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外包团队旧人
许清禾把蒋某公司近三年的收购记录翻了一遍。
被收购的那家外包团队原来叫“捷讯技术”,法人代表姓方,叫方捷。收购之后团队原地解散,人员并进了蒋某公司的技术部。许清禾让人事那边调了方捷的档案,照片发过来一看,四十来岁,圆脸,戴一副方框眼镜,档案里写着离职原因是“个人发展”。
她给省城那边打电话,问方捷现在在哪。同事查了一下说,方捷从蒋某公司离职之后去了邻省一个县级市,自己开了家小软件公司,做企业网站和办公系统,正经生意,没再碰过支付通道的活。
许清禾把方捷的资料报给赵队。赵队看完说了一句:“方捷是写支付模块的人,孙德利手里的版本和吴明远用的版本都是从他那出来的。他知不知道这些模块流到了哪?”
“得问。”
“你跑一趟。别惊动人,先去看看他公司什么情况。”
许清禾第二天坐长途车去了那个县级市。方捷的公司开在城东一个科技孵化园里,租了两间办公室,门口挂着“捷诚软件”的牌子。她推门进去,前台小姑娘问她找谁,她说找方总谈个小程序开发。
方捷从里间出来,看见她先笑了一下,递了张名片。许清禾接了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印着“方捷 总经理”,底下是一行小字写着“企业管理软件定制”。
“方总,我是做社区团购的,想开发个下单系统。”
方捷让她坐,倒了杯水。“你们有多少用户?日订单量大概多少?”
许清禾随口编了个数。方捷听完点点头,说能做,又问了一些具体需求,聊了十来分钟。许清禾看他不像要跑的样子,把话头一转。
“方总,你以前在省城做过支付通道?”
方捷正拿笔在纸上画流程图,手停了一下。“做过一阵。后来觉得那行水太深,就不干了。”
“水深在哪?”
方捷把笔放下,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许清禾亮了证件。方捷脸上的笑收干净了,靠回椅背上。“我就知道早晚有人来。你们是查吴明远的案子还是蒋某的?”
“都查。你写的那个支付模块,现在在案子里挂着,吴明远的平台用你的模块收钱,蒋某的通道走账。你知道这件事吗?”
方捷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的烟盒摸过来,抽了一根点上。“那个模块是我写的,但孙德利拿过去之后加了东西,蒋某收购我们公司之后又改了一版。我手里的原始版本没有加密通道,就是个普通结算工具。”
“孙德利加的东西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从我这拿模块的时候说给代理商做定制后台用,我给了他基础版。后来他在基础版上加了什么,他没跟我说过。”
“蒋某改的那版呢?”
方捷弹了弹烟灰。“收购之后蒋某让我带着团队做通道接口,做完之后他把代码拿走了,后面怎么用我没跟。半年之后我们整个团队被裁了,一人给了两个月工资让走人。我当时就知道这人不地道,但没想到他拿我的东西去干这个。”
许清禾把他的话记下来。“你手里还有原始版本的代码吗?”
“有。我走的时候把自己写的部分备份了一份,怕以后扯皮。”方捷站起来走到文件柜旁边翻了翻,找出一个U盘递给她,“这里面是我写的那部分原始代码,还有我跟孙德利交接的时候签的交接单。上面写明了用途,只限代理商定制后台,不得用于其他场景。”
许清禾接过U盘收好。“交接单上有孙德利的签字?”
“有,他签了两份,我留了一份复印件。”
许清禾把U盘和交接单复印件一起收进包里。“方总,你这个交接单能证明孙德利拿模块的用途是明确限定过的。他在限定的用途之外把模块给了吴明远,这是违规转用。”
方捷把烟掐了。“许警官,我就想问一句,我这边算不算有事?”
“你写代码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拿去做诈骗平台,交接单上写明了用途限制,蒋某收购之后改的代码你没参与。目前看你的问题不大,但我会把你的情况如实写进材料里,检察院那边怎么认定我定不了。”
方捷点了一下头。“行,我配合。你们要我提供什么材料我提供。”
许清禾从方捷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孵化园门口给赵队打电话汇报,赵队听完说了一句:“方捷这条线把整个链条串上了。孙德利从方捷手里拿模块,转手给了吴明远。蒋某把方捷的团队收编之后改通道接口,给吴明远开绿灯。方捷自己留了交接单,证明他不知情。”
“我明天把材料带回去。”
“带回来之后你去找沈知微,让她看看方捷的原始代码和孙德利转给吴明远的版本差在哪。技术上的事得有个明白人写清楚,检察院那边要看得懂。”
许清禾坐最后一班车回了市里。第二天上午她把方捷的U盘和交接单交给技术组做备份,自己带着沈知微去了物证室。沈知微坐在电脑前把方捷的原始代码和孙德利改过的版本并排打开,看了十几分钟。
“方捷写的这个基础版很干净,就是个标准结算模块,没有任何绕开监管的设计。孙德利加的那部分代码把正常的日志记录功能给关掉了,又加了一个加密通道的调用接口。”
“加密通道是蒋某那边的?”
“是。孙德利加的这个接口参数跟蒋某公司系统的接口参数完全匹配。也就是说,孙德利早就跟蒋某串好了,他给吴明远的模块是专门配合蒋某通道改的。”
沈知微把对比结果写在纸上,签了名递给许清禾。“许警官,方捷这人是被利用的。他写的东西被人改了,改的人不是他。”
许清禾把材料收好,当天下午报给了赵队。赵队翻完材料,在办公室走了两圈。
“方捷的问题说清楚了。孙德利、蒋某、吴明远、周大发四个人的责任也清楚了。”他停了一下,“但你上次说的那个‘风景照’头像的人,查出来是谁了没有?”
许清禾把吴明远的笔录翻到那一页。“吴明远交代说,找他搭系统的人网名就叫‘风景照’,他至今不知道对方真名。钱走加密渠道,联系全在线上。吴明远说这人声音做了处理,听不出年龄。”
“也就是说,抓了四个,牵头的那个还没露。”
“对。吴明远只管搭系统,周大发只管拉客,蒋某只管开通道。真正把这些人攒到一起的‘风景照’,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赵队把烟盒往桌上一搁。“你把这个‘风景照’的事单独列出来。案子移交检察院的时候,这一条要写明,在逃嫌疑人一名,身份待查。”
许清禾把这条记下来。出门的时候她给沈知微发了条消息:“方捷的代码对比写得很清楚,谢了。”
沈知微回过来:“许警官,那个‘风景照’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
“吴明远说对方声音做了处理。能做声音处理的软件很多,但要做得好到听不出原声,需要专业设备。吴明远用的那套加密聊天软件本身带变声功能,一般骗子用那个就够了。如果对方还额外上了专业设备,说明他比吴明远更怕被人认出来。”
“你的意思是这人我们可能见过?”
“不一定见过,但肯定在吴明远的熟人圈子里。不然他不会这么小心。”
许清禾看着这条消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四个落网的,一个在逃的。在逃的那个最怕被人认出来,说明他最熟悉的人,就是最可能认出他的人。
她回了一个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