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纸婚约,锁住春风
江南春色依旧,花期漫漫,暖意如常。
可徐慕院里的风,骤然就冷了。
前一日还是飞花满袖、诗酒清闲的少年光景,不过一夜之间,一纸家书自远方递来,轻飘飘一张薄纸,便锁住了他满腔风月、一怀赤诚。
徐家世代书香,最重礼法规矩、门楣匹配。
父母远在故里,早已为他定下一门婚约。
女方姓张,名幼宜,家世稳妥,端庄贤淑,恪守礼教,是十里八乡人人称道的端庄闺秀。
在世人眼里——
这是天作之合,是安稳良缘,是少年前程最好的底色。
前途坦荡,家事安稳,娶妻贤良,往后一生平顺无忧,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圆满。
唯独徐慕,心底一片荒芜寒凉。
那日午后,阳光依旧温柔,杏花落得安静无声。
他捏着那封家书,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所有少年意气、风月温柔,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讨厌张幼宜。
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他知晓那是一位温顺本分、循规蹈矩的好女子。
可他怕的不是她。
他怕的是将就。
怕这一生,从此被规矩框死,被婚约捆住,被世人眼中的圆满,掩埋自己心底所有的向往。
他这一生所求,从来不是贤妻良母、安稳家业、世俗顺遂。
他想要的,是懂他诗行、知他风月、同他灵魂共振的人。
是哪怕清贫、哪怕颠沛,也心意相通、眉眼相悦的相逢。
而这纸婚约,是彻彻底底的世俗匹配,礼教成全。
无关心动,无关相知,无关风月。
徐慕(心底轻叹,无声落寞)
原来我的人生,早在我尚未做主之时,
就已经被旁人,草草安排好了一生。
少年人最痛的悲哀,不是苦难降临。
是满心向往自由与浪漫,却生来被困在规矩的牢笼里。
他静坐窗前半日,落花落在肩头,他浑然不觉。
他懂父母苦心,懂家族期许,懂世人皆如此活法。
世间千千万万男子,皆是父母定亲、适龄娶妻、安稳度日,一生平淡无波。
人人都能将就,唯独他,骨子里的诗意与偏执,不肯将就半分情爱。
可他年少,无力反抗。
家族如山,礼教如锁,压得他少年心事喘不过气。
几日后,家中书信再至,言辞恳切,催他认下婚约,早日安定心性,专心求学。
字字句句,皆是为他好。
无人问他喜不喜欢,无人问他愿不愿意,无人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余生。
所有人都在成全他的安稳,
却没有人,成全他的真心。
自此,少年徐慕心底,第一次生出深深的孤独。
原来风月自由,只是年少空想。
原来人间情爱,大多皆是将就。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灵魂知己、满心风月相逢,
在世俗礼教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春日迟迟,花木温柔。
可他眼底的光,悄悄黯淡了一角。
他依旧读书、写诗、赏春、惜月,
只是心底清清楚楚明白——
他的春风,从此被一纸婚约,牢牢锁住。
他尚未启程的一生,早已先一步,落了俗尘,困了宿命。
【画外旁白·暮年回望式苍凉轻语】
那年我十七,春风正好,年华正好。
我以为余生漫漫,皆可随心。
却不知,命运最先赠予我的,
不是相逢,不是风月,
是身不由己的枷锁,和一生无法挣脱的亏欠。
风过庭院,落英无声。
少年的浪漫,从此一半热烈,一半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