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回·乾坤洞求引,二守斗神通
书名:西游伏魔录之五圣释厄 作者:鹤归穹 本章字数:7152字 发布时间:2026-11-01

话说孙行者与大力王菩萨辞别山神,驾云往正东而行。不多时,早望见一座大山横亘天际。那山与寻常山势大不相同,但见:

危峰刺汉,断脊横空。崖壁层叠,似是开辟初时便已铸成;裂隙纵横,如经太古神锋劈破。石顽土厚,木稀枝劲。偶有古藤自岩缝抽将出来,色如沉碧,筋络盘曲;又有老根深深扎入岩层,与土石相抱,浑然难分。山风沉肃,带着一股泥土腥气;云光淡敛,罩定这一片崩残旧墟。

行者笑道:“好个去处!果然是太古遗山,不比寻常山川。那两位镇守,想来便在此间了。”

大力王点头,鼻翼微动,嗅了一嗅,道:“土气沉得压手,木气在土里憋着劲。土木相缠,正是他们的道。贤弟,小心些,这山本身就是个阵。”

二人缓步向前,行不多远,见一座石洞赫然在目。洞门紧闭,门框两边各刻两道花纹——左边缠缠绕绕如藤,右边层层叠叠如土垄。正打量间,忽听洞中“吱呀”一声,石门无风自开,走出两人。

但见那青橦子:青衫瘦长,青面青瞳,十指细长如藤,垂在身侧,指节微屈,隐隐泛着青碧之色。腰悬青阳双剑,一长一短。又见那玄渊子:黄袍粗壮,面如灰土,肩宽背厚,往地上一站,恰似一方巨础,稳稳钉在尘埃。腰悬坤元双刀,厚背薄刃。

青橦子冷着脸,目光扫过二人,缓声叱道:“你二人是哪方来客,到此何干?”

行者抢先拍手应道:“我兄弟二人特来寻取一物。”

玄渊子把行者上下端详一番,见他形骸清峭,便侧首向青橦子低声絮道:“师兄,你看这来人,形貌蹊跷,莫不是个惯行窃探的泼徒?”

行者耳尖,早已听得分明,便扬声谑道:“你这夯汉,怎便妄加猜度?俺老孙瞧你浑身上下尽是尘泥,活像经年在土中营作,莫非便在此处筑坯垒墙不成?怎生满面都是灰土?”

玄渊子登时面色沉滞,厉声道:“你怎敢无端奚落于我!”

行者笑嘻嘻摇手道:“谁来奚落?你再看你这师兄,一身清碧,形体单疏,恰似古藤一枝,倘遇狂风,只怕便要摧折;你又这般敦实厚重,浑如土垛。二位并肩立着,可不正是藤依土垛,土托枯藤!”

青橦子双眉微蹙,冷语相劝:“泼猴,口下留些分寸。”

行者摊开两臂,兀自打趣:“俺说的本是实情!这一位瘦得如悬藤待晾,这一位壮得如夯土成墩。若有哪个不知根底的过路仙神撞见,还只当是谁家晾晒器物,忘了收取哩!”

玄渊子听得这一番调笑,胸中怒火直起,便要上前。

行者又高声呼道:“哎,这土垛子莫要急!你若肯唤俺一声外公,俺便教你几句文雅言语,省得只会直愣愣嚷骂。”

玄渊子咬牙喝道:“谁要认你做长辈!休得痴心妄想!”

行者笑道:“不认便罢,只是你这般粗莽,终是短了些见识。”

青橦子一声断喝:“猢狲,再若狂言——”

大力王见这口舌之争没完没了,便跨前一步,拱手款款道:“二位道友息怒。贫僧大力明王菩萨,这位是舍弟斗战胜佛。我二人实有一桩急务,特来宝山求取药引,以救内子残生。敢乞二位行个方便。”

青橦子听他说得郑重,便把目光在二人身上徐徐一转,问道:“既是寻取药引,且说是何物。”

大力王道:“乃是天柱石髓、寒暑甘露二味。”

青橦子脸色一沉,凛然道:“此二物乃是不周山天柱遗留,我二人自开辟以来便在此护持,哪能凭你片言,便轻易付与?”

