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陈豨辞别韩信,回转赵代。二人在府中密约,陈豨外边起兵,韩信在长安城里做内应,里应外合,共图大事!您可记住喽,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常言道,墙有缝,壁有耳,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啊!
咱们这一回,先不说韩信,单说这陈豨!此人心里的那本账,可比韩信算得还细!
列位,陈豨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造反这条道上的?这里头,有一段心理的弯弯绕绕,咱们得细细道来!
话说陈豨本是刘邦的心腹爱将,被封为列侯,又以相国之职监领赵、代两地的兵马,代地挨着匈奴,那一带驻军精锐,是北方的要紧门户。刘邦把这么一大片地盘交给他,那是对他天大的信任!陈豨起初也感激涕零,一门心思想着替刘邦守好北疆,建功立业!
可日子一长,陈豨心里就起了变化。他这人,生性好养宾客,广交豪杰,门下食客成百上千。到代地之后,更是放开了手脚,招揽四方游士侠客,府里头天天高朋满座,排场大得惊人!
有一回,陈豨告假回乡,路过邯郸,带的宾客车队,浩浩荡荡,足足一千多辆车子!把邯郸的官民都看傻了眼!有人瞧见这副光景,心里就犯嘀咕:这陈豨,也太张扬了吧?
果然,这话传到了刘邦耳朵里。刘邦是什么人?疑心最重的帝王!他听了,心里就打了个突:陈豨这小子,排场比我这个皇帝还大,他想干什么?又有人上奏,说陈豨的门客在代地横行不法,欺压百姓,全仗着陈豨的势!刘邦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头一回,有人告陈豨谋反,刘邦还不信,摆了摆手:“哎,陈豨是朕的心腹,岂能反我?”
第二回状子递上来,刘邦心里就犯嘀咕了,眉头紧锁,暗地里派人去代地核查。
等到第三回密报送到御案之上,刘邦是勃然大怒!心说好你个陈豨,我待你不薄,你背地里居然敢培植私党,结交豪强!你这是要干什么?
再说陈豨这边,他可不是个粗心的人!朝廷里那些风言风语,他也早有耳闻。他坐在代地的相府里,心里头是七上八下!
您听听他的心理活动:我陈豨,自打跟随陛下,鞍前马后,立下多少战功?代地交给我,我替他守得铁桶一般,匈奴不敢南下半步!可如今,陛下听了那些小人的谗言,就开始疑心我了?今儿疑我门客太多,明儿疑我结交豪强,后儿还不知疑我什么呢!这朝廷里的水,深不见底啊!
他越想越后怕,夜里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谁?想起了韩信!淮阴侯韩信,多大的功劳?为陛下打下了大半个天下!到头来怎么样?一夜之间,兵权被夺,被贬成淮阴侯,困在长安城里头,成了笼中之鸟!陛下连韩信那样的大功臣都信不过,我陈豨,又算什么?
想到这儿,陈豨猛地坐起身来,出了一身冷汗!他心里头翻腾着一个念头:我要是哪天也被陛下疑心,落到韩信那般下场,那可怎么办?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先下手为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生了根一样,在他心里越长越旺!他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处境危险:门下宾客上千,朝中无人不晓,这本就是招祸的根苗;再加上他常年镇守代地,手握重兵,陛下猜忌功臣的性子,迟早要把屠刀落到自己头上!
恰在此时,韩王信派来的说客王黄、曼丘臣,赶到代地,一个劲儿地撺掇他:“相国!您如今手握精兵,坐镇一方,何苦仰人鼻息?那刘邦,最是刻薄寡恩,韩信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您不如趁着手下有兵,自立为王,割据代地,进可攻,退可守,也好过将来束手就擒!”
陈豨听了这些话,心里头更是翻江倒海!他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把利害得失,翻来覆去地算了又算!
算什么呢?头一件,反,还是不反?反了,胜了,就是一方霸主,割据称王;败了,就是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不反,说不定还能苟活几年,可韩信的下场摆在那儿,刘邦的猜忌一日重过一日,早晚轮到自己头上!这哪里是活路?分明是等死!
第二件,他掂量自己的本钱。代地精兵数万,赵代之地山高皇帝远,自己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真要是起兵,未必没有胜算!更何况,长安城里头,还有韩信那个内应!韩信是什么人?兵仙!只要他里应外合,乱了刘邦的后方,这天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第三件,他想到了那日在韩信府中的密约。韩信当时那句话,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你若日后,真能据赵、代之地,举兵而起,我韩信,在长安城里,愿为内应!” 这话,韩信说得出,就做得到!有了韩信这步暗棋,陈豨心里,又添了几分底气!
越想,陈豨越觉得,这条路,非走不可了!他咬牙跺脚,心里发了狠:与其等着陛下收拾我,不如我先把这天捅破了!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坐以待毙!
汉十年九月,陈豨牙一咬,心一横,得嘞!反了!他自立为代王,尽起代地精兵,挥兵劫掠赵、代各州郡!一时间,北方的战火,呼啦啦烧起来喽!
消息飞马传回长安,刘邦一听,火撞顶梁门!好哇,果然反了!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反朕!刘邦也是个狠角色,当即传下旨意,御驾亲征,要亲自到邯郸去平定陈豨之乱!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都要随驾出征,唯独韩信,递上一份奏表,说自己身染重病,浑身酸软,不能随军,请求留在长安养病。
哎,列位,您琢磨琢磨!韩信这病,是真的还是假的?大半是装的!他暗中打发心腹,悄悄送信给陈豨:“你只管放心在北边举兵,我这边即刻动手,在长安城内响应于你!”
