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祥元的办公室内,昏黄的电灯在天花板上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喧嚣,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这深夜的寂静,让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压抑。
周祥元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办公室,粗糙的手掌用力带上房门,“砰”的一声闷响,将外界的混乱暂时隔绝在外。他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平日里沉稳的眼神此刻盛满了焦灼与急切,死死盯着跟进来的林原,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微微颤抖:“林原,你老实说,是不是知道今天暴乱的内幕?”
林原反手将房门落锁,金属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他走到办公桌旁,背对着周祥元,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脸色凝重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语气沉重而肯定:“是。”
这一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周祥元的耳边轰然炸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办公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却又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绝望:“真的……真的和日本人有关?”他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周祥元读不懂的沉重。
“这群强盗!畜生!”周祥元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算盘、笔墨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他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像喷发的火山,“占了东北还不够,又把爪子伸到天津来了!小日本果然是贪得无厌,狼子野心!”
“祥元,日本并不小。”林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它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无论是工业还是军事,都远远超出现在的中国。”
“你还要为你的国家辩护!”周祥元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瞪着林原,语气里充满了失望与愤怒,“别忘了,你脚下踩的是中国的土地!我相信,东北军这次绝不会像放弃东北那样放弃天津!他们一定会奋起反抗,把这些侵略者赶出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其说是在反驳林原,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林原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这次日本没有直接出动正规军,用的是从中国招募的雇佣军。他们或许有占领天津的打算,但这不是最主要的目的。”
周祥元的怒火稍稍平复,刚才的担心和绝望也因为“日本没有出动正规军”这个情报而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与警惕。他盯着林原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心脏因为紧张而“砰砰”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着他的神经:“什么目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枪声和风声,交织成一曲令人心悸的乐章。林原的眼神在昏暗中闪烁,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每一秒的沉默,都让周祥元的焦虑多一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办公室对峙:家国大义与挚友裂痕
窗外,零星的枪声裹挟着凄厉的呼喊,继续断断续续传来,将深夜的恐怖氛围渲染到极致。
林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更重要的目的,是挟持溥仪赴东北,组建满洲国政府。”
周祥元愣住了,眉头紧锁:“日本人要把东北交给前清的溥仪?他们没这么好心吧。”
“日本占领东北本就不合法,必须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林原缓缓解释,“让溥仪复国,既可以应付国际联盟的调查,也能平息国内的反对舆论。祥元,你的梳毛厂因为组织哭国团反日,已经成了日本特别关注的目标,是这次暴乱必须袭击的对象之一。听我的,挂上日本国旗,穿上和服,或许能躲过一劫。”
周祥元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偶尔闪过火光,映亮了他坚毅的脸庞。“林原,谢谢你的好意。”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但我知道真相后,更不能按你说的做了。”
林原大为诧异,上前一步:“为什么?难道你要拿全厂人的性命冒险?”
“作为一个中国人,在中国遭受侵略的时候,却挂上侵略者的国旗,这是可耻的投降!”周祥元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我周祥元就算拼尽所有,也绝不当亡国奴!”
“祥元,识时务者为俊杰。”林原急切地劝说,“民国政府已经无力保护国民,日本取代它,或许是中国自强的必经之路,就如同历史上的朝代更迭。”
“你住口!”周祥元厉声打断,眼神中满是痛楚,“中国是中国,日本是日本,我们是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我不想和你争论,因为这会伤害我们多年的友谊。但我必须重申,我的厂区,只能挂中国的国旗!”
林原看着他决绝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痛惜:“祥元,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有血性的中国人!”周祥元昂首挺胸,语气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我不会像东北军那样不战而降。你走吧,我不想让你亲眼看到我和日本人的战斗,那样你会不好受的。”
林原长叹一声,转身推门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祥元猛地攥紧拳头,走到门口高声喊道:“长庚!”
长庚应声跑过来,脸上满是紧张:“少东家,您有什么吩咐?”
“取枪!告诉所有工人,准备战斗!”周祥元的眼神中燃起熊熊怒火,如同暗夜中的火炬。
周家后院:恐惧与牵挂的交织
周家后院,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剩下几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远处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周夫人穿着单薄的衣衫,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跑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东边怎么这么多枪声?是不是土匪去抢厂子了?”
