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在渡口住下来之后，楚寻把三条药路的事重新理了一遍。
南边一条从古堡到废寨，经药王寨到青石寨，渡口是尽头。西边一条从石壁往西，翻两道岭，六个药点。北边一条从霜狼族往北，经旧猎场到山口，药点摸清了但路到头了。三条路，三个人管：陈青管南边和渡口，孙苗管药王寨那截，楚寻自己跑西边和北边。
理完这些，楚寻把藤箱里的骨片全倒出来，铺在桌上重新排。排到一半，丽娜凑过来看。
“你这排得不对。”她伸手把几块骨片挪了位置，“古堡这块搁最上头，废寨搁中间，霜狼族搁左边，西边石壁搁右边，渡口搁底下。你爹的路线是张网，不是一条线。”
楚寻照她说的摆了一遍。果然，几块骨片上的弯曲线条拼在一起，能连成一张完整的图。古堡在东南，废寨在南，霜狼族在北，西边石壁在西，渡口在更南。五个点连起来，中间还有几条岔线，往东往西各伸出去一截。
“岔线通哪儿？”莎莉问。
丽娜指着东边那条岔线：“这条我认得。往东走是熊族的旧地界。早年霜狼族跟熊族打过仗，后来不打了，地界荒着。你爹在骨片上刻了这个岔线，说明熊族那边也有药路。”
楚寻把东边那条岔线仔细看了看。线条断在一处山坳里，后面没了。骨片太小，刻不下整条路。
“熊族的地界，现在还有人？”
“有。往东走三天，有个熊族的寨子。我去过一回，送族里的信。”丽娜说，“那边人少，话也少，不怎么跟外面来往。但缺药，跟我抱怨过。”
楚寻把骨片收好。“入冬前走一趟。”
第二天他跟莎莉商量了一下。莎莉点了头：“先去熊族那边看一眼。要是真有药路，把点摸清楚，回来补图。”
两人动身往东。丽娜指了路，从古堡往东走半天，过一片矮坡，再走一天半，有个岔路口。路口有棵歪脖子老树，树底下搁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熊族的标记——一个熊头，嘴里衔着一根树枝。过了岔路口再走半天，就是熊族的寨子。
两人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远远望见山坳里几间木屋，屋顶铺着厚茅草，墙是圆木垒的。寨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的样子。寨门口没人把守，但楚寻刚走到门口，屋里就出来一个壮汉，个子高，肩膀宽，一脸络腮胡子，看人的眼神直愣愣的。
“什么人？”
“北边古堡来的。找你们族里管事的人。”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管事的？我爹。你等着。”他转身回去喊了一声。
出来一个老头，比壮汉矮半头，但肩膀一样宽。头发灰白，拿皮绳扎了个鬏，腰间别着一把短斧。他看了楚寻一眼，又看了看莎莉。
“霜狼族的？”他指了指莎莉。
“是。”
“霜狼族的来这儿干什么？”
“不是族里的事。”楚寻往前迈了一步，“我师父姓楚，以前在霜狼族、青石寨、药王寨那边搁过药。西边和北边的药点我都摸过了，东边还没走。你们这边缺不缺药？”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纹路舒展开一些。“楚先生？那个瘦高个老头？”他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坐。我姓熊，寨子里人都叫我熊大爹。你师父的事，我们这边念叨过。他早年路过一回，帮我们看过几回病。后来不来了，我们还以为他不管东边了。”
楚寻和莎莉进了寨子。熊大爹让他们坐在木屋门口的长凳上，喊人端了茶来。楚寻把三条药路的事简单说了，问东边这条线通到哪儿。
熊大爹喝了口茶，拿手往东边指了指：“往东走两天，翻过一道山脊，还有个寨子，叫鹿寨。那边人比我们多，病也多。楚先生当年去过一回，搁了些药。后来没再去过。鹿寨的人还来问过两回，说药快用完了。我们这边也缺药，两头都等着。”
楚寻把路线记下来。东边这条线从古堡出发，经熊寨到鹿寨，两天脚程。药点一共三个：熊寨一个，鹿寨一个，中间那个山脊上有个歇脚的棚子，师父也在那儿搁过药。
“入冬前我送一趟药过来。”楚寻说，“你们这边缺什么，列个单子。”
熊大爹也没客气，进屋拿炭条在木片上划了几样：止血的、退热的、治风湿的。风湿是山里人常犯的，熊大爹自己膝盖就不好。
楚寻把单子收好。两人往回走，出了熊寨地界，莎莉在路上说了一句：“东边这条线，丽娜熟。让她跑。”
“嗯。我回去跟她说。”
回到古堡，丽娜听了这事，没推辞。“行。东边我跑。熊大爹那个人我熟，好说话。鹿寨那边没去过，头一回你得跟我一块去。”
“成。入冬前把药备齐了，咱俩一块走一趟。”
丽娜点了头，把藤篮搁在桌上开始列单子。楚寻在旁边把骨片和帛书又翻出来，在图上补了东边那条岔线。补完之后整张图摊在桌上，五个方向连起来，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每个方向都伸出去几条线，每条线都通到一个有人住的地方。
莎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师父走了三条路。你爹留了五个方向。这图补完了，比你师父走的时候还大。”
楚寻把图折好收进藤箱。“路越走越多。药越送越远。你师父当年一个人跑不过来，现在三个人跑。”
“三个人也不够。”莎莉看了他一眼，“往后熊族那边再多几个寨子，你跑得过来？”
楚寻想了想。“跑不过来就再找人。师父当年也是这么找的陈青。一个找一个，慢慢就多了。”
莎莉没再说什么，把桌上的空碗收走，往灶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