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 奖励
玲珑阁阁主亲自宣布头奖赢家为萧公子的时候,张子樱在台下鼓掌尖叫呐喊,嗓子都哑了。
下一刻,萧景辰当众表示,愿把奖品转增给一位率真可爱的姑娘,并招手示意张子樱上台。
她涨红了脸,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不是在做梦吧?我的偶像夸我可爱,送我礼物,还是一份超级大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领奖台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云朵上,几乎要飘起来。
杨怡含着姨母笑,一边观看颁奖仪式,一边聆听侍卫汇报:杨盛已经睡熟,正由张子桓护送回宫;稍后张子桓会过来接妹妹回家。
当张家兄妹离开,萧景辰主动提出:“夜深了,我送殿下回宫吧。”
杨怡看了一眼钟漏:子时已过,但离天亮还早。
难得出宫一趟,又没有宵禁,而且这身体还年轻,禁得住熬夜……
“本宫还想再逛逛,暂不回宫。萧公子先请回吧,记得三日内,给本宫一个答复。”
于是萧景辰行了告别礼,也走了。
杨怡信步走出玲珑阁,才想起她搭了张家马车出宫、又乘着萧家马车来这里。
现在两辆车都走了,她只能步行。
步行就步行吧,玲珑阁离皇宫没多远,正好顺路逛一逛。
街上游人已经少了许多,摊贩也只剩一半。但所有的花灯仍亮着,由于人影稀少,反而更显光华。
杨怡独自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八个沉默的侍卫。她走得很慢,且漫无目的。每一步都随意自在,每一口呼吸都是轻松自由。
今天所有事项都完成了,真好。
然而上天好像看不得她偷闲似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人,按在她面前。
“启禀殿下,此人一直鬼鬼祟祟地尾随,恐心怀不轨,请殿下处置!”
杨怡盯着被按在地上的那个人看了半天,然后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吐出来:“押回长乐殿,我亲自审他。”
***
长乐殿偏殿,烛火昏昏。
所有宫女内侍都退下了,只留下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跪在地上。
杨怡斜倚在美人榻上,揉着眉心闭目养神。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终于,她放下手,坐起身,张开口——
“殿下今日走了许多路,该用热水泡泡脚,再好生按摩一遍,以免明日腰酸腿痛。”
杨怡忽然忘了刚才她想说什么。
“你怎知我走了许多路?……你跟了我一整晚?”
殷迟点点头。
杨怡蓦地站起来——坏了,好像真觉得有些脚痛——于是又坐下,开始自己揉腿。
殷迟默默地看着。真可惜,方才伤了手,这时候想请求松绑给她按腿也做不到了。万一伤口裂开,血淋淋的……
揉了一会儿,杨怡觉得手也发酸,只好停下。她叹了一口气,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之前殿下答应过臣,不再招惹萧景辰了。”
“我何时答应过你?”杨怡觉得好笑,“再说了,什么叫招惹?我跟他,上辈子合作愉快,这次再来一遍不行吗?招揽,不叫招惹。”
“上辈子,殿下不曾以驸马之位招揽过他。”
杨怡微微蹙眉:“你偷听?”
殷迟摇头:“臣会读唇语。即使读不到完整的,也能看出关键字词,推测大概。”
“没想到,还真长本事了。”杨怡轻嗤一声,“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推测有误。我跟他,演戏而已。驸马不会是他。”
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殷迟没有问,仅以问询的眼神看向杨怡。
杨怡别开脸,目光落在他污迹斑斑的衣摆上。
“受伤了?侍卫打的?包扎了吗?”
殷迟沉默许久,才答:“现在殿下对臣的关心,也是演戏吗?”
杨怡微惊,心里隐隐刺痛,继而有些生气。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跟你演戏,你不开心。我跟别人演戏,你也不开心。你怎么那么难伺候!”
“因为我曾信了你演出的一切!”殷迟几乎是吼出来的,“漏洞百出的戏本,我却深信不疑!我……那时候我……”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颅,却没能阻止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进衣领。
“那时候的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一个傻子?”
杨怡攥紧袖口,身体由于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她无法否认,又不肯承认。
是,她是说过“那个傻子”。可,她也觉得,那个傻子,傻得透明可爱。
不像现在,越来越让她捉摸不透……
烛火轻轻噼啪一声。外面隐约传来打更人的吟唱。
寅时了。
杨怡站起身,拿起剪刀剪了烛芯,又走到殷迟身后,剪了绑他的绳子。
“曾经骗了你,我很抱歉。不过你放心,这辈子不会了。”
殷迟身上一松,心里却一紧。他预感下一句不会是他想听的话。
“……我说真心话,你走吧,别再找我了。”
殷迟缓缓起身,用未受伤的左手夺过杨怡手中的剪刀,远远丢开。
“今天我会走。但日后我会回来。”
他从身后抱住她。她僵了一瞬,却没挣扎。
“演戏很累吧?那就别演了。至少,别把陪我演过的戏本给别人。求你了……”
杨怡没有动。她怀疑自己今晚是否真的逛得太久、累到脑袋都不会转了。
不然,为何他说的这些话,她一句也听不明白?
陪他演过的戏本,除了柳依依那套,还有什么?
而除了他,她又在谁人面前演过柳依依?
两辈子了,她反复道歉,他怎么还在纠结这事?
她从死牢里把他救回来,给他养伤,给他吃穿,给他改名,给他独一份的少女心意,甚至考虑过要给他一个名分……在他看来,都是演戏?!
恍惚之间,杨怡想起萧景辰方才的话:与其直接给,不如让他去抢。
原来,上辈子,竟是因为她给得太多了么?……
荒唐,太荒唐。
她轻笑出声。
“呵,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也怪我,以前没舍得让你明白。”
“在我身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要演。演好了,才能活下去。”
她挣脱了身后人的怀抱,坐回榻上,恢复沉稳和冰冷的声调。
“这个大戏台上,每个位置都是拼死拼活抢来的。而你,昌平伯府世子,本不属于这个戏台。你的位置在台下,最好站远点,以免被台上迸发的火星烧了衣服。”
殷迟静立着听完,然后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臣礼。
“臣明白的。请殿下在给臣一个月时间。春闱过后,臣必能抢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到时候,殿下能否……给臣一个奖励?”
给?还给?杨怡无声地嘲笑自己。
“口气不小。你先抢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