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菲亚回到了出租屋。
他没有睡觉，而是把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在三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表格。
左边是欧主管的官方手册，中间是历任前辈的日志，右边是他自己这两天遇到的真实情况。
“如果穗悠说的是真的，那现在的配电箱就是一个‘交易接口’。”菲亚咬着笔头，在“钱比命贵”的批注上画了个圈。
“钱比命贵：接了电话，去配电箱塞一百块钱。第二天钱会变冥币。”
“穗悠：系统升级了，现在不收钱了，要猫的一根胡须。”
菲亚转过头，看着正趴在猫爬架上舔爪子的小白猫。小白猫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看菲亚，然后又看了看他手里用来做标记的镊子，立刻炸毛跳到了柜子顶上。
“就一根，小气什么。”菲亚叹了口气，“我是真不想拔你的毛，但我现在没有别的筹码了。”
其实，菲亚心里还有个疑问：为什么是猫的胡须？
之前雀总的日志里提到过“你身边有猫的话抱紧它”，昨晚的幻听里，那个“没有猫的菲亚”也像个游魂。这只猫，似乎在这栋大楼里扮演着极其特殊的防火墙角色。
晚上十一点半，菲亚提前来到了大楼。
他把门禁卡放在贴身的内衬口袋里。今晚，他特意晚一点去巡逻，打算等门卫室的穗悠下班后再去一楼配电箱。
然而，当他走到一楼大厅时，却发现穗悠还没有走，而是站在一楼拐角处，看着他。
“今天怎么没下班？”菲亚走过去。
“今晚欧主管可能查岗。”穗悠抱着手臂，指了指走廊深处，“动作快点。配电箱在杂物间最里面，门上贴着‘高压危险’。那里面没有监控。”
“多谢。”菲亚知道，穗悠这是在帮他打掩护。
杂物间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菲亚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路，在最深处找到了一个老旧的铁皮配电箱。
配电箱并没有上锁，只是贴着几张褪色的封条。箱体表面布满锈迹，但在最下方的接缝处，却干干净净，像是有什么东西经常在那里进出。
菲亚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配电箱的门。
“嘎吱——”
预想中密密麻麻的电线和电表并没有出现。配电箱内部被清扫得异常干净，正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旁边还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一看就是筱沐的笔迹：
“等价交换，只收实物，不收支票。系统吃软不吃硬。”
“吃软不吃硬……”菲亚摸了摸口袋，把一包刚买的烟放了进去。过了几秒，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试探性地塞了一枚硬币进去。硬币滑入黑暗，依旧无声无息，但配电箱的缝隙里渗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气。
看来，普通的东西不行。系统只认“带活气的”。
菲亚咬了咬牙，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里面垫着棉花，装着一根细软的白色胡须——这是他今天趁猫熟睡时，忍痛剪下来的一根。
他把胡须放在黑色洞口边缘。
仅仅是碰到边缘的瞬间，胡须就像被一阵风卷走一样，瞬间没入了黑暗之中。
紧接着，配电箱内部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老式打字机在疯狂运作。
“咔哒。”
一样东西被从黑洞里吐了出来，掉在铁皮箱底。
菲亚捡起来一看，是一张发黄的、折得四四方方的旧仓库提货单。
单子上印着绿色的字：
【临北市北区综合服务楼——地下物资处】
提货凭证：绿色罐装液体（1件）。
兑换人：云迹。
领取条件：本人携带工牌。
注：请在凌晨3:15分后进行提取。
“地下物资处？”菲亚捏着提货单。这栋楼哪来的地下层？大楼只有五层，地下只有地下车库啊。
就在他准备把提货单收起来的时候，身后的杂物间门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铁门上。
菲亚猛地回头，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看向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并没有人。
但是，借着安全出口的应急绿光，菲亚看到天花板的角落，有一个红点正在一闪一闪——那是一个隐藏的针孔摄像头。
而此刻，在监控室里的欧主管，正坐在屏幕前。
欧主管依然穿着那件黄卫衣，面无表情地看着画面里站在配电箱前的菲亚。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
“菲亚，杂物间不是你的巡逻区域。立刻出来。”
菲亚心里一沉。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迅速把提货单塞进口袋，关上配电箱门，走出杂物间，对着走廊上的摄像头，语气平静地回复：
“欧主管，刚才听到杂物间有老鼠，我去看了一眼。马上回去。”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随后欧主管的声音传来：“手册第8条，杂物间非紧急情况，不得入内。明天交一份500字的违规报告给我。扣半个月全勤。”
“收到。”菲亚没有辩解。
虽然被扣了钱，但菲亚觉得值。因为他换来了一张属于云迹的提货单。
早上六点，交班。
菲亚把提货单拿给穗悠看。穗悠看着上面的“凌晨3:15分”和“地下物资处”，眉头皱得死紧。
“3:15分……”穗悠喃喃自语，“可这栋楼根本没有地下室。”
“有的。”菲亚把提货单翻到背面，上面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
“我昨晚回去查了大楼早期的建筑图纸。大楼建成时，确实有个地下二层，但后来因为违规改建被填平封死了，现在的入口，就被压在二楼东侧走廊那面红砖墙的正下方。”
穗悠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想干什么？”
“根据上面的条件，需要云迹本人拿着工牌去领。”菲亚摸了摸怀里那张从裂缝里掉出来的通行卡，和手里的提货单。
“他人在墙里，怎么可能自己去领？”穗悠声音抬高了些。
“所以，得有人把他的工牌送进去。”菲亚看着穗悠，眼神异常平静。
穗悠死死地盯着他，半晌，她咬着牙，压低声音：“你疯了？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现在进去。”菲亚指着提货单上的时间，“上面写的是3:15分。3:00是黑屏打卡时间，裂缝打开。3:05墙会合上。但如果在3:05到3:15之间，墙没有完全封闭呢？”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完全封闭？”
“因为配电箱里那张提货单是云迹买的，系统让他去提货，就说明那道门在3:15之前，必然有一条‘VIP通道’留给他。”菲亚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头顶的猫也跟着“喵”了一声，“今晚，我准备去钻一次规则的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