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沫陷入战斗的同时,苏然那边也同样陷入了战斗。然而,相比苏沫的轻松从容,她却陷入了一场苦战。
在苏然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几十米高的巨型生物,那并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而是一个由数十只怪物组成起来的结合体——那是苏颜逃走前送她的一份大礼,那个一心只想着情郎的女人,用自己微弱的神力将流浪的灵魂都组合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举杀向了她。
她站在视野的最高处,不停地喘着粗气,不过短短半个小时,这些个异种已经占据了这一层夜境以南的部分,苏沫猜的没有错,夜境屏障的持续扩大包裹住了利亚人的领地,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为了一个莫行,苏颜会做出如此有损神族利益和颜面的事情——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年轻时也曾做过这种荒唐的举动,实在是没资格说她。原来神族,也是有恋爱脑存在的。
罢了罢了,如果这种事情人人都能想通,那这个世界上,可能就不存在情感的悲剧了。苏然站着休息了片刻,俯视着沙丘之下的景色——她的脚下是一片深谷,她可以看到利亚人的据点,那真是原始部落的建筑物,在那些居住场所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祭坛,上面的血已经干了,还留着几十件上刑的刑具,上面沾着些许皮肉,触目惊心。刺钩上还挂着人类的内脏,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闻到空气中那种隐藏着的绝望。她认得那些刑具,在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她没少见过那些东西。
真是稀奇呀,在科技如此发达的年代还能保留如此原始的生活方式,能有自己的种族信仰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事了。
“你并不需要过多出手。”苏然回想起苏沫对她说的话:“你的任务只有两个,第一,找到苏颜和贺朝的下落,别让他们干预我打开神脉和对付夜魔,第二,抓到利亚全族人,全部都要留活口,千万千万别让她们死了,否则,真的就是太便宜她们。”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苏沫不让她过多出手了。山谷中那个几十米高的合成怪物,正在到处横冲直撞,发出的声响震耳欲聋,碎石不断掉落,砸在他的身上,本体却毫发无损,坚硬的外壳让他免疫一切伤害。
1、2、3、4……苏然在心中默数着那 只怪物身上的头颅。它们形态各异,有些颠覆了苏然对生物的认知——在那个不规则的庞大躯体上,有着人类的头颅,有着昆虫的头颅,甚至还有夜魔的头颅,可它并没有一个主脑可以供它来思考。在那数十个头颅之下的,是那个散发着黏液和恶臭的身躯,苏然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去形容它,她只知道十分恶心。就算是她生活的那个年代,她也没见过这种生物。
看来,星蚀越往后走,里面的怪物就会越发强大和奇形怪状。幸好啊,幸好她死得早。她继续看了下去,那个身躯是一种乳白色,全身没有皮肤进行覆盖,保护身躯的是它那十分坚硬的骨架。它的骨架类似于一种爬行动物,背上有着高高的脊。每一根骨头都极为锋利,在白骨之下的,是它绿色的内脏,它没有血液,散发和流出的,是让人作呕的体液。那些体液带有极强的腐蚀性,能融化任何物质——她方才就在它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头。
“我不出手?”那时的她以为自己被小看了:“你还会派帮手来帮我不成?”
“我会让苏烟和苏灵去帮你,不让你出手,是因为你不知道神的力量。你没闻到吗,在夜境中的这些气息,除了我这个主神的,还有另一种和我齐名的神力。”苏沫没在意她的情绪,语气淡淡:“退一步来讲,苏烟和苏灵的神力在神族的历史排名上不算太差,虽然远远比不上我和苏辰。别贸然出手,我不是不信你,只不过以你的实力去对付这种环境下催生出来的怪物,会吃不少苦头。”
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将她唤醒,那个伤口是体液腐蚀造成的,已经有了发黑的趋势。虽然她已经用自己的神力竭力阻止伤口的恶化,但她毕竟不是神,没有苏沫那样的力量。苏然在心中咒骂了一声,疼痛使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伤口需要赶快治疗。”就在她凝望深渊的同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苏然蓦然回头,却看见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女子站在那儿——那正是神族历史上的双生姐妹,苏烟和苏灵。她们身高好似一个十五六岁的孩童,皮肤苍白如纸,神情如同木偶一样呆滞,面无表情。
