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青山市北郊,荒草没过膝盖。
陆沉站在那排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手里攥着那枚还没完全冷却的芯片。
“到了?”
耳机的微型通讯器里,赵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刻意压制的粗重呼吸。
“到了。”
陆沉抬头,视线穿过浓重的雾气。
【青山市第三精神卫生中心】
几个红漆剥落的大字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梁上,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像是一排被拔掉牙齿的牙床。
“陆沉,听我一句,先撤回来。”
赵铁在电话那头低声吼道,“那地方在地图上是灰色的,财阀在那儿经营了起码十年,你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死人不会送死。”
陆沉声音冷得像冰,指尖划过铁门上的锁链。
咔嚓。
他没用钥匙,五指发力,脆弱的锁芯在“骨骼硬度强化”的加持下,像干脆面一样被捏成了碎渣。
铁门推开,酸涩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荒野中传出老远,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枯树上的老鸦。
陆沉迈步走进院子。
脚下是碎裂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的野草枯黄发黑,透着股腐烂的味道。
这地方荒废了很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主楼是一栋五层高的红砖建筑,窗户大多已经破碎,黑漆漆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陆沉没有开灯,他的视觉在黑暗中敏锐得异乎寻常。
“系统,扫描周围暴力信息。”
他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正在检测……当前区域暴力残留浓度:中等。】
【检测到多处陈旧性致死节点,建议深入探索。】
陆沉眼神微动。
陈旧性致死节点,意味着这里曾经死过很多人,而且死得很不安稳。
他避开正门,绕到了主楼侧面的通风口附近。
这里的空气里,除了泥土的腥味,还夹杂着一种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化学药剂味道。
是福尔马林。
陆沉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那是处理尸体时最常用的防腐剂。
他顺着墙根移动,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在夜色中巡猎的豹子。
“赵铁,把那段录像的音频提取出来,发到我终端上。”
“你要干什么?”
“比对。”
陆沉停在主楼大厅的侧窗外,翻身跃入。
大厅里空荡荡的,几张翻倒的导诊台落满了灰尘,墙上挂着的时钟早已停摆。
陆沉闭上眼,耳朵微微抖动。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在这种废弃建筑里,本该有风声穿过走廊的哨音,或者老鼠爬过的细碎声。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陆沉贴在墙壁上,掌心感受着墙砖传来的细微反馈。
嗡——
一种极低频率的震动,顺着他的掌心传导进神经。
如果不仔细感受,只会以为那是远处工厂的余震。
但陆沉知道,那是大型精密仪器运转时产生的共振。
“音频发过去了。”赵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你未婚妻那段录像里所有的背景音,我做了降噪处理。”
陆沉点开终端,戴上单边耳机。
滋滋……
电流声过后,一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在耳边响起。
那是液压泵跳动的节奏,每隔三秒一次,伴随着一种高频的电子啸叫。
陆沉站在大厅中央,开始缓慢移动。
他在寻找那个重合点。
大厅左侧,震动频率偏高,声音不对。
大厅右侧,震动消失,那是实心墙。
陆沉走向大厅正后方的影壁墙。
那面墙上画着一幅早已褪色的山水画,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当陆沉靠近它三米范围内时,耳机里的音频与现实中的震动,在某一瞬间达到了完美的共振。
咚。咚。咚。
液压泵的跳动声,与墙体后的震动频率完全重合。
陆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
他死死盯着那面墙,眼底深处,血丝一根根爬了上来。
“找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找到什么了?”赵铁急促地问。
陆沉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指关节在墙面上轻轻叩击。
咚,咚。
声音很实。
但陆沉冷笑一声,右手猛然握拳,全身的力量在瞬间汇聚到指节之上。
“影刃先锋,爆发。”
轰!
一声闷响,陆沉的拳头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墙面上。
表层的红砖和水泥瞬间崩碎,烟尘四散。
但预想中的砖石碎裂声并没有持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陆沉收回手,指节上沾着白色的粉尘。
墙皮剥落,露出的不是红砖,而是一层崭新的、泛着冷光的灰色涂层。
那是军用级的隔音铅板。
陆沉伸手撕掉一大块残余的墙皮,露出了铅板后的真容。
在那层铅板上,清晰地刻着一个编号:
【Lab-01】
陆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残缺的录像截图,对准了墙上的编号。
截图的背景里,未婚妻被绑在手术台上,她身后的阴影里,隐约露出的正是这个编号的下半部分。
“就是这儿。”
陆沉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引发的生理性战栗。
“李董事长……你把她关在精神病院的夹层里,像牲口一样做实验。”
他伸手抚摸着那块冰冷的铅板。
耳机里,未婚妻那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呼吸声,仿佛跨越了时空,与这冰冷的金属墙壁重叠在一起。
【检测到核心命案现场,暴力信息浓度飙升!】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疯狂炸响。
【判定成功:此处为“01号完美载体”实验事故现场。】
【残留执念:极高。】
【是否开启深度签到?】
陆沉没有理会系统,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铅板下方的一条缝隙。
随着墙皮的剥落,原本严丝合缝的结构出现了一丝松动。
一股阴冷的风,从那条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风里没有灰尘的味道。
只有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一种腐烂了很久的、属于福尔马林浸泡过的尸臭。
陆沉缓缓蹲下身,看着那条黑漆漆的缝隙。
缝隙深处,似乎有一双双绝望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陆沉?说话!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赵铁在耳机里大喊。
陆沉关掉了通讯器。
他伸出手,指尖扣住铅板的边缘,全身肌肉紧绷。
“未婚妻录像里的背景音……不是机器在动。”
陆沉盯着那条缝隙,自言自语道。
“是地底下的冤魂,在敲门。”
他猛地发力,指甲深深嵌入金属缝隙之中,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块铅板被他硬生生掰开了一角。
刹那间,那股阴风变得狂暴起来。
风声中,隐约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哀嚎,顺着通风管路,从地底深处倒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