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许妍开车来接冬菊和杨帆。车上,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杨帆一眼:“你是杨帆吧。医学院大二,住学校东门外那个老小区。对吗?”
杨帆没说话。
“那天在河边,是你把我从车窗里拽出来的。兰心让我查的,她想知道救她的人是谁。”
冬菊转过脸,盯着杨帆看了好一会儿。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眶先红了。
“杨帆。”她的声音有点抖,“学院里都在传,有个学生见义勇为不留姓名。我还在想是谁。原来是你。”
她别过脸去,停了几秒,才转回来,声音稳了一些,但眼睛亮得厉害:“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说?我教了两年,你救了人,连老师都不告诉一声。”
杨帆没接话。
冬菊看着他,越看越激动,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好样的。真是好样的。你一个人跳进河里救了两条命,你才十九岁。我教了二十年书,教出你这么个学生,是我的骄傲。”
她坐正了,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情绪,但嘴角还是翘着的:“行了,今天先把李总的事办好。回头学院那边,我来安排。”
到了李家,李兰心看见杨帆,手抖得茶水晃出来,按住了杯子:“是你。”
她眼眶红了:“那天岸上那么多人围着看,没一个人敢下去。你跳到河里把我和小许救上来,自己差点都没上来。你还给我做了人工呼吸……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人,还不留姓名。你这样的好人,现在不多了。救命之恩,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冬菊站在旁边,看看杨帆,又看看李兰心。她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李总,杨帆是我带的学生。他救人这件事,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这孩子平时话不多,做完了也不说。他冒着生命危险把你们救上来——这事学院那边,我会去说。不会让它埋没。”
李兰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冬菊让杨帆扎针,按她教的常规针法。大椎、肺俞、脾俞、肾俞,扎得稳,但力道不够。
李兰心趴在床上,侧过头看他。杨帆低着头,神情专注,手指捻针的时候很轻很稳。她看了好一会儿,开口:“你多大了?”
“十九。”杨帆盯着针,头也没抬。
“十九岁,手这么稳。”李兰心说,“谁教你的?”
“冬老师教的。我最近还在跟着一位苗医的前辈学。”
“苗医?”
“嗯。”杨帆捻完一根针,换了一根,才继续说,“那位前辈说,苗医里有一种针法和常规的完全不一样。冬老师教我的针法,是疏通经脉、提高免疫力的。但苗医的针法,能把人的免疫能力瞬间提高一百倍。”
他找准穴位,针尖抵住皮肤,轻轻一捻。“而且它不光是提高,它能配合特制的苗药,让身体自己认出病毒、杀病毒。像你这种病,也有可能治好。”
李兰心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还没完全吃透,不敢把话说满。”
李兰心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你倒老实。”
她没有立刻接话。她在想一件事。这个人救过她的命,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河里,上来之后连名字都不留。这样的人品,她信得过。他刚才说苗医的事,不像在说谎。而且她这病,全世界都看遍了,也没见好。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如让他试试。
“如果让你试,有几成把握?”她问。
杨帆停了一下,拔出针,用棉球压住针口:“至少有五成吧。”
李兰心看着他,没说话。五成。她跑过美国、瑞士、日本,没有一个专家报过超过三成的数。这个十九岁的学生说五成。
“行。”她说,“我信你。下次你来扎,就按你说的那个苗医针法来。”
杨帆愣了一下。他想说“万一我治不好呢”,但看着李兰心的眼睛,那句话没说出口。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可能是怕,可能是期待,可能是一个人把最后一根稻草递到你手里时的那种眼神。
“我回去学。”他说。
“学会了就来。”李兰心说,“我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
杨帆看着她,点了头。
冬菊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她看了杨帆一眼,又看了李兰心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留针结束,杨帆拔了针。李兰心坐起来,把裙子裹回去。
出了李家,许妍开车送他们回去。冬菊在医学院门口下了车。下车前,她拍了拍杨帆的肩膀:“明天来学校找我,把救人的经过写一份材料。”
“知道了。”
冬菊走了。许妍没停车,继续往杨帆住的方向开。
到了楼下,许妍从副驾拎出一只银色的手提箱,放在后座:“兰心让给你的,一百万。”
杨帆看着那只箱子,手抖了一下。他没立刻接。他盯着箱子的锁扣看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拎。
一百万。爷爷看一次风水收几百块,有时候还赊账。他每个月的生活费,是爷爷翻山越岭挣出来的。学校东门外那个小区,月租一千八,房子是好的,就是贵。爷爷出的钱。他带着秋月住进去的时候,秋月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她住得不安心——房租太贵了,爷爷每个月挣的钱,一大半交了房租。
这一百万,能把他所有的难处都解决了。房租、饭钱、秋月的药、爷爷不用再翻山越岭看风水。他甚至可以想一下那个念头——学校旁边买个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秋月一间,他一间。
“替我谢谢她。”他说。
许妍点了头,开车走了。
杨帆拎着箱子上楼。推开门,秋月坐在窗台前翻那卷羊皮古书。她抬起头看他:“回来了?”
杨帆把箱子搁在药柜顶上,金属底磕在木面上,一声闷响。
“今天那个病人,李兰心。她让我下次去扎,按苗医的针法来。”
秋月合上书,看着他:“你想用我教你的?”
“想。但我还没吃透。”
“明天开始,我教你。”
杨帆点头。他看了一眼那只箱子,还没想好怎么跟秋月说那一百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