林道清也紧随其后走出屋,她强作镇定,扶住周夫人的胳膊,轻声安慰:“妈,您别害怕,厂里有祥元和伙计们守着,还有枪,不会有事的。”
“枪?厂子里哪儿来的枪?”周夫人猛地抓住林道清的手,眼神中满是惊恐,“这可是犯法的事啊!”
“祥元早就预料到天津会乱,特意留下那批枪护厂,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林道清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掩饰心中的不安,“而且咱们厂子离金钢桥很远,土匪应该不会来这儿的。”
周夫人望着工厂的方向,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只求老天保佑,千万别出事。”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吹来了更清晰的枪声,让人心头发紧。
门盛园经理办公室内,灯火通明,陈沐新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带着一丝得意:“刘经理,做得不错。你下去通知伙计们,把库房清空,换上咱们提前准备好的空箱子。”
“是,二少爷。”刘经理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外传来刘经理恭敬的声音:“东家,您来了。”
“我在店里看了看,你忙你的吧。”陈作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随后脚步声渐渐靠近。
陈沐新连忙迎上前:“爹,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两百斤硝磺已经悄悄运进库房。”
陈作伟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好。这些土匪不来则已,要是来了,我就让他们尝尝火烧连营的滋味!”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混乱的街道,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丝大战前的期待。
天津的街道上,早已沦为人间炼狱。密集的枪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许多商铺被点燃,滚滚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哭喊声、惨叫声、抢掠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绝望的乐章。
一群穿着黑衣、胳膊上缠着白毛巾的暴乱分子,如同饿狼般冲进街边的商铺,砸毁货架,抢夺财物。有的商铺主人早已闻讯逃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店铺任由他们糟蹋;有的试图反抗,却被暴乱分子一把揪出,狠狠推倒在大街上,拳脚相加。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百姓,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梳毛厂门前,沙袋堆成的工事蜿蜒曲折,如同一道沉默的防线。七八个工人躲在沙袋后,双手紧握着枪,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决绝。周祥元站在中间,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黑暗的街道。
长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蹲下身子:“少东家,喇叭拿来了。郑教练让我捎话,后门他已经带人守住了,让您放心。”
周祥元点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告诉大家,土匪要是靠近,先警告,警告不听再开枪,尽量不要伤及性命,但也不能手软。”
“要是他们还击怎么办?”长庚紧张地问,头上早已布满冷汗。
周祥元握紧了手中的枪,语气坚定:“那就拼个你死我活!绝不能让他们踏进厂子一步!”
就在这时,一名伙计突然低声喊道:“来了!他们来了!”
五六名暴乱分子举着火把,骂骂咧咧地朝梳毛厂跑来,火光映亮了他们狰狞的面孔。周祥元毫不犹豫,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在夜空中格外响亮。
暴乱分子们吓得瞬间止步,纷纷散开趴下,有人惊慌地喊道:“都趴下!这个店有枪!”
周祥元拿起喇叭,高声喊道:“本店货物已经搬空,各位若只是为了求财,请另寻他处!否则,只能兵戎相见!”说完,他对身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们纷纷朝天开枪,枪声连成一片。远处的暴乱分子们面面相觑,有人骂道:“他妈的,日本人不是说商铺都没枪吗?这是坑我们!”
“算了,换个地方,别在这儿送死!”领头的暴乱分子犹豫了片刻,最终咬牙喊道。
“只要你们离开,我们绝不开枪!”周祥元再次喊道。
暴乱分子们狼狈地站起身,骂骂咧咧地撤走了。周祥元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门盛园陷阱:烈焰中的复仇
门盛园内,十几名暴乱分子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却发现店内空空如也,早已没有了往日琳琅满目的商品。“他奶奶的,什么东西都没有!”领头的队长怒骂一声,抬手一枪,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难听。
“去后院搜!肯定有库房!”队长不甘心地喊道,带着手下冲向后院。
门盛园后院,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陈作伟站在院中,身后是陈沐新和二三十名手持棍棒的伙计,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紧张与狠厉。乱兵们冲进后院,排成横列,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陈作伟等人。
“谁是东家?”队长厉声喝问,眼神凶狠。
“我是。”陈作伟向前一步,神色平静,仿佛早已胸有成竹,“货物都藏在库房里,值几千两银子。只要各位不伤人、不烧店,里面的东西随便拿。”
队长狐疑地看了看他:“你说的是真的?”