玄渊子也敛了躁气,沉声道:“且把来由细细说来。说得入理,再作商量;若只是恃强求取,便请原路回返。”

行者听他这等拿捏,登时恼了,高声嚷道:“好两个守山的老儿!我等以礼相求,你倒这般拿腔作势!莫非你二人心量,比这开辟天地还要高大不成?”

青橦子面上青气更浓:“泼猴,还敢出言侮慢!”

行者把棒在掌中掂了两掂,笑道:“侮慢又待怎的!你瞧你,瘦似枯柴;他呢,浑如一块蒸饼。若是俺这金箍棒略施威风,管教一个折损,一个崩碎,信也不信?”

玄渊子大吼一声:“好个轻狂猢狲!我二人镇守此山亿万春秋,岂容你这般轻薄!”

行者兀自讥嘲:“轻薄?你看你这张脸,灰扑扑恰似灶底泥团,也敢充作上古灵护?我还只当是两块土坷垃修成了人形哩!”

青橦子怒极反笑,缓缓道:“好好好!你既这般狂妄,今日便叫你见识一番,何为上古护山的手段!”

话音未落,青橦子身形一晃,早掠至行者跟前。左臂如古藤盘绕,斜斜一探,便要牵得他身形失稳。行者喝一声“来得快”,腰肢一拧,如龙躯摆荡,堪堪脱开那一牵,掌风自肋侧掠将过去。

那边玄渊子沉腰坐马,不闪不避,将肩背一倾,恍如山崖崩颓,直向大力王撞来。大力王也不肯退让,横躯一拱,两躯轰然相触,脚下碎石迸起,云气翻涌。

青橦子觑得空处,五指如嫩芽抽梢,直向行者面门抓落。行者偏首避过,顺势还他一拳。青橦子旋身一转,肘尖便如横柯压顶。二人就在洞前缠作一团,抓、挝、扳、绞,全无花巧。青橦子身态活便,如老藤绕树,一沾便黏,不放分毫;行者偏又滑如游猿,左扭右挪,每每在将被拘锁之时抽身远遁。

另一边,玄渊子探臂如危崖下压,意欲袭大力王下盘。大力王猛喝一声,沉腰掀背,纵身一冲,肩头便如铁塔斜撞,直抵玄渊子胸腹。玄渊子叠肘收力,层层卸去来势,随即膝头猛落,如断岩崩裂。大力王侧身避开,顺势扫出一腿,尘土漫天而起。

斗到分际,四人交错,便互换对手。青橦子一闪,便去牵制大力王后势;玄渊子挪步,直迎行者猛冲。一个以木性牵缠,使敌不得舒展;一个以土力承托,遇猛而不倾颓。一柔一刚,正是土木二守的本家拳脚。四者搅在一处,直斗得云翻雾涌,地脉隐隐震颤。这一番,只是肉身气机相较,不仗刀剑,不施法宝。有诗为证:

藤缠树,山靠崖,猕猴翻跳牛蹿沙。

拳来脚往无兵刃,只斗肉身不斗法。

藤缠枝,山伏壑,一个粘来一个滑。

斗到难分难解处,各抽身势亮兵戈。

双方斗了百十余合,拳脚上不分高下。青橦子与玄渊子彼此一瞥,双双向后纵开。

青橦子将双袖一扬,两道清碧流光自袖间盘旋而出,落于掌中,正是青阳双剑——一剑沉凝如老柯,一剑尖利如新萌,剑脊隐生天然木纹,清光淡敛,自有一股生发之气。玄渊子沉步踏地,脚下土波翻涌,自岩层深处浮起一对赭色长刀,稳稳落入手心,正是坤元双刀——一刀如山岳镇压,一刀如墟壑崩开,刀身厚重,隐见层叠地纹。

