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陈平献上云梦泽的毒计，汉王刘邦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那位功高盖世的淮阴侯韩信，当场拿下，削去楚王封号，改封淮阴侯，软禁在长安！一代兵仙，就这样从云端跌落尘埃，被困在了帝王眼皮子底下的小小府邸之中！
列位，要说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不是刀山火海，不是战场厮杀，而是让你一个统领百万雄兵的大将军，从此交出兵权，困在一方庭院里头，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身的本事，一寸一寸地烂在肚子里！这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咱们单说这韩信，到了长安，被封了个淮阴侯，虽说是个侯爵，可手下没兵，心中无权，身边跟着的，也就几个府里的亲随，一出门，前后左右，都是朝廷的眼线！他这哪里是当官？分明是坐牢！只不过这牢房，比寻常囚牢阔气些罢了！
韩信坐在府中，天天对着一屋子冷清的陈设，百无聊赖。有时候，他站在庭院里，望着天上南飞的大雁，一站就是半天。他心里头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些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日子！
他想，想当年，自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举平定三秦；想背水一战，两千轻骑夺了赵营，斩陈余，擒赵歇，名震天下；想潍水囊沙，大破龙且二十万楚军，阵斩齐王田广；想垓下十面埋伏，四面楚歌，把那位盖世无双的西楚霸王，逼得乌江自刎！那些日子，自己骑在马上，令旗一挥，百万雄兵，齐声呐喊，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快意！
可如今呢？自己困在这长安城里，连出个门都要看人脸色，别说领兵打仗，就是上朝，都得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做人！这口气，韩信咽不下去，可又不得不咽！
这一日，韩信闲来无事，忽然想起，自己有个老熟人，正在长安！谁呀？舞阳侯樊哙！
列位，这樊哙，可不是等闲人物！他本是沛县一个屠狗卖肉的屠户，早年就跟着刘邦混。后来娶了吕后的妹妹吕媭，跟刘邦那是连襟关系，是汉高祖身边最亲近的武将之一！当年鸿门宴上，樊哙闯帐护驾，生吃生猪腿，一番话镇住了项羽，救刘邦于水火之中，那是何等勇猛的一条好汉！
韩信想着，这樊哙，虽说是屠户出身，可也是老熟人，自己当初统兵在外，和他也有过交情。如今同处长安，不妨去他府上走动走动，也好解解闷。
主意打定，韩信换上一身便服，带了两个亲随，便往樊哙府上而来。到了门前，递上名帖。不多时，樊哙闻报，竟是亲自迎出大门之外！
要说这樊哙，也是个直性子的爽快人。他见了韩信，满脸堆笑，抢上前来，一躬到地，行的是跪拜大礼，口中连连称道：“淮阴侯驾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韩信见他这般礼数周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还礼：“舞阳侯这是做什么，咱们是老相识了，何必如此客气！”
樊哙却是一脸的诚恳，拉着韩信的手，就往府里让：“淮阴侯！您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当年您在军中，统领百万雄兵，威震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您肯来我这小地方，那是给我天大的脸面！来来来，里边请！”
进了府，樊哙亲自安排酒席，又亲自给韩信斟酒布菜，前前后后，伺候得那叫一个周到。他一口一个 “淮阴侯”，一口一个 “大王”，言语之间，对韩信那是推崇备至，满眼都是敬仰的神色。
可列位，您说说，韩信坐在那儿，看着樊哙这副前倨后恭、低声下气的模样，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他心里明白，樊哙这份恭敬，不是冲着他韩信这个人，而是冲着他当年那淮阴侯、楚王的威名！若是换了自己如今这副落魄模样，樊哙还能这样巴结吗？未必！可话说回来，自己如今已经是这般境地，樊哙还能如此礼遇，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酒过三巡，韩信心里头，那股憋闷了许久的郁气，却怎么也压不住。他端着酒杯，望着窗外长安城繁华的街景，想着自己困在这里，寸步难行，英雄末路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齐地，帐下谋士如云，战将如雨，一句话，可令江河变色；可如今，陪着自己吃酒的，竟是一个屠狗卖肉出身的樊哙！想到这儿，韩信心里头，没来由地涌起一阵鄙夷和自怜交织的复杂情绪。
酒罢，韩信起身告辞。樊哙又亲自送到大门外，再三作揖，目送他离去。
