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下课的十分钟课间，大概是高中生一整天里最松弛、最鲜活的十分钟。
没有课本的束缚，没有老师的叮嘱，只有随心所欲的放松和慢悠悠的闲聊。
教室彻底热闹开来，前后桌互相串门，走廊里是奔跑打闹的脚步声，饮水机旁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薄荷糖味、纸巾清香和窗外吹进来的草木气息，平淡又治愈。
顾扬动作飞快，一把抓过自己皱巴巴的数学卷子，啪的一下摊在沈逾白桌面上。
整张卷子堪称惨不忍睹。
选择题勾勾画画乱七八糟，填空题大片留白，为数不多写上去的几个答案还离谱得离谱，看得人哭笑不得。
“救大命，我是真的一点思路没有。”顾扬扒着桌子，一脸生无可恋，“初中的知识我真的全还给老师了，现在让我做题，等于让我重新投胎。”
沈逾白低头扫了一眼卷面，眉眼间染上一丝浅浅的无奈。
他见过写得差的卷子，但没见过差得这么随心所欲、毫无章法的。
“上课为什么不认真听衔接课？”沈逾白拿起笔，点了点第一道错题。
“暑假疯玩俩月，脑子是空的啊哥。”顾扬理直气壮，“再说刚开学，谁能立刻进入学习状态？我现在的状态属于：人在教室，灵魂还在海边冲浪。”
旁边撑着桌子看热闹的温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扬这话，简直说出了大半新生的真实状态。
谁不是带着一身暑假的懒散走进高中教室，明明人已经坐在课桌前，心思却还飘在漫无边际的自由时光里。
沈逾白无奈摇头，没再继续吐槽他，握着笔，从最简单的题型开始，一点点给顾扬梳理基础思路。
他讲题向来条理清晰，语速不快，每一步都解释得通俗易懂，哪怕是基础薄弱的人也能跟上节奏。
顾扬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并不笨，只是懒得思考，被他这么一点点掰开揉碎讲解，慢慢也听进去了，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傻乎乎的问题。
温栀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两人互动。
阳光斜斜落在三人的课桌上，把桌面的木纹晒得温热，微风穿过窗户，轻轻掀动书页的边角，一切都慢得恰到好处。
许佳佳接完水回来，手里捏着两瓶矿泉水，径直走到温栀身边，塞给她一瓶常温的。
“刚接的，不烫也不凉，正好喝。”
“谢谢佳佳。”温栀接过水，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心底暖暖的。
许佳佳顺势趴在桌边，压低声音跟她唠嗑：“下一节是数学正课！我现在已经开始提前紧张了，不知道高中数学老师凶不凶，我初中数学老师超级严厉，我一上课就犯困。”
提到数学，温栀瞬间共情点头。
她别的科目都稳稳当当，唯独数学，是天生的软肋，一听数学课三个字，本能的有点头皮发麻。
“应该还好吧，咱们学校老师都挺温柔的。”温栀轻声安慰。
“希望如此！”许佳佳双手合十，虔诚许愿，“只求老师语速慢点，别一上来就高能输出，给学渣留一条活路。”
两人小声碎碎念，凑在一起杞人忧天，可爱又搞笑。
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
预备铃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穿透喧闹的走廊，教室里乱跑的同学纷纷归位，喧闹声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翻书声和安静的落座声。
所有同学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数学课本、练习册和草稿纸，端正坐好，等待任课老师进班。
没过多久，一位扎着低马尾、气质干练温柔的女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是高一七班的数学老师，林老师。
和大家想象中严厉刻板的数学老师不一样，林老师看着格外温和，眉眼温柔，说话语速舒缓，气质干净舒服。
她站上讲台，笑着扫了一眼全班：“同学们早上好，我是你们接下来三年的数学老师，林晚。不用紧张，高中数学难，但只要踏实跟着节奏学，一点点积累，所有人都能跟上，不用一开始就给自己贴上学渣的标签。”
温柔的开场白瞬间抚平了大半同学的紧张。
全班瞬间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稳稳落地。
真好，又是一个温柔的老师。
没有严苛的规矩，没有冰冷的训斥，只有耐心的引导和温柔的鼓励。
正式上课开始。
林老师从初高中知识点衔接入手，循序渐进，讲课条理清晰，重难点划分明确，枯燥的公式和知识点被她拆解的通俗易懂。
课堂氛围极好，没人捣乱，没人走神，所有人都认认真真跟着老师的节奏听课、划重点、做笔记。
前二十分钟，全班状态在线，专注力拉满。
可温柔的数学课，最大的弊端就是——太催眠了。
尤其是对于刚开学还没调整好作息、习惯了暑假昼夜颠倒的新生来说，平稳舒缓的语调、条理温和的讲课节奏、温暖安静的教室、轻轻摇晃的风扇，组合在一起，堪称顶级催眠现场。
时间一点点推移，课堂进入中段。
阳光越来越暖，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扇慢悠悠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老师温柔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困意，悄无声息席卷了大半个教室。
前排还有几个同学已经开始频频点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睡意坚持听课。
温栀也没能逃过。
她前一晚为了啃数学大题睡得稍晚，此刻暖意融融，困意如同潮水一般，一点点漫上来，席卷四肢百骸。
一开始她还能硬撑着睁大眼睛，认真记笔记，努力跟上老师的节奏。
可越往后，眼皮越沉重，像是坠了铅块一样，视线慢慢模糊，脑袋不由自主地开始轻轻晃动。
她的意识一半清醒一半朦胧，耳朵听着公式知识点，笔下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脑袋微微垂着，随时都要低头睡过去。
她很想撑住，可身体的疲惫根本不受控制。
坐在她身侧的沈逾白，全程余光都轻轻留意着身边的小姑娘。
看着她原本挺直的脊背慢慢松懈，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长长的睫毛半垂着，整个人蔫蔫的、软乎乎的，像只困到睁不开眼的小猫咪。
他没有出声，没有打扰课堂。
在温栀脑袋即将彻底垂下去、马上要当众打瞌睡的前一秒。
