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
离月鸣走在最前面，伸手推开大门。
一股浓烈的食物香气混合着喧闹的人声瞬间扑面而来。大厅宽敞得像个室内广场，冷色调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头顶是整齐排列的冷光灯管。
此刻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头攒动。
宽阔的点餐区前排起了几条长龙。穿着考究、衣服上绣着家族徽章的旧贵族子弟们，一个个皱着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试图拉开与平民学生的距离。而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平民学生，则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缩着肩膀，生怕不小心碰到对方惹来麻烦。
两拨人被迫挤在一个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与排斥。
“真热闹。”娜月双手背在脑后，吹了个口哨，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规矩是改了，但眼神可改不了。”离月鸣淡淡地说了一句，迈步走向最左侧的一条队伍。
铁牛背着厉斐目，像一座移动的肉山般跟在后面。他一走过去，排在前面的几个家族子弟立刻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生怕被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沾到。
铁牛咧开嘴，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壮的汉子？”
那几个家族子弟脸色一僵，似乎想起了下午演武广场上的传闻，纷纷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作声。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很快，轮到了离月鸣一行人。
点餐台后方是一排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今天的菜品和价格。从只要几铜币的素菜白饭，到昂贵的魔兽肉药膳，应有尽有。
点餐的师傅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手里拿着大铁勺，头也不抬地敲了敲不锈钢台面：“吃什么？快点说，后面还排着队呢。”
离月鸣抬头看向屏幕的最顶端。那里列着几道价格高昂的菜品。
“一份碳烤巨角牛肋排，一份赤炎鸟骨汤，一份清蒸银线鱼。”离月鸣语气平静，指着屏幕上最贵的几道菜，“同样的规格，来五份。”
点餐师傅敲击台面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离月鸣几眼。看着离月鸣和身后几人普普通通的穿着，尤其是铁牛背上那个还缠着绷带的瘦弱少年，中年师傅眉头一皱。
“小子，你看清楚价格了吗？”师傅用铁勺指了指屏幕，“巨角牛肋排，一份就要两个银币。赤炎鸟骨汤，三个银币。五份加起来，那可是整整两枚金币！这可不是你们平民能吃得起的东西，别在这捣乱。”
周围原本在点餐的学生也都停下了动作，纷纷转头看过来。
“这几个平民疯了吧？两枚金币吃一顿饭？”
“估计是没见过世面，不认识菜单上的价格。”
“就是下午在擂台上出风头的那几个家伙吧？打赢了一场擂台，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厉斐目趴在铁牛背上，听到“两枚金币”这个数字，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扯了扯铁牛的衣服：“铁……铁牛哥，太贵了，我吃黑面包就行，别让队长破费。”
他从小在贫民窟长大，两枚金币对于他来说，是一笔足以让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的巨款。
铁牛也有些咋舌，挠了挠头：“队长，俺饭量大，吃这些精细玩意儿吃不饱，给俺来十个大馒头对付一口就行。”
离月鸣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也没有回应铁牛和厉斐目。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伸进口袋，随后掏出两枚金灿灿的硬币。
“叮——叮——”
两枚金币被他随手抛出，在半空中划过两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点餐师傅的眼睛瞬间直了。
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够不够？”离月鸣看着点餐师傅，声音毫无波澜。
“够……够了！马上给您准备！”点餐师傅的态度立刻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转身冲着后厨大喊，“五份巨角牛肋排！五份赤炎鸟骨汤！五份银线鱼！动作快点！”
娜月在旁边看着，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哎呀，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我们可是带着钱来上学的，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林影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对食物没什么特殊要求，只要能补充体力就行，但离月鸣这种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确实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没过多久，五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餐盘被端了上来。
肉排烤得滋滋冒油，表面刷着一层诱人的酱汁；骨汤散发着浓郁的药草香气，里面翻滚着白色的浓汤；银线鱼被蒸得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走，找位置。”离月鸣端起自己和娜月的那份。
铁牛单手托着厉斐目，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两个大餐盘。林影端着最后一份，几人穿过人群，在食堂角落找到了一张空着的长桌坐下。
刚一落座，食物的香气就毫无保留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
厉斐目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餐盘里的肉排，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吃吧，伤员多补补。”离月鸣将骨汤往厉斐目面前推了推。
“谢……谢谢队长！”
厉斐目再也忍不住了。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比他拳头还大的巨角牛肋排，狠狠地咬了一口。
浓郁的肉汁在口腔中瞬间爆开，魔兽肉特有的嚼劲和香气让他舒服得差点眯起眼睛。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甚至连骨头边缘的筋膜都不放过。
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以前在贫民窟，他只能靠捡拾垃圾或者吃发硬的黑面包度日，常年的饥饿和营养不良让他的身体单薄得像纸一样。而现在，这带着温热能量的魔兽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抚平着他肌肉的酸痛和伤口的撕裂感。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铁牛看着厉斐目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他自己则是直接伸手抓起牛肋排，连肉带骨头一起放进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几下就吞了进去。
娜月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对付起那条银线鱼，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味道还不错，就是火候稍微差了点，比我烤出来的还差那么一丝丝。”
离月鸣安静地吃着饭，动作斯文却不慢。
相比于其他几人的放松，林影的坐姿显得有些刻板。
她背对着墙壁，右手拿着刀叉，每一次切割肉排的动作都异常精准，绝不多花一分力气。她的咀嚼幅度很小，尽量不发出声音。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面前的食物上，而是穿过食堂大厅，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