行者见了,拍手笑道:“方才只是扭打厮缠,如今却要较量兵刃了!”随即掣出金箍棒,迎风一晃,登时碗口粗细,霞光艳艳,瑞气腾腾。大力王也低吼一声,振起浑身神威,将混铁棍向地上一顿,震得石屑纷飞,横棍在手,沉声道:“贤弟,拳脚难判输赢,便在兵刃上见个高低。”

青橦子冷然道:“泼猴,我这青阳双剑,专斩轻薄狂言。”

行者横棒而笑:“巧了!俺这如意金箍棒,专治那些恃强拘人的好汉!”

一语才落,四人一齐发动。这场好杀!但见:

金箍棒起如龙跃,混铁棍落似山崩。

青阳双剑分长短,坤元两刀带土声。

棒打剑架火星溅,棍来刀挡冷气生。

灵猴身法疾如电,巨牛力大似山倾。

藤性缠绞无空隙,土性沉稳不放松。

四般兵器交加处,杀得云愁雾惨,日月无光,地裂山崩。

青橦子双剑一长一短,长剑主攻,短剑主御,长如老藤抽梢,短如嫩芽吐刺,攻守相济,密不透风。行者金箍棒大开大阖,专寻剑势间隙,棒起金光万道,棒落山石崩飞。青橦子见他势猛,不敢硬接,只以长短二剑游斗,专拣腕肘虚处进招。行者嘻嘻笑道:“你这枯藤,倒还会使巧!”便把棒一拧,棒头忽左忽右,直逼得青橦子连退数步。

玄渊子这一边,更见沉雄。坤元双刀厚背薄刃,一刀劈落,如山岳倾颓;一刀横斩,似断壑横开。大力王以混铁棍硬接硬撞,两般重器相击,声响如闷雷震野。玄渊子连劈三刀,尽皆落空;大力王觑准破绽,一棍横扫,玄渊子急横刀相抵,刀棍相持,二人各运神力。脚下岩石咔咔作响,裂出蛛网细纹。

青橦子见行者棒法绵密,猛地将双剑一合,长短交缠,便把棒身绞住。行者抽掣不动,索性顺势一送,直向青橦子面门捣去。青橦子偏头闪避,双剑一松,行者趁势抽棒,反手便使劈山之式,青橦子横剑急架,火星迸溅。

这般兵刃赌斗,又经八十余合,依旧两不相下。青橦子向玄渊子略一颔首,二人收了刀剑,跃出场外,各取随身应变之器。

青橦子翻掌,掌中托出一面青冥镜——镜面才及掌大,镜背铸满缠枝藤纹,镜钮乃是一枚青藤子;又取一镖,形如柳叶,色作苍碧,尾缀一缕细若游丝的藤丝。玄渊子自腰间解下一囊,乃是土黄粗布所制,大小才如拳掌,袋口麻绳紧束,解时便有土黄之气吞吐;又取出一对短枪,一赭一灰,各镌土中异纹,两枪尾端,以黄绦相连,唤作鸳鸯双枪。

行者见那宝镜,笑得打跌,向大力王道:“大哥,你看这藤形汉子,竟取出一面宝镜,恰似闺中人临镜梳妆一般。只可惜他这一副清瘦青颜,再照,也照不出半点风流。”

青橦子面色一沉,厉声喝道:“泼猴,休得戏侮!此乃青冥宝镜,专摄轻狂邪妄之徒!”

行者摇手笑道:“我又不施脂粉,要这镜子何用?你且自照一照,看看你这模样,究竟像个什么——我还只当是一截青竹,修成了人形,便来在此守山哩!”

玄渊子在旁闷喝一声:“师兄,与他多说甚用!只管动手!”

行者又谑道:“哟,这土垛子也耐不住了!你师兄临镜自观,你便在旁相陪,倒也是一对好伴当:一个似青竿,一个似土墩,搭将起来,恰好便可架物!”