“你们还真来了?”她们的出现在苏然的意料之外,可又显得那么在情理之中:“你们脱离了苏沫的身体,她现在一定在使用灭世之力战斗吧?也难怪你们待不住。她的神脉就要开了,等到神脉一开,她也就不需要你们为她压制毒性了。”夜境的北边一定正在上演一出好戏,苏沫正在对战苏颜和莫行这对苦命的鸳鸯。
“你并不需要担心她。”苏灵开口说出实情:“你现在要做的,是去找萧医生疗伤。她现在正在夜境以外的地方,不然的话,你会面临截肢的风险。我觉得这个东西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当时临走时,苏沫给了她一枚神印,让她可以暂时离开夜境。
苏然转身,凝眸看着这两姐妹,心情有些复杂。她们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睛的颜色却是不同的。苏烟是紫色,苏灵是红色。瞳孔的颜色也代表了她们力量的相性。
“外界是发生了什么吗?”苏然并不想出去,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出去很可能会招来希瑞尔的后代追杀:“我没那么脆弱,怎么说都还能撑一段时间。既然你们已经来帮忙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们,利亚人那边我去解决。”
苏然正这么说着,却发现两姐妹已经走上前来和她并肩站着,一同朝下望。那只妖魔还在那里,保持着狂暴的状态,将整个峡谷的山体撞得七零八落,可它却始终没有出来的机会。
“这是你做的?”红瞳的苏灵开口:“用自己织成的网将它困在那里,却没有杀了它。”
是的,峡谷中存在着大量的神力,但和苏沫的金色不同,她们看到的是属于苏然的绿色——那些绿色并不是以颗粒状的形态出现的,而是以线的形式存在的。从她们的角度从上往下看,在困住妖魔的山谷中有几张用线织成的大网,应该是在网中吃过了苦头,妖魔只在一定的区域内进行活动,没有碰到那些网。
绿色的网上粘了一些东西,细细看去,不难辨认出那些东西的形状——那是一些破碎的骨头,是从那只妖魔身上扯下来的。它们挂在网上,支离破碎,和骨头一块带下来的,还有一些内脏的碎片,正在往下流着腐蚀的体液。
“我可没有苏沫那种一招制敌的能力。”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又看了看峡谷中的那只妖魔:“在你们没来之前,我本来打算和这玩意儿在这耗上一整天的。而且就像你们说的那样,那玩意儿的体液会腐蚀人,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们小心。”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没和它靠太近的?”苏烟继续发问。那玩意儿的内脏比它的骨头更难对付。”苏然终究是承认了自己技不如人,略微叹了口气:“看看这玩意儿的身体构造。”
苏然伸手一指,指向了那只妖魔:“光是头颅都多达几十个,眼睛就更不用说了,可以无死角地去观察你的攻击路线和范围。其次就是它的内脏,拥有无限愈合的能力。但也不是没有要害,它的要害就是那四颗心脏,但是得在同一时刻一并击破,包裹在中间的那颗就不用说了,不仅如此,它还能在你即将抵达心脏的
位置时,将其和别的脏器交换位置。这真是一个活生生的怪物。”
“无限愈合,交换位置?”苏烟和苏灵异口同声地喃喃,心中似乎有种不祥的猜想:“在我们生活的那个年代,从未出现过这种怪物,在神族的文化中,拥有无限愈合和永恒寿命的,也只有主神了。”
“我和你们猜的一样,这种能力,很明显就是神族的异能。”苏然说出了心中所想,然后又伸手指了指那只峡谷中狂躁无比的妖魔:“虽然我的力量排在你们之后,也远远不及苏沫和苏辰两位主神,但就一般情况下而言,对付这种妖魔,我想这也应该不会那么困难。”
“但是如果这玩意儿有神力的加持,那就完全不一样了。看到那玩意儿的骨头了吗?”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只妖魔的身上,由于没有皮肤组织,它身体的内脏看得一清二楚——在那白骨之下包裹着的,是它那杂乱无章脏器,见识多广的三人甚至无法辨别出那到底是什么器官组织,她们眼前看到的那些东西早就已经超出了她们对一般妖魔的认知。只知道它们全部都挤在一起,内脏的样式也是形态各异,让人摸不着头脑。
“星蚀开得越久,对于正常生命而言是没有任何好处的。”苏然说起正事来,也颇具女王风范:“这些东西,以前都只在书上读到过,从未想过有一日还能在死后见到它们。”
“我们以前也是不信神的,直到苏沫出现,我们才慢慢接受了事实。”姐妹俩异口同声,出奇的一致。在她们看来,那是一只有着无数脑袋和无数内脏的拼凑型怪物。
“主神的意思是,让你去夜境之外帮助人类或者避难。”姐妹二人不再拖延时间:“完成她给你的任务之后,你就暂时离开这里,去到外面的世界吧。那是活人的世界。”她们的语气冰冷生硬,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但,苏然却一点也不吃惊她们面无表情的反应——
同为苏家的女人,她们有着与生俱来的宿命。两姐妹诞生于苏然之前,她在书上读到过那段历史。苏烟和苏灵是神族历史上最完美的杰作。她们从出生到现在,一手都被神族所控制,和常人一样,没有神力的神族内部成员在想使用神力的同时,也同样惧怕神力。
