰察觉到那股熟悉而恐怖的神性气息，骤然睁开双眼，眸中露出了极致的惊慌与焦急。
他浑身浴血，肉身残破不堪，神魂摇摇欲坠，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回来！快回来！”
“这天罚是冲着我来的，是天道对我的定点抹杀，你不要过来！”
“你的身份特殊，天道不会轻易对你下死手，可一旦你踏入雷海，与我一同承受，就连玉帝血脉都护不住你！”
“我能扛住！我真的能扛住！你不要过来！”
凌辰拼命想要催动力量，想要将瑶汐推开，想要将她护在安全之地。
可此刻的他，早已被无穷无尽的紫金神雷死死锁定，肉身崩碎在即，连动弹一下都无比艰难，更别说分出力量去阻拦她。
他可以直面天道抹杀，可以肉身崩碎，可以神魂俱灭，可以万劫不复。
可他不能接受瑶汐为了他，一同踏入这必死之局。
她是天庭帝姬，是天界公主，本该高高在上，受万神朝拜，享无尽荣光。
不该为了他，一个凡人，落得如此下场。
不该为了他，触犯天道，背弃父神，舍弃一切，甚至连性命都不要。
他舍不得。
他心疼。
他绝不允许。
“凌辰，你别说了。”
瑶汐一步一步走入雷海，金色神辉将她笼罩，抵挡着周遭肆虐的神雷余威。她的脚步轻柔却坚定，每一步落下，都在雷海之中踏出一朵璀璨的金色神莲。
她望着那道在雷海中浴血挣扎、却依旧拼命想要保护她的身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绝美却凄凉的笑容。
“你曾为我，逆杀诸敌。
你曾为我，血战仙门。
你曾为我，吼破苍天。
你曾为我，直面天道抹杀，半步不退。”
“如今，我岂能独自苟活？
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我岂能让你一个人，扛下这所有的痛苦与绝望？”
“你说过，从今往后，由你来护我。
可我也说过，这洪荒禁区，我与你一同面对。”
“这天，要塌，我们一起顶。
这雷，要灭，我们一起挡。
这劫，要渡，我们一起渡。”
“天道要抹杀你，
那便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落下。
瑶汐不再犹豫，身影一闪，直接冲到了凌辰身前。
她转过身，背对着凌辰，正面迎向苍穹之上那无穷无尽、咆哮而下的紫金神雷。
一袭金色神裙，在雷海之中迎风飘舞，如同一位临尘的九天神女。
她挺直纤细却坚韧的脊背，张开双臂，用自己并不算宽厚的身躯，牢牢挡在凌辰面前。
挡住那灭世的雷海。
挡住那冰冷的杀意。
挡住那来自天道的定点抹杀。
这一刻。
天地寂静。
雷海轰鸣。
洪荒万灵，尽数呆滞。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玉帝帝姬，竟然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她竟然甘愿放弃身份、放弃血脉、放弃一切，挡在一个凡人身前，以自身神躯，硬抗天罚。
凌辰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纤细却无比伟岸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汐儿……你……你为什么这么傻……”
凌辰声音颤抖，泪水第一次从这位逆天而行的钢铁男儿眼中滑落。
他一生杀伐果断，一生不屈不挠，一生逆天而上，从未流过一滴泪。
可此刻，他泪如雨下。
“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不值得……”
“我只是一个凡人，一个从凡尘之中走出来的穷小子，我不配让你为我付出这么多……”
“你回去，回到天庭去，回到你父神身边去，忘记我，好好活下去……”
瑶汐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重量。
“值得。”
“在我跌落凡尘，神性被封印，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是你出现在我身边。
在我失去记忆、最迷茫痛苦的时候，是你不离不弃。
在我被天道算计、最危险的时候，是你拼死守护。”
“你为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为你，舍弃帝姬身份，背弃天庭，硬抗天罚，又算得了什么？”
“凌辰，记住。
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不是意气用事。
我是认真的。”
“我心向你，不向天庭。
我情归你，不归父皇。
此生，我瑶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包括——天！”
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
苍穹之上，天道仿佛被彻底激怒。
一道百丈粗细、凝聚了整片劫云核心力量的紫金神雷，带着灭世之威，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轰然落下！
这一击，是天道最愤怒的出手。
这一击，是抹杀计划的终极杀招。
这一击，足以彻底湮灭凌辰，连带着挡在他身前的瑶汐，一同化为虚无。
天道已经不再顾忌帝姬血脉。
它已经彻底疯狂。
它要将这两个胆敢违逆它、触犯它、挑衅它的叛逆，一同抹杀！
“不——！！！”
凌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
他拼命想要冲上前，想要将瑶汐推开，想要用自己的肉身，再次挡下这致命一击。
可他浑身崩碎，力量枯竭，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道百丈神雷，轰然落下。
看着那道金色身影，牢牢挡在自己身前。
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子，要为自己，承受天道最恐怖的抹杀。
而瑶汐，闭上双眼，嘴角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
她紧紧握住身后凌辰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
“凌辰，有你，我不后悔。”
“若有来生，我还要遇见你。”
百丈紫金神雷，轰然砸落。
帝姬神躯，傲然挺立。
雷海之中，两道身影，紧紧相依。
生死一刻，降临在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