玄渊子勃然大怒,高声喝道:“你这轻狂猢狲,一味胡缠!”

行者笑道:“怎么,只会这一句?若肯唤俺一声外公,俺便教你几样新鲜话儿,省得翻来覆去,只是这一套。”

青橦子双眉倒竖,喝道:“今日便叫你尝一尝这宝镜的厉害!”说罢,将镜祭起,一道青光自镜中垂落,直罩行者。行者登时遍体滞重,连那七十二般变化,一时都施展不开。

青橦子趁势把藤镖一掷,直取行者面门。行者奋力侧避,镖自耳畔擦过,钉在石壁之上;那尾上藤丝遇风便长,转瞬之间,便缠绕了半面山岩。

大力王见行者受困,急向前来解救。玄渊子一抖坤舆囊,一股浑黄土气奔涌而出,大力王脚下石板陡然沉陷,身躯便往下坠;与此同时,鸳鸯双枪齐出,一枪探向肩头,一枪直锁咽喉。大力王横棍急挡,踉跄向后退去。

行者挣开镜光束缚,掣棒来援。玄渊子双枪前后交驰,赭色那杆来锁棍身,灰黑那杆便刺腕脉,竟把大力王缠得难以脱身。青橦子又将宝镜再祭,行者欲化清风遁走,哪知这镜光奇煞,照风则风凝,照云则云滞,连换数般幻相,都被这青光压住。

大力王高声唤道:“贤弟,快将宝贝取出!”

行者会意,收了金箍棒,取出黄龙金锏与玄黄镇岳印;大力王也收起混铁棍,掣出夔雷锤,又将慧力镇魔罩托在掌中。

行者振起金锏,化一条金龙,直撞那青冥宝镜;又把镇岳印凌空抛下,现出不周山虚影,向青橦子当头压落。青橦子斜转镜光,将那金龙一滞;玄渊子急抖坤舆囊,袋口吞纳那山岳虚影,土气一裹,便把下压之势缓了几分。

大力王把夔雷锤一震,雷声顺着地脉直透玄渊子足下,囊底一震,土气便散了大半;随即又将镇魔罩祭起,金光弥空,直覆镜面,那镜中青光登时黯淡下去。青橦子急收宝镜,连发三枚藤镖,直取大力王腕骨。大力王把罩一翻,尽数收在罩内,那些镖在里面乱撞,藤丝百般挣扎,竟不能透出分毫。

玄渊子再把鸳鸯双枪一扬,化作两道土光,一左一右,直向行者绞来。行者将镇岳印往下一压,两道土光登时迸散,双枪复还本形,落回玄渊子手中。

两家法宝交驰,镜光、藤丝、土雾、雷音、金光、山影搅作一团,整座不周山都被万千光华裹住。又斗百十余合,各自震退。行者虎口酸麻,大力王胸中滞闷;青橦子宝镜面上,已裂一道细纹;玄渊子那囊袋口,也松了不少。

青橦子见这几般小巧器物,竟不能制住二人,便将宝镜、藤镖尽数收回;玄渊子也把坤舆囊、鸳鸯双枪敛下。二人相视一过。

“这些不过是擒拘的微物。此二人神通不凡,我等且演变化之术,再将这山根里的手段,一并施展出来。”

一言甫毕,各运元神,摇身幻变。青橦子化作一条青藤巨蟒,直扑行者;行者变一金翅大鹏,振翅相迎。玄渊子踏地而变,化作一头独角土犀,低头便来助战;大力王展动神通,化作一头白额巨虎,上前拦阻。

青橦子见巨蟒被大鹏所制,再一摇身,化一条青龙,角如珊瑚,鳞如碧玉,爪似银钩,直向行者扑来。玄渊子复变一头白虎,白毛若雪,黑纹如墨,自侧翼包抄而至。龙虎相援,木金相辅。青龙主攻,白虎策应。行者化作应龙,迎住青龙;大力王化作狻猊,去斗那白虎。