韩信出了樊哙府门，走了几步，忽然站住脚步，回头望了望那座府邸，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落魄的行头，忍不住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我韩信，一生征战，立下盖世奇功，到头来，竟沦落到与樊哙这般屠狗之辈为伍的地步！”
这话一出口，韩信自己心里头，也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悲凉！列位，您听听，这就是那句流传千古的 “生乃与哙等为伍” 的由来！
咱们在这儿得评上几句！韩信这句话，固然透着英雄末路的自负与不平。可平心而论，樊哙这人，忠勇双全，出身虽低，可能跟在刘邦身边，出生入死，一路做到舞阳侯，绝不是寻常之辈！韩信这话，多少有些看不起樊哙的意思。可他心里头真正憋屈的，不是樊哙本人，而是自己这堂堂大将军，如今竟沦落到跟一个屠户称兄道弟的地步！这份落差，这份不甘，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打这儿以后，韩信就更少出门了。他整日闷在府中，不是对着庭院里的花草发呆，就是一个人独自长吁短叹。他身边的亲随，看着主人这副模样，心里也替他难受，可又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这一日，韩信正在府中闲坐，忽听门外车马声喧，有人来报：“汉王驾到！”
韩信一惊，连忙起身，整冠束带，出府迎接。他心里琢磨：汉王怎么忽然来了？难道是要放我出去，让我领兵？想到这儿，韩信心里头，竟生出一丝隐约的期待来。
不多时，刘邦的车驾到了门口。刘邦下了车，笑呵呵地看着韩信，摆出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淮阴侯，这些日子，在长安住得可还习惯？”
韩信躬身答道：“托陛下的福，臣住得…… 还算安稳。”
刘邦点了点头，负着手，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韩信啊，朕这些日子，总琢磨着领兵打仗的事。你说说，以朕的本事，能统率多少兵马？”
韩信一听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寻思：这汉王，好端端的，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可他也不敢怠慢，略一沉吟，如实答道：“陛下…… 以陛下的才具，臣斗胆直言，最多不过能统领十万兵马。”
刘邦一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追问道：“哦？那你自己呢？你能统率多少？”
韩信看了刘邦一眼，心里头那股郁气，又翻涌上来。他索性也不再遮掩，坦然答道：“陛下，臣领兵，那是多多益善！”
列位，这句话一出，刘邦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了！咱们得说说这 “多多益善”！这话听着，是韩信在夸自己用兵如神，越多越能打。可在这时候，当着刘邦的面，说出这话，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刘邦：你的本事，不如我韩信！你最多带十万，我却是多多益善！
刘邦心里头那个气啊！可他又不好当场发作，强压着火气，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哦？既然你多多益善，那你我当年在荥阳，为何又被项羽围困？你又为何，反被朕擒住了？”
韩信一听这话，心里也是一震。他定了定神，从容答道：“陛下！陛下虽不善领兵，可陛下善用将！臣之所以能被陛下擒住，不是臣的本事不如陛下，而是陛下的本事，在用人，不在统兵！这正是陛下能得天下，而臣只能为臣的道理所在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刘邦善用将、能得天下的高明，又暗自点出自己用兵的本事，其实远在刘邦之上！刘邦听了，一时也挑不出毛病，可心里头那股提防和忌惮，却更添了几分！
列位，您琢磨琢磨，韩信这番话，看着是捧刘邦，可内里，全是自负！他嘴上说着 “陛下善将将”，心里头想的，却还是那句 “多多益善”—— 领兵打仗，我韩信，天下第一！这份傲气，这份自负，到了这时候，半点也没收敛！
刘邦干笑了两声，又闲扯了几句，便借口有事，起身离去。出了门，刘邦回头望了望韩信的府邸，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心里头，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这个韩信，本事太大，傲气太重，留下他，迟早是个祸患！
而韩信呢？送走刘邦，回到府中，想着方才的对话，心里头那点郁气，不但没散，反倒更浓了。他站在庭院里，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落日，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一生，恐怕再也没有机会，重返那金戈铁马的战场了。那曾经属于他的百万雄兵，那曾经属于他的赫赫战功，如今，都成了过眼云烟，只剩这长安城里，一方小小的庭院，和他这个郁郁不得志的淮阴侯！
正是：
身困长安心未平，当年豪气尚纵横。
屠门尚自夸将略，犹记多多益善名！
