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不再迟疑，转身走向地下室角落堆叠的旧货架。
都是早年摆摊留下的货色，钢管锈迹斑驳，骨架却扎实牢靠。
他抽出两根两米长的主梁，随手扯下几条旧厚帆布。布料做过防水处理，耐磨坚韧，撕扯时裂帛声响刺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扎耳。
“搭把手。”林烬低声开口。
洛瑶立刻上前配合。两人动作熟稔，帆布紧紧缠在钢管两端，打的是林烬熟稔的死扣，越拉越紧。
一副简易担架转眼成型。林烬把昏迷的制服男小心搬上去，余下布条捆牢他四肢躯干，防止颠簸撕裂伤口。
昏迷中的男人闷哼一声，眉头拧得死紧，却没有醒。
“走。”
林烬扛起担架前端，洛瑶托住后端。
脚步稳沉，沿着逼仄阶梯向上。
推开铁门，铰链干涩吱呀，像老人一声浑浊叹息。
外面正处在昼夜交割的混沌时分。
天空是病态的灰蓝，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街巷空荡，远处路口，一名清洁工握着扫帚机械挥动，沙沙声响顺着风飘过来，单调往复。
潮气裹着清晨的凉，混着下水道腐味、早点摊初燃的煤烟，沉沉压在空气里。
林烬深吸一口气，肺腑泛起细微刺痛。脑海里【焚骨面板】一闪，将这点不适折算成0.1武道值。
他无视那串微不足道的数字，目光如鹰隼扫遍四周。
大多监控红灯熄灭，正处在城市苏醒前短暂的休眠窗口。
两人绕到小区后门，一条背街小巷，杂物堆得满满当当。
一棵老槐树下，停着一辆蓝色电动三轮车，车斗里还留着空菜筐。
车主是个中年男人，胶鞋沾满泥点，蹲在地上抽烟，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手悄悄摸向腰间扳手。
“师傅，租车。”林烬放下担架一端，语气平稳，不见慌乱。
车主打量着两人，视线扫过防水布下隆起的人形轮廓，眼神闪烁。
“大清早租三轮车？你们要干什么？”
“送急件，里面路窄，汽车进不去。”
林烬掏出一叠现金，抽出三张红钞递过去，“两小时，不用找。”
车主盯着钞票，喉结滚了一下。
这笔钱，抵得上他跑好几天的活。
迟疑两秒，他掐灭烟头，拍掉裤上尘土。
“钥匙在车上，电瓶满电。别给我造坏了。”
“放心，老手。”林烬接过钥匙。
担架放平在货箱正中，再扯大块蓝防水布，把整个车厢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处边缘给洛瑶坐。
洛瑶翻身坐上货箱边沿，双腿垂落，手看似随意搭在布面上，指尖实则扣紧底下钢管，随时应变。
林烬跨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三轮车发出一阵如同咳嗽的轰鸣，电机震颤顺着把手传上来，震得手掌发麻。
车子缓缓驶入主路，扎进刚生火的窄巷。
蒸笼掀开，白雾腾空，裹着面食与肉馅的香气。
早起摆摊的商贩匆匆忙碌，瞥见三轮车路过，只是淡淡扫一眼，便埋头忙活。
底层谋生的人，各有各的奔波，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驶过第一个路口，一路平顺。
林烬稳住车速，维持在二十公里上下。不快，不至于惹眼；不慢，不至于引人猜疑。
这是他摆摊多年摸出来的黄金时速，避得开巡查，也不会拖沓。
可刚过第二个路口，前方骤然亮起刺目的红蓝警灯。
一辆执法巡逻车横在路中，几名制服人员正在查处占道的早点摊。摊主弯腰赔笑求情，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
洛瑶身子微微绷紧，压着声音：“不能随便绕，这个时候掉头变道，等于自曝。”
林烬眼神一凝，松了油门，车速缓缓降下来。
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挺直脊背，脸上堆起小贩讨生活时那种讨好又无奈的笑。
这是底层磨出来的保护色，能让巡查者下意识放下戒备。
三轮车慢慢停在巡逻车旁。
一名高大城管走过来，手里举着记录仪，眉头紧锁：“干什么的？这边临时管控，不让通行。”
林烬熄火，跳下车，摸出一包未拆封的软中华，双手递上去，笑容恳切：“师傅，给前面包子铺送面粉的，人家等着下锅，耽误了要赔大钱。”
姿态放得很低，活脱脱一个为生计发愁的小生意人。
灰暗晨光里，那包烟格外显眼。
城管扫了一眼烟，又看向车厢鼓胀的防水布，手已经抬起来，打算掀开查验。
林烬适时往前半步，半个身子挡在布前，笑意不变：“里面全是面袋子，灰大，别蹭脏您制服。”
城管动作一顿，目光在林烬脸上停留片刻。
最后他接过烟揣进兜里，抬手摆了摆：“快点走，别堵路。”
“好嘞，谢谢师傅，祝您生意兴隆。”
林烬连声应着，重新上车拧动油门。三轮车嗡嗡低响，缓缓驶过路口。
洛瑶坐在货箱边缘，看似随手抚平被风吹掀的布角，余光借着后视镜紧盯后方。
驶出五十米，拐进一条宽街。
洛瑶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掐进帆布。
风吹开一道缝隙，她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放行的城管没有回到车上，抬手对着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
紧接着，那辆原本查摊的巡逻车，不再管早点摊，调转车头，关掉警示灯，像一条沉默的鲨鱼，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卡在视野边缘。
洛瑶心头一沉，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货箱铁板——这是两人约定好的警示信号。
林烬握车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车速却没有半点异动，依旧平稳向前。
前方，是通往菜市场的窄通道。
路口狭窄，仅容一车通行，两侧高墙林立，路边堆满货箱。
洛瑶气息压得极低，凑到林烬耳边：“尾巴跟上了，甩不掉。”
林烬目视前路，唇角扯出一抹冷峭弧度。
脚下轻轻加了一点油门，三轮车直直朝着那条狭窄通道冲进去。
后视镜里，巡逻车的轮廓，在晨雾之中一点点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