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猛地一颤。
老旧传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面包车像一头醉野牛,歪歪斜斜,扎进环城快速路主车道。
夜色浓如墨,两道车灯硬生生撕开黑暗。
林烬单手控着方向盘,指节绷得泛白。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车身每一次颠簸的力道,都顺着杆身传进掌心。
这车减震形同虚设。
路面一粒石子,都能透过底盘狠狠撞在尾椎。
痛感顺着神经爬上来。
脑海里的【焚骨面板】轻轻一闪,把这份灼人的不适,折算成微不足道的武道值。
林烬面无表情,连瞟一眼数值的兴致都没有。目光死死钉住后视镜。
城市灯火在镜中飞速向后流淌,揉成一片模糊光带。
身后没有刺目的远光,没有死死咬着不放的黑轿车。
方才那一通不要命的变道、漂移,总算把那些苍蝇一样的追兵甩开了。
“暂时没人跟。”
林烬松了油门,车速缓缓回落。引擎轰鸣压低,像一头脱力的野兽,粗重喘息。
他余光扫向后座。
“检查伤口,看有没有崩开。”
洛瑶应一声,转身探向后排。
车厢里飘着铁锈混着血腥的甜腻气息。
穿制服的男人瘫在角落,脸色惨白,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洛瑶解开肩头临时包扎的绷带。
布料早已浸透,暗红血渍在昏暗车厢灯光下刺目。
好在出血已经缓下来,不再喷涌。
她动作干脆,从急救包取出止血粉与新绷带,重新加压包扎。
指尖按压伤口的一刻,制服男喉咙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瞳孔涣散,嘴唇干裂起皮。他翕动嘴唇,气音沙哑:“水……”
洛瑶拧开矿泉水,倒一点在瓶盖里,小心递到他唇边。
男人贪婪舔舐那一点水渍,喉结滚动,眼神勉强收拢,聚起一点焦距。
林烬目视前路,语气平淡,像随口问天气。
“你们队长被灭口,为什么?”
制服男喘着气,胸口拉风箱一样起伏。他盯着林烬的后脑勺。
“他查到……”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声盖过,“器官走私的收货方……是荆棘会的掩护公司……”
话音落下,脑袋一歪,再度坠入半昏迷。呼吸沉浊,粗重杂乱。
荆棘会。
林烬眼底掠过一抹冷芒。
这个名字近来在地下圈子越来越频繁。他原先只当是武道势力之间的倾轧,没想到底下埋着这么脏的勾当。
器官走私,空壳掩护公司,这条线比预想的更深。
面包车驶离快速路,拐进一片盘根错节的老旧小区。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窗缝漏出昏黄微光。
巷道狭窄,两侧堆满积灰的旧单车、废弃家具。
林烬把车停在单元楼阴影里,熄火。
引擎声一消,周遭瞬间静下来,只剩远处偶尔几声犬吠。
“这片小区无监控,我之前租过一间地下室,钥匙还在。”
林烬推门下车,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急着开后座门,先绕着面包车走了一圈。
云层遮住月光,四下昏暗。可那双搏杀无数次的眼睛,能在黑暗里揪出任何异样反光。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粗糙水泥地,最后停在右后轮内侧。
指尖触到一块突兀凸起。冰凉金属,和轮毂上厚重锈迹格格不入。
林烬扣住那枚黑色磁吸追踪器,猛地一扯。
咔哒。
装置脱离车身,掌心传来细微震颤,指示灯规律闪烁,持续向外发送信号。
“果然留了后手。”
林烬唇角扯出一点嘲讽。
追兵足够谨慎,只是选错了猎物。
五指收拢,体内武道值流转。他这只手,此刻坚硬不输液压钳。
黑色金属外壳响起牙酸的挤压声,塑料崩裂,电路短路,迸出几点细碎火花。
捏碎之后,他随手把残骸丢进路边垃圾桶,轻得如同扔掉一张废纸。
隐患清掉。林烬拍干净掌心浮尘,转身拉开后座车门,打算把伤员转移进地下室。
车门拉开,昏暗光线落上去。
本该昏迷不醒的男人,睁着眼。
眼底没有方才的涣散浑浊,只剩一种清醒到刺骨的锐利,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盯住林烬,嘴角艰难扯动。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在狭小车厢里轰然炸响。
“我知道……苏清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