他们想控制这种力量,完全据为己用。在这种情况下,两姐妹诞生了,她们一直被神族所控制,没有情感也不会害怕。直到有一天,神族的众人决心将二人分抚养,然后,她们第一次出现了反叛的迹象,杀光了当时想控制她们的所有人。
毫无疑问,这是失败的作品。也是神族历史上的一大污点。人具有两面性,神也不例外,拥有了感情就拥有了弱点。创和灭这两种力量,也会一直永远交织在一起,绝对无法分开。这一刻,苏然突然很想看看,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苏沫和苏辰不会一样的谢培然到底会如何解开这个死结和诅咒。
“她同意了吧?”苏然突然开口,没头没尾地抛出这么一个问题。苏烟和苏灵回头看向她时,苏然才开始解释:“她同意回归神位,重新接掌星辰神印,庇佑我们这些被流放的人,同意成为继苏辰消失之后的第二位主神。”她顿了顿:“不过,我始终觉得她没那个能力,魔神一向就是德不配位的,想让那些松散的势力全部回归到她的麾下,以她的为人,我总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但是她的丈夫,谢培然,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姐妹俩各自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似乎不太明白苏然话中的含义。
罢了罢了。苏然见状,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伸手一挥,打开了属于自己的夜镜——夜镜之中,呈现的是另一番景象。那是利亚人的部落,到处都是熊熊的火焰在燃烧。苏然没有再多说什么,前脚一抬,便跨入了夜镜之中,眨眼消失不见,夜镜瞬间闭合。
“我们上。”说话的是苏烟。在她的号令下,苏灵和她一起弹跳起来,跃起数丈之高,然后俯冲而下。顷刻之间,两人化作了一道光芒,如同利刃一样朝着那只妖魔俯冲而去——轰的一声,姐妹二人重重砸在那只魔物的身上,剧烈的碰撞激起了巨大的尘埃。声响震动着旁边的碎石继续不断地滚落,那是妖魔明显吃痛,从几十张嘴里分别发出刺耳的哀号,声音各不相同。它们张着嘴,发出哀号的声音从喉咙中变成了声波,从四面八方分别射向了不同的位置,席卷着空气,有的落在山体之上,砸出了一个大洞。
尘埃慢慢散开,展现在眼前的仍是那只怪物。和前期不同的是,这次苏烟和苏灵已经站在了它的背上,方才的攻击冲击虽大,却被它的骨头给硬生生地挡了下来。苏烟二话不说抽出藏在腰间的兵器,对着骨头中间的脏器就狠狠地刺了下去——那是一把双刃,短小精致,上面同样刻着龙骨花纹。在她刺入的瞬间,刻在刀刃上的龙骨花图腾发出特有的紫色神光,将苏烟的力量一并带入到了妖魔的体内!
苏灵也没闲着,她抽出藏在腰间的长鞭,单手一抖,那只长鞭仿佛活了一样一瞬散开。然后又绕着妖魔的身上捆了好几圈,她双手握住一端,使出全身力气用力向上拉起。那只长鞭上带着特制的倒刺,在她力道的作用下,红鞭身上的倒刺一并伸出然后变长,绕过那坚硬的骨头,直入妖魔的内脏深处!
各种神力渗入到怪物的体内,它像疯了一样大叫起来,开始反击。苏烟和苏灵脚下的肉团开始涌动,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不好,双双收了各自的武器,再次纵身一跃跳上了峡谷的最高处。
事实证明,姐妹两人猜的没有错,在她们跳开的后一秒,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类的头颅,他正张着嘴巴,往外吐着骇人的声波!
生死往往也就是在一念之间。
“苏灵!”苏烟叫着妹妹的名字,姐妹俩心有灵犀地再次出击——苏烟先一秒俯冲了下去,苏灵则在她的后一秒发动了攻击。
她甩出了长鞭,对着那颗脑袋,将一端缠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奋力向上拉!
空气中传来咔的一声,和它同一时间发出的,还有那道紫色的闪光。俯冲下去的苏烟用手中的利刃砍下了他的头颅,并在其余头颅发出攻击的前一秒又回到了最高处直直地站着。
砍断的伤口处往外冒着绿色的体液,它这次并没有愈合,而是直接断在那里,脖子处是空的,往下看还能看到深处的脏器,似乎有什么别样的器官在一上一下地跳动着,但那并不是心脏。
苏烟的手中拿着那颗头颅,她们细细端详着,眼神却在一瞬间变了!
是的!她们认识那颗头颅!那是属于神议院的头颅!那是属于贺朝的头颅!姐妹俩的神色纷纷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苏颜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她是真的叛变了吗?!不可能!神力低微的她,怎么可能做到这个样子?!她是不是将一些无辜的灵魂都给玷污了?!然后合成了这个怪物?!她一定是疯了!
--暗域之力,她们能闻到和感应到暗域之力的气息!
贺朝的五官已经空了,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耳朵,更
没有舌头。这像极了从前的酷刑,难怪,难怪,难怪夜魔会遍布横行!只怕,那个浮塔更是个人间炼狱吧?所以,才会诞生出这么恶心的怪物!
这一切都是苏颜放纵和不作为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