青龙探爪,直抓应龙颈项。应龙侧身避开,尾如钢鞭,反向扫去。青龙腾跃一纵,张口喷出一团青木精气,直罩应龙面门。应龙双翅一合,掩住面目,趁他收势,猛扑上前,一口咬在青龙后颈。青龙吃痛,翻身再变,化作烛龙——人面龙身,开眼为昼,合眼为夜,口中衔烛,光彻九幽。应龙被那烛火一晃,双目刺痛,向后急退三丈。

白虎见狻猊来势猛锐,便侧身一闪,绕至其后,反扑脊背。狻猊就地一滚,翻身相迎。白虎见不能得手,再变作穷奇,振翅腾空,自上而下俯冲。狻猊随即化作白泽,能辨万类情伪,穷奇每施一势,他便预先识得,闪避格挡,不差分毫。穷奇连扑七遭,都被他轻轻卸开。

青橦子催烛龙再化,变作朱雀,振翅凌空,直向下扑;玄渊子也将白虎一换,化作玄武,龟蛇同体,自地底涌将出来,缠住白泽。朱雀攻于九天之上,玄武扰于九地之下。应龙扇开长风,避开烈焰,却被那朱雀火势逼得连连退避;白泽又被蛇尾绊住后腿,踉跄难支。

行者高声呼道:“老牛!你化作鲲鹏,我便化作金乌!”大力王依言,摇身一变,化作鲲鹏,巨翅横空,遮得半天云暗;行者化作金乌,金光万道,烈焰腾霄。鲲鹏扇起长风,金乌布下赤日,风助火威,日借风势,登时把朱雀、玄武那一套水火小阵,吹得摇摇欲散。

朱雀急变重明鸟,直向金乌啄来;金乌且避且斗,觑准空当,三足齐蹬,便把重明鸟踹得翻了个跟头。重明鸟稳住身形,又复紧追不舍。玄武化作饕餮,张口便来吞那日影;鲲鹏急变貔貅,拦腰截住。饕餮一口吞将下去,貔貅偏不躲闪,竟向他腹内一钻。饕餮腹中胀闷,翻倒在地,貔貅方才自他口中跃出。

青橦子又变毕方,衔火拦路;金乌化作青鸾,专啄他那独足。毕方单足腾跳,口喷烈火;青鸾高飞则追,下落则扑,两个在云天之间翻翻滚滚,相持不下。

玄渊子见万般幻相都难取胜,便化作混沌,无面无目,水火风雷都不能伤,横亘在战场正中。行者也化作白泽,定睛端详,识得他腹心一点,便是他的命门,最怕清和之气。便唤大力王同化为白泽,一左一右,一个佯作诱敌,一个直取那虚软之处。混沌吃痛,身子一缩;两道白泽齐化清风,裹以清灵之气,登时把他滞住。二人趁隙穿过,复还本形,再赌变化。

青橦子急化麒麟,直冲行者;玄渊子化獬豸,去截大力王。行者化作微尘,落在麒麟角端;大力王也化作微尘,停在獬豸蹄边。二兽连踩连踏,两粒微尘便在角蹄之间穿来穿去。青橦子咬牙喝道:“这般遁形,也算不得英雄!”便与玄渊子各催本元,土木齐施。

青橦子化作通天建木,直上云霄;玄渊子化作不周山,横镇大地。土木相并,熔作一炉。上有建木撑天,下有山岳盘根,中间五行流转,如江河奔涌,一转一紧,愈转愈厉。行者只觉那轮转之力,恰似巨磨碾轧,金箍棒竟不能舒展;大力王也被层层土石裹住,寸步难移。

青橦子立在树梢,冷然道:“天地为磨,万物皆销。你二人任他千般幻变,还能跳出这千里封域不成?”

