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好奇地问：“烧香磕头，求拜祖师，那又怎样，难道祖师会给他们启示吗？”
道长指了指供桌上的签筒介绍：“烧香过后，就是求签。”
“他们要你帮着解签了吗？”
“当然，观中之签，只有我能解。”
“求到哪个签了？”
“我这观内除了设上、中、下三种，另有一种是非上非下非中。”
“那是什么签呢？”
“其实是，上超上，下超下，就是如果属于良签的话，比上签更好，属于劣签的话，比下签更凶。”
“他们抽中的是良签还是劣签？”
“劣签。”
“什么签语？”
“只有四个字：不意之烈！”
江越愣了愣，似乎感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你怎样给解的？”
“我只向他们拱拱手，说贫道解不了这签，请他们自己斟酌。”
江越点点头，“您不是解不了，而是因为这个签的含义太大，太吓人，你担心如果照实了说会引发他们恼怒。”
然后指着签筒，“如果我抽一签，你能给我解一解吗？”
道长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其中有一支签，就看你能不能抽中了。”
江越走近签筒就直接从里抽了一根签。
一看上面的签文——
药、三、十、女、少！
江越愣住。
怎么这么巧呢？
他问的就是少女十三药，抽签居然抽到了这个签语。
“青蒲师父，为什么你会专门设立这样一个签呢？”江越想知道，是不是专门等着他抽的。
道长却微微摆手，“这世上各种的断语，谶言，都出自高人之脑，就像八卦为伏羲所画，易经是圣人所创，推背图为李袁二位高师所定，没有对前因后果有完全洞察力之人，即使写下一些东西，也只是自娱而己，没有效力的。白云观的签不是随便哪个道士能设的，你以为是我弄的，实在高看我了，签筒与签的设立，至少过百年了。”
江越惊道：“百年前先人设这个签，就已经存在少女十三药的说法了？”
“那倒不一定吧，你看看字句跟你今天提到的那个名词正好颠倒，且每个字中间有顿号，依我猜测，凡是抽中此签的人，可以会有各自的对应，各自的因果吧。”
确实签语连起来是“药三十女少”，是少女十三药的颠倒排列。
但五个字却是一样的，况且顺序为什么正好来个颠倒呢？
“青蒲师父，这是巧合吗？如果是巧合为什么那么巧呢？”
道长有点无奈地说：“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你抽签前并不知道里面有这个签，却一抽就抽中了，说明这个签就是对应你所求的结论。”
“那这个签怎么解？”
道长只淡淡笑了笑，“江越呀，你比我更聪明，有些签语，不是一看到就能立刻解的，要在实践中才会一点点感知它的玄机。”
江越似懂非懂，决定抓紧时间换个话题。
“您是否了解，有关纪家屋脊上鬼火的情况？”
道长咂巴了一下嘴，声音变得更郑重：“那火，我不能跟你讲太多，我能说的是，那不是普通鬼火，当然也不可能是人为的，那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在搞提醒，也许也是一种宣示，甚至，是一种宣战的表示。”
“如果是提醒，向谁提醒？如果宣战，向何人宣战？”
“那我说不清了，总之它的出现，可以表示时间到了。你未来的行动，可能也与此相关，多加注意吧。”
道长闭上眼，像是力气耗尽，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江越站起身向道长深鞠一躬：“青蒲师父，您替我爷爷保管铜镜多年，为了铜镜您也吃了很大苦，我太感谢您了。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望！”
“好的，江越你要记住一句话，某些场景下，是不能乱讲情感的。”
江越记住了，转身离开。
走出山门，回头观望，感觉白云观笼罩在黛青色的雾里，那雾似乎越来越重，渐渐“吞噬”了整个观舍。
江越心里泛起一股豪壮气概。
青蒲道长说那团火是“信号”，是宣示更可能是宣战？
向谁宣战，不言而喻吧。
其实江越早看出来了，只是向道长作请教得到相同观点。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突然感觉揣在怀里的皮囊有动静，似乎发出一点小震动，虽然微弱但还是能感知出。
他马上停下脚步，先环顾四面，搜索一下有无可疑目标。
暂时没发现，似乎一切正常。
他将皮囊摸出，翻看一下小册子，看到有这样一条——
行走时如铜镜有微细颤动，预示有女相接近，如无关联则静止，有动必有关联。是何关联须体会镜子颤动程度，如颤动同时也闻隐约喧声，须警觉。
女相，是指女人吗？
江越皱起眉头，他掂量为什么写女相而不是女子？
不过，按他直觉，目前他没遇到什么险恶之物，也许铜镜只是在测试一下他的警觉性？
正想着呢，突然一股香气灌进鼻孔。
感觉，香气从皮囊里逸出的。
明显的脂粉香。
从他刚拿到皮囊一直到刚刚从怀里掏出皮囊，并没有闻到过香味，这香味是现在突然出来的。
一定又是预示！
他将铜镜和小册塞进皮囊，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赶路。
前面出现两条岔道，一条通往城市，一条通往村寨。
他是打算回城的，但这时从那条道上，传来一阵哼歌声——
哎——
我好像贾宝玉，
生来一副好皮囊，
外表胜潘安，
腹内空空似草莽。
我好像蠢张生，
吃饭两斤又三两，
手无缚鸡力，
想亲鸳鸯翻不过两尺三寸小粉墙！
……
这哼的，不仅嗓音粗糙，带点嘶哑，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而这歌词也是生硬乱造，一派市井粗汉的贫嘴风格。
江越当即作出决定——回避！
他放弃进城的那条道，转而走入通往村寨的那条。
走了一段路，不自觉地停下来，回头张望一下。
这一望就心里一沉。
后面跟着一人。
正是林丝丝。
衣着打扮依然如前，但背篓并未背着，倒是右手执一根细长的竹竿。
当江越回头时，她就在那边站定，用竹竿敲打着路边的草丛，嘴里继续哼唱着——
哎——
我想你想了三百年
为什么你不愿坐我的船
那山寺法海的屁话你别听
我撩起肚皮让你看看有没有肚脐眼
肚脐下面还有……嗯嗯啊啊……
啊啊嗯嗯……
……
再往下哼的，越来越不堪入耳了。
江越听得脸都要红了。
虽然当年在学堂时，就已经听惯她哼一些不那么雅的歌，不过如今乍一听来，还是觉得流氓气太重了点。
但他不作反应，扭头继续向前走。
“喂，前面那个谁谁，你是男是女呀？”
哼歌时的粗哑嗓，这会变回林丝丝的原声，脆脆的，娇娇的，还是挺好听的。
特别带有一种撩拨男人的小骚味。
估计没几个男人讨厌这种腔调。
作为男人，又上过战场，江越很想也流里流气一下，对她说，你问我是男是女，那你要不要检查我肚皮，看看有没有肚脐眼，再往下……嗯嗯啊啊啊……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话，意思无非跟女人打交道，要谨慎点……”青蒲道长对他说这句话，才过了几分钟啊。
继续充耳不闻，昂首挺胸向前。
忽然有个身影飞快地从旁边窜过，到了前面，将他一拦。
“嚯，江少爷，架子好大呀。”林丝丝嗔怪着。
一看见她那张雪白脸蛋上红晕晕的，江越有点心软了。
他只好停下来，看着她，不冷不热地问：“你不是回你们村寨了吗，怎么还在这儿转悠？不怕遇上坏男人？”
话出口就后悔了，感觉这样说会有后遗症，林丝丝一定说出更放肆的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