“门盛园在天津也是有头有脸的商号,犯不着骗你们。”陈作伟挥了挥手,四名伙计上前打开了库房大门。库房内灯火通明,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地上还散落着几枚银元,看起来像是来不及收拾的财物。
队长眼睛一亮,对两名手下说:“你们两个守着门,其他人跟我进去!”
乱兵们一拥而入,贪婪地翻找着箱子。两名守门的乱兵看着满地银元,又听陈作伟笑着说:“里面还有一箱金货,去晚了可就没你们的份了。”两人对视一眼,再也按捺不住,也跟着冲进了库房。
陈作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刺骨:“刘经理,关门!”
刘经理早已吓得双腿发软,踉跄着上前,却一下子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东家,我……我腿软……”
陈沐新冷冷的哼一声,上前和其他伙计关上库房大门,一名伙计立刻用大锁牢牢锁住。几人让开身子,另几名伙计推着早已备好的大车过来,死死堵住了门口。
库房内,乱兵们翻打开箱子,却发现里面全是不值钱的破布和空箱子,顿时明白上当了。“妈的,被骗了!”队长怒声咆哮。
就在这时,库房大门“哐当”一声被锁死,灯光突然熄灭。黑暗中,乱兵们惊慌失措,胡乱开枪,却因为怕伤了自己人,只能朝天射击,枪声与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库房外,陈作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喊道:“点火!”
伙计们纷纷点燃火把,从库房高高的窗户里扔了进去。库房内早已铺满了硝磺和柴草,火把落下的瞬间,烈焰腾腾升起,火光冲天。库房内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密集的枪声,渐渐微弱下去。
刘经理吓得瘫坐在地上,裤腿湿了一片,竟是吓得尿了裤子。陈作伟却面无表情,狞笑着说:“烧!给我往死里烧!让这些狗娘养的知道,招惹我陈作伟的下场!”
“爹,我去安排人打开所有店门,让其他土匪以为咱们已经被抢过了。”陈沐新低声说道。
“好,去吧。”陈作伟点点头,望着熊熊燃烧的库房,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
宋家客厅:牵挂与救援的微光
宋家客厅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宋学寅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手中攥着一份电报,脸色凝重如铁。管家陈东升站在一旁,声音低沉地念着:“天津新火车站首先起火,接着大胡同、老洋钱厂、造币厂等同时着火,枪声四起,乱兵数量已达千人,且仍在增加,所过之处,均遭焚掠……”
“东北还未平静,天津又起战乱,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宋学寅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疲惫与担忧。
就在这时,素云端着一碗赤豆粥走进来,轻声说道:“老爷,夜深了,老太太让我给您煮了些赤豆粥,您趁热喝点吧。”
宋学寅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放下吧,你也早点去休息。”
素云放下粥碗,却没有离开,眼神中满是犹豫与担忧,欲言又止。
“你有话要说?”宋学寅看出了她的异样。
“老爷,我想回天津。”素云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爹和周家都在天津,他们开着厂子,肯定会被乱兵袭击的,我放心不下。”
宋学寅脸色一变,连忙摆手:“不行!天津现在乱成一团,保安总队剿匪,怀疑是乱兵劫匪者,当场就格杀勿论,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找死路!”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啊。”素云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恳求,“老爷,求您让我回去吧。”
宋学寅沉默了片刻,看着素云焦急的模样,最终叹了口气:“你去也无济于事。这样吧,我亲自给王树常将军打电话,让他派人保护周家的梳毛厂。你跟我一起去,把厂子的具体位置说清楚。”
素云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和感激,连忙道谢:“多谢老爷!”
梳毛厂门前,局势再次变得危急。一百多名乱兵将厂子团团围住,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一名被厂里打出的子弹击伤的乱匪躺在地上,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惨白,眼神中满是怨毒,嘴里骂骂咧咧。
乱匪匪首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持一把驳壳枪,厉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趁早识相点,把枪交出来投降!不然,我们攻进去,一个活口也不留!”
