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像石子砸进死水。
车厢里沉闷的空气,瞬间翻涌起来。
林烬眼底冷硬的寒芒轻轻一跳。
他没有追问,不露半分急迫。
只是沉默探进车厢,一把扣住制服男后领。
“下来。”
声音不高,力道不容抗拒。
洛瑶立刻会意,伸手托住伤员双腿。
一前一后,将沉重的男人抬下车。
老旧小区地面坑洼。
云层压着月光,四下死寂,只剩鞋底蹭过砂砾的沙沙声响。
林烬熟门熟路走到单元楼侧边,挪开堆在角落的废弃木板。
生锈铁栅栏门露了出来。
钥匙拧入锁孔,咔哒轻响。
铁门拉开,一股混着霉味、湿泥土的潮气扑面而来。
这是他早年摆摊时租下的存货点,后来改成简易避难所。
地下室逼仄,水泥墙裸露,墙角不断渗出水渍。
屋子正中摆一张折叠铁床,架身松垮,平日堆杂物,此刻权当病床。
两人把制服男平放上去。
铁架不堪重负,吱呀一声呻吟。
洛瑶转身快步走向墙边储物柜,拽出红色应急药箱。
箱扣弹开,抗生素、镇痛剂、外科工具排布整齐。
她撕开镇痛剂包装,弹掉针管里的气泡,神情专注,如同操持精密手术。
“按住他。”
林烬单手压住男人还在渗血的肩头。
洛瑶找准静脉,缓缓推药。
药液入体。
制服男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拉风箱一样的呼吸渐渐平稳。
惨白面皮浮起一丝微弱血色。他费力睁眼,空洞视线落在天花板斑驳水渍上。
“三天前……”
嗓音沙哑,砂纸磨过粗木,“我们跟踪走私车队到城西废钢厂,看见苏清被两个人带进去。她能走,只是脸色很差。”
林烬蹲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摩挲裤缝。
指腹还留着方才捏碎追踪器时,金属碎屑的粗粝触感。
“你怎么确定是她?”
这种关头,任何情报都可能是诱饵。
尤其是一个濒死陌生人嘴里的口供。
制服男艰难动了动手指,想往贴身口袋摸东西。
林烬伸手,替他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照片。
纸面沾着血污,展开之后画质模糊。
可那道瘦削女子的侧脸轮廓,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苏清。
背景里,一座锈蚀龙门吊静静矗立在夜色里,骨架庞大,像一头僵死的钢铁巨兽。
洛瑶接过照片,就着昏黄灯泡仔细端详,低声开口。
“轮廓没错,是她。但你们为什么跟踪苏清?”
制服男猛地咳嗽,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
“队长说……她手里,可能藏着走私网络账本的藏匿地点。”
一句话耗尽他仅剩所有力气。
话音刚落,眼神再度涣散,意识退潮,重新坠入半昏迷。
体温跟着急速往上窜,额头烫得吓人。
洛瑶探过颈动脉,眉头骤然锁紧。
“伤口感染了,得立刻清创。我只有基础药,撑不了多久。”
地下室的空气骤然凝住。
抗生素只能暂时压制。炎症一旦爆发,这人撑不过今夜。
可苏清的消息,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希望,也是一张裹着剧毒的饵。
林烬站起身,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座生锈龙门吊。
城西废钢厂,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硬闯进去,和自投罗网没有区别。
可放任不管,苏清落在荆棘会的手里,结局不堪设想。
他转头看向洛瑶。
女人正低头调配消炎药,侧脸在昏光里,透着一股不肯退让的韧劲。
无数次生死逃亡,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不必多说。
林烬收好照片,指尖蹭过纸面粗糙的背面。
这是那人在绝境里拼死留住的证据。
他走到地下室唯一一扇小窗旁。
窗外天色泛白,灰蒙蒙的天光穿过积满厚灰的玻璃,在地面投下一道惨白光斑。
夜色掩护快要消失。
搜捕的网,会越收越紧。
追踪器虽然被捏碎,信号断了。
但对方迟早会发现失联,这片区域很快会被翻个底朝天。
他背对着洛瑶,目光穿透灰蒙蒙的窗玻璃,仿佛已经看见街道上陆续出动的巡逻车。
掌心缓缓攥紧照片,纸边在皮肉上压出深深印痕。
天亮之前,必须转移。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