说罢,将本元一振,虚空中便现出一筒,乃是青阳葆筒。筒自高空垂落,筒口大开,万道青霭奔涌而出,一域阳春自筒内漫开,要将这磨中天地,尽数收纳。玄渊子也不怠慢,唤出一物,乃是坤元玄瓿,掀开石盖,沉黑幽壤滚滚漫出,与那春墟两相扣合,一主生发,一主藏纳,一扬一闭,正是他二人镇守不周山的本命神通。春光与玄壤交并,地脉隆隆震响,崩崖乱石纷纷坠落,满山中云气分作两途:一边是阳春青霭,一边是寒冥黑壤。行者与大力王被夹在中间,既要冲破五行轮转,又要抵御这洞天收束,一步步向后退避。

行者正自无计,忽听得大力王沉厚之声自地底透将出来:“贤弟,自去施展,不必顾我。”

行者心中一宽,大笑道:“好!老牛,你且稳住,待我来破他!”当即化作穿山甲,直向地底深穴钻去;再化作一粒芥子,自土石密缝之间寻得疏隙,猛地吐出三昧真火,直烧那五行轮转的枢纽。轰然一声巨响,那循环便断了一环。大力王趁势化万丈玄龟,撑开百丈虚空,再变金翅大鹏,冲破裂隙,终化作通天巨猿,一拳直捣阵壁最薄之处。内外夹攻,那大阵登时崩裂开来。

青橦子、玄渊子向后急退,面上却并无惊惶,只微微一哂。青橦子道:“你只道这一阵便被你破了?这原是虚设的幌子。真正大阵,早埋在你二人脚下!”原来地底还伏着一重土木颠倒混元大阵。

行者惊道:“好奸猾之徒!竟拿假阵来哄我等!”

大力王沉声道:“贤弟,此阵土木颠倒,你专攻木,我专攻土!”

行者摇手道:“不然!若是各攻一类,土木反倒相生,越缠越紧。你去引动那木气,我便直撼那沉土;我以寒泉激土,使它翻涌向上,你便借这翻涌之势,把那木气引压下来。两相逼轧,颠倒之序自可归正!”

二人同时催动地煞。行者化万丈寒泉,直灌地底,把沉埋厚土激得翻腾上涌;大力王便放出赤焰,将那漫溢的木气往下压逼。土木互相摧轧,颠倒之序渐渐归位,木居其上,土居其下。一声大震,地底大阵尽数崩解。

二人收了神通,各还本相。青橦子与玄渊子也收了葆筒、玄瓿,息了诸般幻变,立在当地,微微喘息。

青橦子拱手道:“二位神通高绝,变化之术罕有其匹,又复配合得宜,我弟兄二人甘拜下风。那药引,你们尽可取去。”

行者见他服输,掩口笑道:“若早肯应承,也省却这许多鏖战。”

大力王合掌道:“二位道友过奖。这般武艺神通,果不愧是上古灵护,我等也多有领教。”

玄渊子粗声说道:“正是!若只凭舌尖轻薄,便想取这天柱遗髓,哪有这般容易!既来求取,便该经这一番斗验。”

言罢,大力王取出一瓶,只盛了一瓶寒暑甘露;行者拔下一根毫毛,化作一只玉碗,盛了半碗天柱石髓。二人只取所需,不多分毫。

青橦子与玄渊子见他二人取物有节,不贪不滥,心底更添几分敬重,便送他二人下山。临别的时节,青橦子缓缓道:“二位此番前去,若救得尊夫人,也是一桩大功德。这葆筒、玄瓿,乃是此山本根,若无大敌,绝不再轻易取出。你二人既已亲见,也算与此不周山结下一段因缘。”玄渊子也道:“他日若有闲暇,不妨再来山中一叙。那时不赌刀兵,不施法宝,只在这崩墟之下,闲话古来遗闻。”

大力王与行者深深称谢,随即驾起云光,径往翠云山而去。

毕竟不知罗刹女服了药引,性命果能保全否,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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