沙袋工事内,周祥元紧紧握着枪,眉头紧锁。长庚吓得声音发颤:“少东家,怎么办?咱们只有十来条枪,他们有一百多人啊!”
郑教练握紧手中的驳克枪,眼神锐利:“怕什么?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我一枪一个,打倒十几个,剩下的肯定吓得逃跑!”
“别莽撞!”周祥元连忙制止,“我看这些人受过军事训练,队伍整齐,不像之前的散兵游勇,硬拼我们肯定顶不住。”
就在这时,乱匪匪首一挥手,一名乱兵拿来一支香烟,点燃后插到地上:“我给你们一支烟的时间考虑,再不投降,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香烟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工事内的几人紧张地对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枪声。
全体准备!”乱匪匪首见香烟已燃到一半,厉声喝道。
乱兵们纷纷拉开枪栓,动作整齐划一,分成几队,形成进攻阵型。周祥元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些人果然受过专业训练,这次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周家内院:绝望中的祈祷
周家内院,油灯的光芒微弱而昏暗。周夫人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林道清站在一旁,强作镇定地安慰着,可自己的手心也早已布满冷汗。
一名伙计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夫人,不好了!刚才有几个土匪硬要闯厂,被我们打倒一个,剩下的人回去叫了一百多号人,现在把厂子团团围住了,说不投降就杀光所有人!”
周夫人猛地站起身,腿一软差点跌倒,声音带着哭腔:“这可怎么办啊?祥元他会不会有事?我要去看看!”
林道清连忙拉住她,语气急切:“妈,您不能去!您去了只会让祥元分心,反而更危险!”
周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天哪,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妈,您别慌。”林道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也吓得不轻的自己冷静下来,“天津是大城市,官府肯定会派兵镇压的,等天亮了,我就去找我爹,让他想办法救援。”她转头对伙计说:“外面太危险,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这儿歇着吧。”
伙计点点头,神色惶恐地退到一旁。屋内,只剩下周夫人的哭声和窗外隐约的枪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夜曲。
浴火危城:恩怨与大义的抉择
夜幕如墨,德昌梳毛厂的厂区内,一盏盏油灯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芒映照着百十号工人紧绷的脸庞。周祥元站在台阶上,身形挺拔如松,手中紧握着一把铁锹,铁锹的金属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眼神锐利而威严,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夜的寂静:
“兄弟们,日本人的爪牙都打到咱们家门口了,咱没有退路,只能拼了!”他高高举起铁锹,“都去拿家伙什!有刀的拿刀,有棍的拿棍,没武器的就拿铁锹、菜刀、烧火棍,哪怕是擀面杖也行!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这群乱兵毁了咱们的厂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与决绝:“现在厂里所有的存货都在,德昌还背着几万块钱的债!这厂子要是毁了,周家两代人的心血就全付之东流了!我周祥元对不住列祖列宗,更对不住跟着我打拼的兄弟们!”
“周经理放心!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保住德昌!”丁俊杰第一个站出来,握紧了手中的扳手,眼神中燃烧着怒火。工人们纷纷响应,呐喊声此起彼伏,暂时压过了远处的枪声。
曹连贺却走上前,脸色凝重地拉住周祥元:“东家,不能硬拼啊!咱们只有十多支枪,人家可是一百多号人,人手一把枪,硬拼就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周祥元猛地转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躁,“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毁了厂子,抢走我们的一切?”
“咱筹些现钱,我亲自送过去,破财消灾!”曹连贺急声道,“总比丢了性命、毁了厂子强!”
“他们不是来求财的,是来要命的!”周祥元甩开他的手,眼神中满是决绝,“外面那群是饿狼,喂饱了一次,还会来第二次!今天退一步,明天就没有德昌了!”