沈逾白指尖轻轻挪动，极其自然、极其隐蔽地，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力道很轻，几乎微不可察，不会惊动任何人，唯独刚好能叫醒犯困的她。
轻微的触碰传来。
温栀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混沌的困意里挣脱出来，猛地睁开眼睛，涣散的视线瞬间聚焦。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慌乱又心虚地抬眼看向讲台。
林老师还在认真讲课，目光落在黑板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小小动静。
没人发现她刚刚差点睡着。
虚惊一场。
温栀长长松了一口气，心跳还有点小小的慌乱，脸颊微微发烫，带着打瞌睡被惊醒的窘迫。
她侧过头，悄悄看向旁边的同桌。
沈逾白依旧坐姿端正，目光正视前方，认真听课记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坦然自若，仿佛刚刚那个悄悄提醒她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温栀心里清清楚楚。
是他救了她一命。
不然以她刚刚的状态，下一秒大概率就要脑袋一沉，直接趴在桌上睡着，在开学第一堂正式数学课上当众打瞌睡，那也太尴尬了。
她小声凑近，用气音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逾白视线没离开黑板，只是极轻地微微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别睡着了，重点来了。”
“嗯嗯！”温栀连忙用力点头。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清醒，捏紧笔，认认真真盯着黑板，努力驱散残存的困意。
可睡意这东西，一旦冒出来，就很难彻底压下去。
没过五分钟，那股昏昏沉沉的困意再次卷土重来。
这次比刚才更凶。
温暖的阳光、安稳的教室、舒缓的讲课声，所有条件完美适配睡觉场景。
温栀的眼皮又开始打架，脑袋晕乎乎的，视线逐渐涣散，笔尖在本子上停滞，整个人再次进入半休眠状态。
这次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沈逾白察觉到她再次松懈的状态，无奈又心软。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走神偷懒，是真的没适应高中早起的作息，生理性犯困，根本克制不住。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肘碰她。
而是轻轻将自己握着的笔，往她手边轻轻一推。
笔杆轻轻蹭过她的指尖。
细微的触感再次把昏昏欲睡的温栀拽回现实。
她又是猛地一醒，咬了咬下唇，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心里又窘迫又感激。
连续两次被同桌悄悄救场。
这种无人知晓、不动声色的温柔提醒，比直白的叫醒更暖心，也更尊重人。
不会让她尴尬，不会让她被老师注意，安安静静，护住了她小小的体面。
温栀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沈逾白的侧脸。
少年认真听课的模样干干净净，眼神专注，眉眼淡然，好像做这些温柔的小事，对他而言只是随手之举，不值一提。
可落在她心里，却格外滚烫。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就在这样细碎又温柔的小互动里慢慢流逝。
温栀靠着同桌两次悄无声息的提醒，硬生生撑完了整节课，全程没有走神睡着，稳稳听完了所有知识点。
临近下课，林老师停下讲课，笑着看向全班：“刚开学大家还没调整作息，犯困很正常，不用有压力。课间多洗把脸、走动走动，慢慢适应节奏就好了。高中学习拼的不是一时硬撑，是长久的坚持。”
老师温柔的体谅，瞬间让全班心里一暖。
原来老师全都看在眼里，只是温柔包容，不曾点破。
下课铃响起。
林老师收拾好教案：“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作业不多，认真整理笔记，预习下一课。大家休息吧。”
老师走后，全班瞬间长长舒了一口气。
压抑了一节课的困意彻底爆发，大半同学直接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瞬间安静大半，只剩下零星轻轻的说话声。
许佳佳直接一头栽倒在桌子上，闷哼哼地嘟囔：“救命，我刚才差点睡过去！还好我意志力顽强，硬生生撑住了！”
温栀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我刚才差点睡着了，多亏沈逾白提醒我两次。”
许佳佳瞬间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嗑到了的表情，偷偷打量了一眼旁边淡定喝水的沈逾白，凑过来小声感慨：“你同桌也太温柔了吧！天呐，别人家的同桌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温栀深以为然，轻轻点头，心底软软的。
是啊，真的很温柔。
不张扬、不刻意、不声张，只是在她看不见或者撑不住的时刻，悄悄伸手，护住她的窘迫，给她恰到好处的温柔。
一旁的顾扬刚补完两道数学题，脑袋昏沉，看着两人小声嘀咕，迷迷糊糊开口：“你们俩说啥呢？偷偷开小会不带我？”
“不关你的事，睡你的觉。”许佳佳随口怼他。
顾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干脆直接趴在桌上，一秒入睡，速度快得惊人。
教室里阳光依旧温柔，风扇轻轻转动，大半同学都在课间补觉。
沈逾白侧过头，看向身边还在轻轻揉眼睛、驱散困意的小姑娘，轻声开口：“下次晚上别熬太晚做题，早上犯困得不偿失。不会的题，第二天可以问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说教，只有温柔的叮嘱。
温栀抬眸看他，眼底亮亮的，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秋风习习，梧桐叶轻轻摇晃。
高一的课堂日常，没有惊心动魄的剧情，没有跌宕起伏的冲突。
只有一堂温柔的课，两次不动声色的提醒，少年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和慢慢心动、悄悄靠近的两个人。
平凡细碎，却足够温柔绵长，一点点填满整个滚烫又干净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