韩信关上府门,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大事!他打算假传天子诏书,把长安城里那些在官府服役的囚徒、官奴全都赦免出来,发给他们刀枪甲仗,趁着长安空虚,带兵突袭长乐宫,先拿吕后、太子刘盈!只要拿下这母子二人,长安一乱,天下大势,尚有可为!
好家伙,这计划要是真能办成,那可是翻天覆地!韩信在府中白天筹划,夜里排兵,府里的家臣分头联络,万事都安排得七七八八,就等着陈豨那边传来捷报,准时动手!
可老话讲得好啊,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也是韩信命该如此,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一档子要命的岔事!
韩信府里头,有个舍人,名叫栾说,因为一点小事,得罪了韩信。韩信勃然大怒,把他锁在府中的柴房之内,打算寻个由头,把他宰喽!
栾说困在牢里,越想越怕,心里暗道:完喽,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啦!与其在这儿坐以待毙,不如拼上一把,去宫里告发淮阴侯谋反!若是事成,我不但活命,还能捞一场富贵!
趁着看守松懈,栾说买通牢卒,连夜翻墙逃出淮阴侯府,一溜烟直奔长乐宫,求见吕后!一见吕后,他 “扑通” 跪倒,把韩信怎么和陈豨定约、怎么准备释放囚徒、怎么打算带兵突袭皇宫,前前后后,一股脑全抖搂出来了!
吕后闻听此言,吓得后脊梁骨嗖地冒出来一股凉气!哎呀!这还了得!当今陛下远在邯郸打仗,长安城里兵力空虚,韩信又是百战的兵仙,一旦他发难,谁能挡得住?到那时候,太子和自己,都得做了他刀下之鬼!
吕后强压下心中惊慌,暗自盘算:硬去捉拿韩信?不行!韩信在军中威望太高,万一逼急了,府里党羽一哄而起,长安立时大乱!明着来是下策,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可这等惊天大事,她一个妇人,独自拿不定主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相国萧何!吕后立刻派人,火速召萧何进宫议事!
不多时,萧何急匆匆赶到长乐宫。吕后屏退左右,把栾说告发的情由,原原本本跟萧何说了一遍!萧何听完,脑袋嗡的一声!心里头翻江倒海啊!
想当初,是我萧何月下追韩信,力荐他登台拜将,成就了一代兵仙!可如今,韩信当真要谋反,一旦事成,大汉江山摇摇欲坠;若是放任不管,陛下回来,我萧何也担不起这灭族的罪责!
吕后盯着萧何,沉声问道:“相国,事已至此,你看该如何处置?”
萧何沉吟半晌,眉头紧锁,缓缓开口:“娘娘,韩信这人,机警过人,寻常手段骗不动他。不如咱们放出消息,说前方送来捷报,陛下已经大破陈豨,叛军尽灭,陈豨授首!传令满朝文武、列侯群臣,全都进宫道贺!韩信若是来了,咱们埋伏武士,当场擒下;他若是不来,那就是心中有鬼,咱们再发兵围府,名正言顺!”
吕后一听,眼睛一亮:“好计!这事,非得相国你亲自去请不可!旁人去,韩信必然起疑心,唯独你萧何,是他当年的知己恩人,韩信不会防备!”
萧何长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万般无奈,只得点头应下!
按下宫中布置埋伏不提,单说萧何,坐上马车,直奔淮阴侯府邸。
韩信在府中正坐等陈豨的消息呢,忽听门人来报:相国萧何到访!韩信心里头咯噔一下,暗道:他怎么来了?可转念一想,萧何对自己有知遇大恩,不见不好,只得起身,把萧何迎进府内。
二人分宾主落座,萧何脸上堆着喜气,开口说道:“淮阴侯,大喜啊大喜!北边送来捷报,陛下在邯郸大胜,陈豨已经兵败身死,叛乱平定啦!朝中大小官员,全都要进宫去长乐宫向皇后、太子道贺!大伙都去了,你纵然身子不爽利,也勉强进宫走一趟吧?你要是不去,外人反倒要议论,说你心存异心,招惹闲话呀!”
韩信一听这话,脑子 “嗡” 的一声!陈豨败了?这么快?他心里头是半信半疑!可萧何说得有鼻子有眼,又是自己最信任的故人,一时之间,他拿不定主意!
韩信皱着眉头:“哎呀,相国,我这身子确实难受,浑身乏力,怕是不便进宫……”
萧何往前探了探身子,苦口婆心劝道:“侯爷,话不是这么说的!平叛乃是国家头等喜事,满朝文武全都去贺,单单你一个淮阴侯闭门不出,这不惹人疑心吗?强撑着去一趟,道一声贺,回来再安心养病,又有何妨?”
您瞧瞧,萧何这话,软中带硬,句句都戳在韩信的软肋上!韩信思来想去,终究抹不开萧何这张老脸,也存着一丝侥幸:兴许是我多虑了,不过进宫一趟,还能有什么凶险?
想到这儿,韩信站起身来:“也罢!既然相国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随你走上一遭!”
列位!这一步,可就是踏往鬼门关的一步啊!韩信做梦也想不到,昔日那个连夜追他、举荐他的知己萧何,今天,要亲手把他送进罗网!这正是后人常说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韩信整理衣冠,跟着萧何,登车往长乐宫而去。一路之上,长安街上看着还算平静,可谁能想到,长乐宫的大殿两侧,帷幕之后,刀斧手早就埋伏得满满当当,一个个攥紧了刀,单等韩信入瓮!
长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这一场滔天风浪,已经蓄足了势头,就等韩信一脚踏入,立时发作!
正是:
密约北疆图大计,舍人告密泄天机。
可怜一世无双将,误信故人入禁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