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执念焚心,决意破局
流言蜚语,如绵绵细雨,无孔不入。
起初只是巷陌闲谈,转瞬便成了沪上文坛私下议论的秘事。
人人都在说徐家书生多情,大帅府贵女任性。
字字轻浅,句句诛心,落在两个心思敏感、心性执拗的人心里,便是滔天波澜。
风声四起,避无可避,藏无可藏。
那一日暮春,细雨淅沥。
二人相约在临水小楼,避去所有宾客喧嚣,只求片刻清净。
窗外雨打芭蕉,簌簌有声,屋内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许久相对无言,所有温柔的相知、隐忍的惦念、心底的煎熬,尽数凝在沉默里。
一路克制,一路退让,一路自我捆绑。
可到今日,所有退路,都被世俗流言堵死。
徐慕望着眼前眉眼含愁的陆眉,眼底积攒已久的深情与痛楚,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半生隐忍,半生将就,半生身不由己,在此刻尽数崩塌。
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带着焚尽一切的偏执。
徐慕
我这一生,步步退让,事事顺从。
顺从家族,顺从礼教,顺从命运,顺从世人期许。
我将就婚约,将就余生,将就无爱的烟火岁月。
我以为安分守己,便能无负于人,无愧于世。
可直到遇见你,我才知晓。
原来人生最痛的,从不是风雨苦难,
是一生遇不到一个懂自己的人,一生活成一具循规蹈矩的空壳。
这么多年,他活得体面、周全、有礼。
唯独活得不像自己。
而陆眉,是他灰暗半生里,唯一的光亮,唯一的知己,唯一的灵魂归处。
陆眉垂眸,睫羽轻颤,眼底泪光浅浅。
她何尝不是如此?
她坐拥人间极致的荣华与宠爱,被人捧在掌心,护在高墙之内。
人人都道她福气深厚,无忧无虑。
可无人知晓,她守着一场华丽的孤寂,岁岁年年,无人共鸣。
她轻声叹息,温柔又决绝。
陆眉
我承蒙大帅万般恩宠,锦衣玉食,岁岁安稳。
我知我该知足,该安分,该守着这世人艳羡的圆满终老。
可徐慕,人心最是难控。
感恩抵不过孤寂,安稳填不满灵魂。
我困在金笼太久,久到遇见一丝风月微光,便再也舍不得放手。
一语落地,彻底打碎了最后一层世俗的壁垒。
此前的克制,是心存愧疚,是畏惧风雨。
此刻的坦然,是执念焚心,是甘愿赴劫。
他们都清楚前路是什么。
是身败名裂,是万人唾弃,是背负忘恩负义、伤风败俗的骂名。
是辜负良人,是舍弃安稳,是斩断所有世俗赋予的体面与归宿。
徐慕要负的,是江南数年等候、温柔无错的幼宜,是安稳的家庭与世俗的名声。
陆眉要负的,是倾尽所有护她、宠她、容她的王景,是万丈荣华与一世安稳。
代价沉重,重到足以压垮寻常人的一生。
可他们,终究是同类人。
骨子里藏着挣脱桎梏的孤勇,藏着宁为玉碎、不为将就的执拗。
徐慕眼底翻涌着赤诚与决绝。
他不愿再错过了。
年少错过林微,是终生遗憾。
半生虚度光阴,是终生荒芜。
这唯一的灵魂相守,他宁负世人,不负真心。
徐慕
世人骂我薄情也好,轻狂也罢。
我半生亏欠世俗,亏欠旁人,唯独不欠真心。
若此生连唯一的知己深爱都要拱手相让,
我这一生诗书,一腔风月,一身赤诚,皆成笑话。
风雨又如何?骂名又如何?
世俗牢笼困了我半生,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陆眉抬眸,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温柔的坚定。
她厌倦了高墙之内的循规蹈矩,厌倦了千人称赞的虚假圆满。
哪怕前路荆棘遍地、风雨滔天,哪怕从此一无所有、满身骂名。
她也想跟着懂她的人,赴一场人间风月,活一次随心所欲。
那日小楼细雨,二人心意相通,决意破局。
他们知晓,从这一刻起,
过往的安稳、体面、规矩、礼教,尽数作废。
一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选择,已然注定。
他要挣脱数十年的婚姻枷锁,挣脱家族礼教。
她要舍弃一身锦绣荣华,舍弃世间最安稳的庇护。
只为一场灵魂相逢,一场此生唯一的真心。
世人皆求圆满,他们偏选劫难。
世人皆守世俗,他们偏逐风月。
烟雨朦胧,遮住了尘世繁华,也掩住了两人义无反顾的孤勇。
风起之时,所有平静都会碎裂,所有亏欠都会揭晓,所有风雨都会袭来。
但他们已然无惧。
纵前路万丈深渊,自当携手赴之。
纵余生满身风雨,不负初见相知。
惊天动地的决裂,自此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