他转身再次拿起铁锹,大步向厂门走去:“走!出去迎敌!让他们看看,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工人们紧随其后,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眼神中虽有恐惧,却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气。夜色中,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如同一堵钢铁城墙,缓缓向厂门移动。
厂门激战:浴血中的悲壮
德昌梳毛厂门前,乱匪匪首猛地朝前方开了一枪,枪声划破夜空,成为进攻的信号。乱匪们如同饿狼般蜂拥而上,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子弹呼啸着射向沙袋工事。
郑教练手持驳壳枪,趴在沙袋后,眼神锐利如鹰,手指扣动扳机,枪声连发,火力凶猛。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乱匪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剩下的乱匪见状,连忙四散开来,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躲在附近的建筑物后,开始疯狂还击。
这些乱匪和前头的土匪一一样,都是受过日本专业军事训练的,很快调整战术。一队人拼命开枪压制,密集的子弹打得沙袋碎屑飞溅,周祥元等人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另外两队则从两侧迂回,悄悄向厂门逼近。
“不好,他们要包抄!”郑教练急喝一声,猛地换了个位置,起身扫射。子弹呼啸而出,又有几名乱匪中弹倒地,但与此同时,一枚子弹也击中了他的胸膛。郑教练身体一震,缓缓倒下,手中的驳壳枪滑落地面。
“郑教头!”周祥元嘶吼着爬过去,抱住郑教练的身体,只见鲜血从他胸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衫。郑教练艰难地喘了几口粗气,眼神渐渐涣散,最终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快把郑教头抬回去!”周祥元强忍着悲痛,声音沙哑地吩咐。两名伙计弯着腰,冒着枪林弹雨,将郑教练的遗体抬进了厂区。
没了郑教练的火力压制,乱匪们进攻得更加猛烈,很快就冲到了沙袋前不远处。周祥元咬了咬牙,喊道:“撤进厂里,关上门!”
众人边打边退,迅速退回厂区,沉重的厂门被缓缓关上。“砰砰砰!”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在门上,瞬间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枪眼,木屑飞溅。
厂区内,混乱不堪。两名伙计被穿透门板的子弹击中,倒在地上痛苦呻吟,鲜血染红了地面。其他伙计有的抬着伤员冲向卫生室,有的则拼命往门上垒沙袋,试图加固防线。
“咚咚咚!”乱匪们开始疯狂砸门,门板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砸开。周祥元和几名有枪的伙计躲在门后,对准门外的黑影开枪,每一次射击,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几名试图砸门的乱匪被门内射出的子弹击中,倒在门口,剩下的乱匪吓得纷纷后退。砸门声渐渐停止,厂区内的众人暂时松了一口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汗水和尘土,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恐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滋滋”的声响。周祥元心中一惊,喊道:“不好,他们要炸门!”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厂门被炸药包炸开,碎片飞溅。乱匪们趁机疯狂开枪,子弹如同暴雨般射进厂区,随后蜂拥而入,身影在硝烟中隐约可见。
“退到车间!”周祥元大喊,带着众人边打边退,向车间方向撤退。一路上,不断有工人中枪倒地,惨叫声、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厂区沦为了人间炼狱。乱匪们步步紧逼,距离车间越来越近。
车间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机油和羊毛的混合气味。曹连贺躲在门旁的墙后,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叨叨:“完了,完了,德昌要完了……”
周祥元举起铁锹,眼神坚定地看着身边的伙计们:“兄弟们,拿好家伙!他们要是敢进来,咱就和他们拼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工人们纷纷握紧手中的冷兵器——撬棍、扳手、剪刀,眼神中透着一丝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间外突然传来混乱的枪声和喊叫声,原本逼近的乱匪突然调转枪口,向厂区外射击,冲在最前面的乱匪也开始仓皇后撤。
“怎么回事?”周祥元愣住了,疑惑地看向门外。
厂区外,一队身着东北军军装的巡防营士兵正火速赶来,两挺机枪架在大街尽头,枪口对准乱匪,密集的子弹呼啸而出。乱匪们猝不及防,纷纷倒下,剩下的人吓得向大街另一头逃窜。还有一部分乱匪被困在厂门口,只能借助周祥元之前留下的沙袋工事负隅顽抗。
“奉将军令清剿匪兵!缴枪者可以保命,顽抗者一律就地正法!”巡防营的士兵高声喊道。
沙袋后的乱匪们瞬间没了动静,纷纷扔下枪支,举着双手走了出来:“我们缴枪!我们投降!”
巡防营的士兵冲上前,将投降的乱匪押到一旁,命令他们双手抱头蹲下。几名士兵则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进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