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的手指在主控台边缘敲了两下,像在试键盘卡没卡。屏幕上的C区加固方案还亮着,批注“按她的来,但双重复核”那行字也还在,光标一闪一闪的,仿佛等着他再补一句什么狠话。但他没写,只是把界面最小化,调出了全域监控面板。
三小时前,系统刚弹出签到提示,说地点在强磁场干扰区,建议带屏蔽装置。他划掉了,心想这破地方八成又是个废铁堆里埋着外星收音机,不去白不去,去了也是浪费时间。但现在,他盯着监控右上角跳出来的三条红色波纹,手指停在半空。
不对劲。
第一条波动出现在西北边境扫描网,持续0.7秒,频率14.3赫兹;第二条在东侧能源环接驳口,间隔1小时23分,几乎一模一样的波形;第三条在南区地下管道交汇层,昨晚十一点整,精准得像有人在对表。
“不是工程作业。”他自言自语,顺手摸了下左耳的空间耳钉——冰凉,没反应。他又调出过去72小时所有异常记录,翻到空间异能残留感知日志,发现每波信号过后,空气中都留下一丝极淡的空间褶皱,像是有东西轻轻撕开又合上。
“谁家的探测器漏电了?”他嘀咕,“还是哪个倒霉蛋的通讯器卡在时空缝里抽风?”
他懒得等分析程序跑完,直接切进加密通讯协议,给六大区域负责人一人甩了条消息:“一级警戒预通知,非必要实验项目暂停,防御系统进低功耗待命,三天内开会。”
发完他还补了句:“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老子觉得不对劲。”
消息刚发出去,晶簇文明那边就回了个闪烁的六边形图标,意思是“收到但保留意见”。气态生命体代表飘过一条震荡波:“最近生产进度刚提上来,你这一嗓子,工人情绪要崩。”机械融合体最干脆,直接传了个“已执行”的确认码,连废话都省了。
何涛看着那串绿色代码,哼了一声:“还是机器讲武德。”
他重新调出三次信号波形图,并排铺在主屏上。肉眼看差不多,但放大到毫秒级,第二波和第三波之间有个微小的相位偏移,像是信号源移动了位置,或者……被什么东西反射了一次。
他摘下耳钉,在掌心轻轻碾了碾,忽然想起什么,从私人数据库里翻出一组旧资料——是末世初期外星探测器遗留信标的频率档案,编号X-9型,旧地球纪元末期坠落于高纬度冻土带,随后失联。 那玩意儿的设计频率,正好是14.3赫兹。
“我靠,不会吧?”他瞪眼,“这老古董还能自己开机?”
他把两组数据叠在一起比对,心跳快了半拍。波形轮廓几乎重合,唯一的区别是,现在的信号多了点杂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过,或者……被改装过。
“不是自然激活。”他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扶手,“有人动过它。”
正想着,终端“叮”了一声,安保AI推送了临时报告:初步数据分析完成,异常信号具周期性节奏,疑似人为引导,源头无法定位,建议提升监测密度。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部分区域代表质疑警报级别,认为可能为地质电磁扰动。”
何涛冷笑,直接回复:“告诉他们,要是下次信号再来,震塌了他们的实验室,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打开内部通讯,点了几个名字:“抽调各文明技术骨干,进临时分析组,主控室直管,双人复核,二十四小时轮班。数据不准许外传,原始记录加密存档。”
说完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谁敢篡改日志,我就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空间折叠式裁员’。”
他知道这话有点吓人,但没办法,现在神国表面稳定,底下暗流涌动。大家忙着重建、搞合作、分资源,都想往前冲,可没人愿意回头看一眼背后有没有鬼跟着。
他不想当那个喊“狼来了”的傻子,但他更不想等狼真咬上来才发现自己没带刀。
主屏突然跳出新窗口,是分析组上传的第一份《初步风险评估报告》草案。他点开扫了一眼,写得挺规矩,结论却模棱两可,说什么“不排除自然成因可能性”。
“呵。”他关掉文档,自己新建一个文件,标题打上“应对策略框架”,下面列了三条:
A. 加强边境扫描密度,尤其是地下与高空盲区,每两小时进行一次全频段深度探测;
B. 预设空间封锁结界备用方案,以他耳钉为核心启动节点,一旦信号再次出现且强度超标,立刻局部封锁;
C. 启动备用通讯链路,以防主网被干扰或劫持,优先保障指挥中枢与六大区域之间的直连通道。
他一条条写完,检查一遍,存进会议议程数据库,命名:“第446章紧急协调会——草案V1”。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端起桌上早就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得皱眉,但没放下。
终端又震了一下。
签到提示又来了。
【今日签到地点:强磁场干扰区(坐标已刷新),预计与异常信号源存在空间重叠,建议谨慎前往。】
下面还跟了句系统毒舌点评:【友情提示:上次你在辐射坑里签到,险些因高能反应引发局部坍缩。这次若是深入信号源核心,需确认自身能量场是否会被同化。】
何涛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抬手就把通知划掉,标记为“待执行”。
“现在去?脑子进水了才去。”他嘟囔,“万一那是颗定时雷,我一脚踩上去,神国明天就得换领导。”
他现在不缺那一笔奖励。空间异能稳了,资源链也搭起来了,签到系统虽然万倍返还很香,但他早不是当初那个为了半瓶基因药剂敢钻尸堆的愣头青。
他得稳。
他得看得更远。
他调出全息星图,把三处信号点连成一个三角,中心位置正好压在旧地球轨道下方的一片废弃空间站残骸带。那里曾经是星际联盟的中转仓,后来被炸毁,成了宇宙垃圾场。
“藏得好啊。”他低声说,“要不是信号泄露,谁能想到这儿还有活东西?”
他忽然想起楚云柔。
不是因为她现在在修墙,而是因为前世——她最喜欢用这种“先藏后爆”的套路。当年血色婚礼前一周,她也是这么不动声色,结果当天整个基地市的防御系统都被她反向操控,连警报都没响一声。
“你现在老实,是因为真悔改,还是因为……还没到时候?”他盯着休整舱的方向,虽然根本看不见。
但他很快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琢磨她的时候。外面那个信号,才是真问题。
他重新看向主屏,风险热力图已经生成,三处红点像三颗痣,安静地趴在神国边缘。看起来不大,但连起来看,就像一张慢慢张开的嘴。
他左手又摸上了耳钉,右手悬在“发起会议”按钮上方,没按下去。
再等等。
等数据再跑一轮,等分析组交第二份报告,等所有人意识到——这不是误报,也不是巧合。
他不想当独断专行的暴君,但也绝不做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傻子。
全息屏的光映在他脸上,左眼的暗金色竖瞳微微收缩,像猫科动物盯住猎物前的那一瞬。
指挥厅里没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刚上线的雕像。
门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是值班员换岗。他没回头,也没出声。
几秒后,走廊恢复安静。
他依旧没动。
手指离按钮只差半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